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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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裝迷情] 《蜜方》作者:尤四姐【完結+番外】
文案:
有女懷芬芳,宜配侯與王。
郗彩遵父命,嫁給了秉國輔政的鄢陵侯。人人都贊好姻緣,侯爺權大勢大,可惜多病。
郗彩賢淑,盡心照顧,侍奉半年,不見起色。
侯爺很慚愧,“害你白忙一場。”
郗彩臉上笑吟吟,背後犯嘀咕——
“這病秧子,不好殺呀……”
*女主人設取自《豔歌行·有女篇》。
*架空,傳統古言。婚後瑣碎,不吃慎點。
內容標籤: 宮廷侯爵 相愛相殺 先婚後愛
主角視角郗彩楊訓
一句話簡介:政敵的女兒娶不得。
立意:創造幸福未來
第1章
六月六,日頭正好。
院子裡的青磚被曬得發燙,樹影縮成小小的一團,蜷在院牆根上。
敞開的樟木箱子裡,陳年的氣味已經散盡了,幾個婢女褪了鞋,蹲在席子上收攏晾曬的書籍,一冊一冊裝回函套,小心翼翼收進書箱。
正要起身搬運,忽然聽見院外傳來吵鬧聲,又哭又喊,動靜很大。
忙回頭朝廊上張望,廊子底下,一道纖纖的身影躺在竹椅上,書冊蓋住了臉,一動不動地,已經睡著了。雜裾間垂落下來的兩條襳,在微風中款擺著,像水中的荇藻,偶爾繞過搭在身側的手。白淨的手指、染過蔻丹的指尖,及飄飛的翠色衣帶,在午後日光的映襯下,像一副剛完成工筆畫。
椅上人睡得香,但不知什麼緣故,院外的哭聲一陣風似的,直直旋進了院裡。
婢女趕忙上前阻攔,哭聲進了院子更大得驚人。終於驚動了午睡的人,扣在臉上的書“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睡眼惺忪的女郎支著身子勾起頭,不解地張望。咧嘴大哭的人停頓了片刻,很快又把哭聲續上了,推開左右跪在臺階前央告:“小彩娘子,牽牛那畜生剛在茶爐房生完火,就跑到前院搬書,不想身上的火星子悶在書頁裡,燒了主君一箱藏書,主母震怒,綁了他要打死他,求小娘子救命。”
被推開的兩名婢女面面相覷,小彩娘子身邊最得力的貢熙截住了話頭,“主母要打死他,你不求主母,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牽牛的娘直搓手,“小娘子心善,我們做下人的背後議論,都說小娘子是菩薩轉世,專來救苦救難的。如今那畜生闖了大禍,雖是第賤命一條,也求小娘子念在他年紀尚小,向主母求求情,賞他一條活路吧。”
另一名婢女鬱霧使勁拉拽,“既然闖了大禍,聽主母發落就是了,難道叫小娘子去違逆母親嗎?”
兩個婢女要把人攆出去,牽牛的娘不肯放棄,哭喊著:“小娘子,您賢名在外……賢名在外啊!”
廊上人看那僕婦一臉可憐相,嘆了口氣道:“保不保得住,得看他燒的是什麼書。”
牽牛的娘眼見有指望,連連拜謝,“只要小娘子出面,肯定穩妥。”
小彩娘子穿上鞋,邊走邊抬袖掩唇,打了個呵欠。
人在廊廡上穿行,雜裾上層疊的線條便流動起來,帶著清幽的香氣,飄帶翻飛間進了前院。
一進門就見捆得蠶繭一般的牽牛倒在堂上,渾身只露出個腦袋和腳尖。橫眉怒目的郗夫人號令家僕:“拿扁擔打,打死算完。”
眼見家僕掄起扁擔,郗彩說等等,“阿孃,十五是郗檀生辰,本月不能殺生。”
其實能不能殺生,端看忌不忌諱。郗家有姐弟三人,郗彩、郗婋、郗檀。郗檀從小身體不好,又是盼了許久的獨子,起初父母很小心,唯恐行差踏錯衝撞了小命。現在養到十四歲,皮實了,不去提及,阿孃就忘了這本老黃歷了。
好在餘威猶在,郗夫人遲疑了下,但想想還是氣不過,恨道:“你猜他燒了什麼?《中嶽金石錄》、《洛都繁盛記》、《銅駝舊事》,全是孤本!我不發落他,你爹爹回來也得打死他。原本那些書,都是可以流傳後世的,結果一把火燒光了,如何不叫人可惜啊!”
