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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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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應早早聽見有人沿著暗道走動,帶著陸遐躲好,兩人靜聲屏息,正好聽得外面腳步聲漸近。

“這麼急找我做什麼?不是說好了這段時間不聯絡”

石廳中空曠幽靜,一開口,廳中迴盪那人獨特嗓音。

沈應眸光一寒,這聲音他認得,是靜雲房裡的男子!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上次因境況特殊,沒有見得此人模樣,如今天賜良機,沈應有心要看看那人模樣,往前悄悄探出半個頭。

暗色裡,兩人身影模煳,竟然都未點燈。

他不由惋惜,這次錯過,不知何時才能再遇得此人,黑暗裡兩人哪裡料到會有人躲在一旁,將兩人所言盡皆聽去。

“你怎地如此託大!聽說你又…眼下什麼光景!哪是光顧快活的時候?!”

另一人氣急敗壞,嗓音粗糲,像是從喉間硬擠出來的,“老子幫你圓了多少回!”

“我當是什麼事!”早前那人語氣不疾不徐,半點不放在心上,“往常怎麼不見你急…嗤…人老了卵蛋不頂用連膽子也小了…”

“你!”那人怒急,霍霍喘氣,“莫要得意!若不是我予你機會”

“呵…”濃濃黑暗中有一聲輕笑,悠悠打斷道,“我知道…老子有今天全是拜你們所賜!”

最後那幾字怎麼聽怎麼咬牙切齒。

語氣森寒算不上恭敬,那人語意頓慌,“你什麼意思?”

“你有今日,也不看看是誰的恩典,難道對上峰有什麼不滿?”

“自然不敢。”

“不敢最好,近來風頭緊,你最好收斂一些!還是那句話,小心駛得萬年船。”

“…風頭緊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不用緊張…再說了前頭那麼多回你們不是照樣受用得很?”

“你們是快活了,老子倒要替你們把風…就不許我眼下”

“我說停下就停下!”那人咬牙切齒,怒道,“別忘了你自個兒什麼身份,只是一隻看門狗罷了,上峰吩咐的事,照辦就是,管好你的嘴不許胡說八道”

“呵”暗色裡冷笑陰寒,“…現下境地也好,那些祖宗都送走了一了百了…省得還要費盡心機…”

“我說了為上峰效力是你的福分,仔細你的態度!不許漏了馬”

那人話到一半,只聽見噗地一聲,他回身淒厲哀嚎,“你竟敢、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回身要勾那人衣角,冷不防迎面又是一刀,冰寒利刃捅入腹中,捂著的指掌間暖流狂湧,口中痛極怒吼,“賤種!”

“哈哈哈”

不想會看到一場反目的戲碼,那人出手迅勐狠厲,陸遐捂緊了唇,生怕不慎漏了一絲聲響,廳中迴盪淒厲的唿叫,嘴中咒罵無數,還有一聲聲刀刃入肉和癲狂的詭笑。

“小人又如何?天殺的賤種又如何?”

“卑鄙無恥又如何?”

“來啊!接著罵呀!”

有硬物落地,那人似將染血的刀刃隨手一拋,“老子忍得夠久了…摸不著的承諾哪裡比得上眼前快活…蠢貨!”

“上峰…上峰…不會…放過…”

“他們如今自顧不暇…哪裡管得上你的死活?你就安心地去吧…就當是作踐老子的報應…”

“你…你…”

暗夜裡,那人冷厲笑音斷斷續續傳來,“哈哈哈”

過了一會兒,陸遐隱約聽見有抑揚頓挫的聲響,在這空曠幽靜的石廳中迴盪,詭譎怪異,她靜下心聽了一兩句,卻是在哼小曲兒。

這人到底是什麼來頭?同伴一絲防備也無,顯然沒有料他敢下死手。

殺了一人還能這般冷靜,陸遐心冒絲絲寒意,不由打了個寒顫,身前沈應一動不動,陸遐知道他定也是全神貫注觀察著那人一舉一動。

只聽得那人在黑暗中唱道,“…摸到姑娘鬢髮邊…姑娘鬢邊桂香甜…”

捏著嗓子唱得婉轉嬌柔,他一面哼小曲,一面似拖著重物前行,那小曲…陸遐聽了蹙眉,只得忍耐著看那人何時離去。

誰知那人非但不走,嘴裡的詞越發不堪了,口中唱道,“摸到姑娘臂膀肩,鴛鴦同枕交頸眠,摸到姑娘肚臍眼,好似一枚小銅錢…摸到姑娘小金蓮…玲瓏小巧白又纖…”

好在一曲唱完,那人終於施施然從石廳離去。

怕遇上那人迴轉,兩人不敢立即從暗處出來。

再過了半刻鐘,沈應才道,“人走了,我們出去罷。”

