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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之際,她隱約聽到了男人的笑聲。

像是在嘲笑她的落荒而逃。

青嫵背靠著門,臉有些燒,皺緊眉,恨得牙癢癢。

判官筆忍不住道:“你幹嘛不讓他一根白綾懸樑,吊著脖子睡得了?”

青嫵:“你可真狠毒啊。”

判官筆:“我毒?阿嫵壞鬼你變了啊,你的鐵石心腸呢?這要換過去,你妥妥變出釘耙讓他躺著睡。”

青嫵:“我是那種心狠手辣的鬼?你胡言亂語!”

“你還心慈手軟過不成?啊……你不對勁!你很不對勁啊!話說你最近怎麼回事,胸口裡揣跳蚤了,一天天上下蹦的好吵啊!”

青嫵面色一窘,咬牙切齒:“再說我殺了你。”

忽然,她身體一僵。

明明隔著一扇門,她卻感覺到有人與她一樣,靠在了門的另一面。

蕭沉硯背靠著門,眼眸微垂,身體卻是僵直的。

一直以來,他都能聽到她身上有一個會說話的存在。

過去,他總是聽不清那東西在說什麼。

可自從他與她結契之後,他便能聽見了,在剛剛,他甚至聽清了每一個字。

說話的,似乎是她過去用的那隻筆。

他聽到那隻筆叫她:阿嫵。

像是一顆巨石砸入湖中,掀起水花,盪開層層漣漪。

他曾當面問過她,到底是不是雲青嫵。

換來的是她矢口否認。

可是,從她第一次出現開始,種種證據都指明瞭那個答案。

她分明就是雲青嫵。

是當年的那個小姑娘!

蕭沉硯僵硬的側過身,視線似能透過門看到屋內那道心虛的身影,目光復雜難言。

許多疑團在這一刻徹底解開,難怪她會那麼在乎鎮國侯府的冤案,難怪她會對謝疏假以辭色,難怪……她說自己叫‘應如是’。

可為什麼……就是不肯與他相認呢?

第167章 她不必跌落神壇,他自會去高處尋她

應如是,就是雲青嫵!

這個答案,並不讓蕭沉硯意外,反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如釋重負感。

緊隨而起的,卻是內心的空茫。

蕭沉硯自嘲的扯動了一下嘴角,其實從一開始她就露出‘馬腳’了啊。

不論是剛‘嫁入’王府時,她便要住進這鳶尾院,還是她隨手畫的鳶尾花,亦或者是她對穆英的格外重視。

便是這一聲‘阿嫵’,他也不是第一次聽見了。

他內心早有懷疑,只是她次次否認,他便次次‘信’了。

只是如今真相擺在眼前,他也再難做到繼續‘裝傻扮痴’。

當年鎮國侯府的那個小丫頭是活生生的人,而她卻是實打實的鬼,且如她自己所言,年歲能給他當小祖宗了。

所以這短短十二載為人的歲月,對她漫長的鬼生來說,是否就如夢一般短暫?

而他於她來說,是否連過客都算不上?

所以才不願相認嗎?因為她遲早會離開這人世間?

人間王爺在陰司帝姬面前,又算得了什麼,就如那一窮二白的鄉野小子妄圖染指尊貴的公主。

蕭沉硯思忖了許多,他不敬鬼神,卻也必須承認,只是凡人的自己,不具備與鬼神相搏的能力,如今的他,本也沒資格與她並肩而立。

他對她的慾念,卻是一種高攀。

想明白了這一切,蕭沉硯反而平靜了下來。

沒有自怨自艾,或自慚形穢,他不屑於將所愛之人拉下神壇,她生於高處,就該立於高處,他自會努力朝那高處奔去。

站在與她相當的高度,堂堂正正的追求於她。

心念雖通達了,但要說苦澀又怎會沒有,像是生嚼了黃連,唇齒舌尖乃至心坎處都被反覆碾磨。

回過神時,才驚覺自己已泥足深陷,而她就立在岸邊,看似他抬手便可觸,卻隔著天淵。

蕭沉硯自嘲的笑了,長大後的雲青嫵,可真是比小時候更會折磨人。

他抬起頭,看著簷下掛著的那盞鳶尾花燈,靜靜聽著屋內的聲音逐漸安靜。

或許他在她心裡,還是有一點分量的。

至少,她始終記得他教她畫的鳶尾花,不是嗎?

這夜,有鬼沒心沒肺酣然入夢,有人徹夜難眠。

右相府。

安平縣主虛弱地躺在床上,喝著母親一杓杓喂來的湯藥。

待她喝完藥,右相夫人忙餵了她一顆蜜餞。

右相在旁看著,時不時嘆氣:“家門不幸,遭此劫難,都怪太子!他不修仁德,身邊一群妖魔鬼怪,反連累了咱們安平!”

“現在滿朝文武都知道她婚前被妖物擄去,明日這訊息怕是要傳的全城皆知!”

“日後她可如何出去見人!”

右相夫人正用手帕替安平縣主擦去唇畔的藥漬,聞言手緊了緊,看到女兒惶恐不安的眼神後,她安撫的拍了拍被子,起身後,冷冷盯著右相:

“女兒好不容易平安歸家,相爺說這些風涼話,是想逼死她嗎?”

右相喝斥:“你胡說些什麼,我幾時要逼死女兒了?”

右相夫人眼眸含怨,心道若非是你那好女兒司徒薇,安平怎會遭這樣的罪?

那司徒薇毀了她兩個女兒,右相夫人如何不恨!

右相夫人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她知曉自己就是女兒們唯一的靠山,右相這個爹是靠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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