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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府的夜晚潮溼悶熱,窗外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的蟲鳴和滴滴滴的電報聲交織在一起。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和藥物的味道。

半夜,阿恆果然還是發起了高燒。

衛恆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燙得嚇人。

他暗罵一聲,這傢伙看著壯得像頭牛,沒想到這麼不禁折騰。

他手忙腳亂地找來溼毛巾,一遍遍地給她擦拭額頭和身體,試圖幫她降溫。

阿恆燒得迷迷煳煳,嘴裡不停地說著胡話。

衛恆幾乎一晚上沒閤眼,就守在她床邊,時刻注意著她的體溫變化。

阿恆的體溫反反覆復,他一會兒給她換毛巾,一會兒又去給她倒水,忙得團團轉。

終於,在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阿恆的燒退了下去。

衛恆這才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感覺渾身的骨頭都散架了。

他盯著阿恆的睡顏,這女人睡著的時候倒是安靜得很,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衛恆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撥開她額前的碎髮。

指尖剛觸碰到她溫熱的皮膚,阿恆就醒了。

她迷迷煳煳地睜開眼,看到近在咫尺的衛恆,愣了一下,然後一把抓住他的手。

“你…你幹嘛?”阿恆的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

衛恆觸電般地縮回手,臉色有些不自然:“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頭疼,渾身沒勁兒。”阿恆皺著眉頭,掙扎著想坐起來。

衛恆連忙扶她一把,又給她倒了杯水:“先喝點水,感覺怎麼樣?”

阿恆說著,掀開被子準備下床:“不礙事,我去洗漱一下。”

衛恆叫住她:“等等,你的傷口還沒好,別亂動。”

阿恆堅持:“沒事,我小心點,我總不能讓你伺候我拉屎拉尿。”

衛恆無奈,只能扶著她去了衛生間。

阿恆洗漱完畢,回到房間,發現衛恆已經準備好了早餐。

“吃點東西吧。”衛恆將早餐遞給她。

阿恆接過早餐,默默地吃了起來。

兩人之間氣氛有些尷尬,誰也沒有說話。

阿恆放下筷子,突然開口:“那啥,昨晚……謝謝你。”

“不用謝。”衛恆語氣依舊冷淡。

第823章 我們應該成為伴侶

阿恆忽然直勾勾地上下打量了起了衛恆。

衛恆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蹙眉:“你看什麼?”

阿恆摸了摸下巴,忽然說:“我認真地想了想我們之間的關係,包括你之前問我的那些話。我覺得,為了革命事業,為了彼此的共同進步,為了……”

衛恆眼皮跳了跳,心裡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為了什麼?”

阿恆看著他,挺直背嵴:“為了不浪費社會資源!我覺得,我們應該成為革命伴侶。”

衛恆正準備去給自己打一碗粥,結果手一抖,差點把碗摔了。

阿恆眼疾手快,反手接住了差點落地的粥碗,姿勢帥氣利落。

可惜,這一下扯到了她肩膀的傷口,疼得她呲牙咧嘴,發出一聲悶哼。

衛恆下意識地彎腰扶住她,惱火地咬牙罵:“你能不能別這麼莽撞!再這樣,我忙活一晚,都白費是吧!”

阿恆嘿嘿一笑,用沒受傷的那邊手拽住衛恆的手:“沒事兒沒事兒,又不是第一次受傷了,習慣了,不發燒就沒事兒啦。”

衛恆看著她滿不在乎的樣子,又惱火又無奈。

他想起之前無意中瞥見她身上那些猙獰的疤痕,新舊交錯,一點也不比自己少。

平時被衣服遮住的地方,她的皮膚白嫩得像剝了殼的雞蛋,越發顯得那些刀疤和彈痕觸目驚心。

他心裡莫名有些堵得慌。

衛恆勐地抽回手,語氣生硬:“別瞎扯!你是肩膀中彈,又不是腦子中彈!說什麼胡話!”

阿恆不服氣地糾正:“腦子中彈就死了,還說個屁的胡話!”

衛恆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這女人,有病吧?

他沒好氣地掃了她一眼,僵硬地轉身拿碗去裝粥:“得了,病了吃藥,別說胡話!”

阿恆跟過去,語氣難得的認真:“我可沒說胡話,我覺得我們挺合適當革命伴侶啊!你我都是出生入死的革命戰友,知根知底,也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家庭背景和社會關係的牽扯,多省事兒!”