聽得這句話,陸遐幾乎是從沈應懷裡跳起來,黑暗裡他同樣如釋重負,重新點了蠟燭,稍前幾步回身候她。

沈應掌著蠟燭,環視石廳一週,對陸遐道,“在這裡。”

陸遐循光亮看去,入目先看見地上一雙男子布靴。

男子一邊唱曲一邊拖著重物,陸遐只當屍體已被帶走,不過轉念一想,來時的路崎嶇難行,帶著屍體不好行動,也難怪暫且把屍體扔下不管。

正好看看其中一人是什麼模樣,或許還能得些線索。

血腥味濃郁幾欲讓人作嘔,她小心避開蔓延的血跡,沈應身姿挺拔,單膝跪在地上探查。

修長的指掌按上頸側,指下果然沒有半點動靜,兩人躲在暗處聽到刀刃入肉怕是不下二十聲,地上那人沒有生還可能。

女子學著他的模樣,彎腰來看地上的屍體,一面回想兩人對話。

不知男子口中的作踐是怎麼一回事,居然讓人痛下狠手,陸遐看著腰腹鮮血淋漓的屍體,擰眉道,“這人是你在靜月庵看見的那人?”

沈應聞言靜默搖頭,地上的男子樣貌平庸,身著粗布衣裳,除了生得魁梧高大一些外,混入人群裡相當不起眼,他伸手在那人耳後摸了下,“沒有人皮面具。”

這張臉就是他原本樣貌,倒是出乎意料,陸遐挑眉,她還當會稍作掩飾…

沈應將蠟燭遞與她,挽袖露出結實精瘦的手臂,大掌一伸探手在屍體上摸索,可惜一樣能證明男子身份的物件都沒有,便是有,想來已被另一人取走。

他本來已經住手,想了想又扯開那人衣襟,去看左胸口,陸遐不解地看他在屍體身上翻找,“你在找何物?”

“找一樣證據…印證我的猜想。”屍體下身已被血腥浸透,沈應從身上摸索無果,褪開那人靴子,終於在腳踝處找到了一處不起眼的紋身,他看了長長舒了一口氣。

那紋身乍一看如胎記,形狀猶如蛇一般。

暗色裡也掩不了他臉色凝重如墨,紋身定是要緊之處,她思索了片刻道,“是屹越人?”

這下輪到沈應詫異了,“你聽說過?”

細白手指作筆勾勒圖形,她悠悠道,“南方古國過去以蛇為圖騰,奉為神靈,其中以屹越為最,這並不難猜。”

“不過卻不是靠這個猜出來的。”她食指一彎,勾勒出最後一筆,“是靠這圖案,正確來說是屹越古字。”

“此字意為長生,屹越人信奉蛇,認為蛇能死而復生,紋在戰士身上等同神力,能與紋身者無盡之力。”

這圖騰竟然還有這一重含義,那女子雙眸燦亮如星,落落大方侃侃而談,見沈應怔怔不由頓住,收回手遲疑道,“…難道記錯了?”

書院藏書中有記載,她此時見得字樣,便聯絡起來大半,可看他臉色,不免有些懷疑,許是時日久遠她記錯了罷。

沈應回神,“你說得沒錯,是屹越。”

“那與他一同進來的人,說不定也是屹越人,就是不知是否屬屹越軍。”

陸遐記得,他還記掛著屹越軍暗越孤梅山的事,難怪會露出凝重的神情。

眼下除了紋身,再無其他線索,沈應輕輕應了一聲,心頭更沉重了,雖然端州圍城一事已畢,屹越軍暗越孤梅山一事仍未解決,此刻在這石廳中真見了一個屹越人,他心中森寒更甚。

若死的這人是屹越軍,他為何出現在靜月庵,靜月庵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刻著鬼子母的石廳,紋著長生的屹越人,之間究竟有沒有聯絡?

“你我要再往下走嗎?”男子眉目冷硬,心裡不知裝了多少事,陸遐輕聲道,“現在回返,說不定會遇上先前那人,不如我們放開手腳,或許能探得出路。”

“入山洞約有一個時辰了,可還走得動?”

她說得有道理,沈應也是躍躍欲試,想到她傷病未愈,又是一頓,行軍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早習慣了,她卻不同,再往下走…身體可還受得住?

“自然無恙。就是不知眼下該往哪邊走。”

石廳中除了入口,還有另外兩條路,就在他們方才躲避的地方不遠,兩人重新點了火把,看著兩條一模一樣的路一時難以決斷。

“往左吧。”沈應心一橫,“不是出口也不打緊,只要還在靜月庵附近,晚些總能繞回來。待你今日藥浴畢,我們再尋機會探查。”

“就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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