阿恆非常理直氣壯:“而且,我救過你,你也照顧過我,也算是有來有往了,你說是不是?這緣分,槓槓的!”

衛恆俊朗端正的臉上跟開了調色盤似的。

阿恆沒瞧見,繼續掰著手指數:“……咱們平時工作又忙,個人問題一直沒解決。與其浪費時間和精力去外面找,不如內部消化。”

衛恆忽然冷冷地打斷了她的話:“這就是你向我求婚的全部理由?內部消化?肥水不流外人田?”

阿恆被他這麼盯著,有些尷尬地抓了抓頭髮:“啊,怎了?我覺得挺有道理的啊……”

衛恆眼裡閃過一絲怒火,“你腦子到底是什麼做的?之前瞞著我那麼久,死活不肯承認我們之間發生過關係,現在又突然要跟我當革命伴侶?別告訴我,是因為我昨晚救了你,你良心發現,準備對我以身相許了!”

阿恆心虛地撇了撇嘴,小聲嘀咕道:“當初我救你的時候,你不是也想以身相許嗎?我不同意就是資產階級醜惡作風,現在我主動提出來,你又不樂意了?這不是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

衛恆被她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滿嘴歪理的樣子氣得肝疼。

他咬牙默默地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怒火:“周恆,你別太過分了,我最後再問你一次,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我衛恆,不是你用來消遣的玩具!”

阿恆哽住了,一下子也不知道要說啥:“我……”

被他目光銳利地盯著,像刀子似的刮在她臉上。

阿恆別開眼,避開他逼視的目光,含煳地說:“你之前……不也說過,要跟我討論那天晚上……負不負責的事兒嗎?”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像蚊子哼哼:“不就是覺得,按照傳統觀念,咱們都……那啥了……就應該在一起嗎?”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啥心虛。

衛恆沉默了下去,臉色陰晴不定,半晌,才冷冷地開口:“我當初是說過,但你也說了不用我負責。”

“雖然我不知道你現在為什麼突然頭腦發熱,但是來了港府,我也明白……每個人都有權決定自己的感情和人生,不必像內地那樣,非得結婚生孩子才算完整。”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粥一飲而盡,然後重重地把碗放在床頭櫃:“你不用什麼亂七八糟的原因,就想著要跟我湊合。我不是你用來施捨的……”

他頓了頓,咬牙切齒地補充:“物件!”

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僵硬。

阿恆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衛恆站起身,拿起外套和口罩,冷冷地說——

“我出去看看情況,看看那些襲擊我們的人走了沒有。你好好休息,別再胡思亂想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留下阿恆一個人坐在床上,對著他的背影咬牙切齒地發呆。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為啥會突然頭腦發熱,把自己昨晚夢裡的決定就一股腦地跟衛恆說了。

……

寧媛知道阿恆和衛恆出事的訊息是第二天清晨。

她握著聽筒,衛恆的聲音從嘈雜的背景音裡傳來:“寧媛,阿恆……受傷了,我們現在在油麻地……。”

大哥的聲音低沉而疲憊,像是裹挾著清晨港島溼冷的霧,疲憊而喑啞,

寧媛儘管經歷了那麼多大風大浪,但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

她幾乎能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比她自己遇到危險都害怕。

她一直擔心自己的重生,好不容易改變了哥哥衛恆英年早逝的結局。

但自從榮昭南“出事”之後,她總忍不住胡思亂想,自己擅自改動的人生軌跡,會不會讓深愛的人們陷入另一種危險?

她握著電話的指節泛白,沉聲道:“大哥,我馬上過去,你們等著我。”

帶著人抵達油麻地的安全屋時,她一眼就看見正在小巷子口抽菸的衛恆。

他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都有些疲憊,抽一口就咳幾聲,眼睛都嗆得泛紅,一副心不在焉,神遊天外的樣子

寧媛有些無奈地下車走過去,拿下他手裡的煙:“哥,不會抽就不要抽,這是什麼好的愛好嗎?”

第824章 求婚了

衛恆僵住了。

他沒想到小妹來得那麼快,只能尷尬地滅掉了煙,從口袋裡掏出顆口香糖剝開塞進嘴裡:“昨晚一夜沒睡,有些困。”

他不希望小妹擔心自己,更不想讓她聞到自己身上的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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