這麼一說,郗彩也心疼得出血,摸著腦門直嘆氣。
十年之前,天下還動盪著,諸侯割據,群雄並起,隔三差五打得生靈塗炭。歷經過戰火的典籍,是多少人想盡辦法豁出命去,才保全下來的。本以為天下太平歷完了劫,誰知最後竟以這樣窩囊的方式毀於一旦,實在令人痛心。
可是怎麼辦,燒都燒了。
垂眼看看被五花大綁的少年,郗彩的自解像個千古難題,“打死他,書也無法復原了。”
所以無價的古籍和家僕的小命孰輕孰重呢?反正前者不存在了,後者苟活,也算減小損失。
郗夫人咬牙切齒,恨不能在牽牛天靈蓋上鑿出兩個窟窿,“先打一頓,若沒打死,等你爹爹回來再定奪。”
結果剛想施行,就見主君郗紀元從門上進來,陰著一張臉,腳下走得生風。瞥見了地上等待發落的家僕,心裡煩悶,也不想過問來龍去脈,擺手道:“拖出去、拖出去……”自己踅身在榻上坐下,半晌沒有再開口。
郗夫人上前打探:“是朝堂上出什麼岔子了?”
郗紀元任御史中丞,督查綱紀,彈劾官員是分內。在朝堂上和人打嘴仗也是日常,區別只在罵贏了,還是罵輸了。
看樣子今天是輸了,並且輸得很慘。
他不答話,郗夫人見狀,打算吩咐女兒回自己的院子,免得父親失態,殃及孩子。
但她還沒開口,倒是主君先發了話,撐著膝頭道:“把皎皎叫來,還有三郎。這件事,得全家商議。”
郗夫人心頭頓時一涼,看來真出大事了。
郗氏原本是洛都大族,但因多年戰亂,人口幾近凋零,到如今,差不多隻剩他們這一支了。所以“全家商議”,必須有一個算一個,十四歲的郗檀也得到場。
很快,郗婋和郗檀都被喚來了,進門後不明所以地望著父親。
郗紀元這時方抬起眼,視線在兩個女兒之間來回打轉,看一眼,嘆一口氣。
郗婋是次女,比郗彩小兩歲,姐妹倆相貌有七八分相似,但脾氣南轅北轍。
郗彩就如牽牛娘說的那樣,自小便有好名聲。望族從來不缺文人雅士的摯交,當初江東才子崔收途徑洛都,在郗府上逗留半個月,寫詩歌讚頌她,說她“眉目發清揚,志節擬秋霜”。這讚譽從何而來,可能是因她十一二歲年紀,戰亂時候膽敢開啟倉門,收留無家可歸的婦孺吧。
至於郗婋,婋字本意是女子俊慧,結果到了皎皎這裡,不小心把女字旁弄丟了,郗婋的性格完全體現在了右半邊,虎得很。但說她魯莽暴躁倒未必,就是衝動了點,性情耿直而已。
郗紀元看著兩個女兒,有話不知從何說起。一旁的郗夫人心頭打鼓,不住催促著:“究竟出了什麼事,你倒是說呀!”
一室靜謐,爹爹的嘆息聽起來格外清晰。
良久郗紀元才道:“上月端午,宮中設宴,滿朝文武都參加,連外放立國的列侯也都回京了。期間飲酒,正值太傅與廷尉家聯姻,大家玩笑提及鄢陵侯的親事,說了一圈,說到我的頭上。我本就與鄢陵侯不和,這陣子正協同右僕射等人,合力要送他回封地,想必他心裡愈發記恨我。我是場面上敷衍,隨口應了句‘可議’,不想今日他請太傅出面,要履約,向我家女兒提親。”
眾人頓時呆愣在原地,良久郗夫人才出聲,“幾回劍拔弩張,早就水火難容了,那鄢陵侯怕是恨不能要你的命,他來提親,能安什麼好心!再說他有病,雖有潑天富貴,恐怕也沒有壽元享用,我家好好的女兒,豈能去填那個窟窿!”
一旁的郗檀也不答應,“他不過是想報復,扣下我阿姐要挾爹爹,最後再一點點磋磨死洩憤。這種陰溼鬼,最是狠毒,爹爹不能答應。”
眾人盯著主君的臉,可惜緊擰的眉頭始終沒有展開,“既是場面上應下的,難以一口回絕。最可恨是,他將我的‘可議’曲成了‘可以’,託太傅出面不是打商量,實則是下令。”
“那就把話說清楚,主君並未應準,他總不能來搶人吧!”郗夫人氣咻咻道,“京中有那麼多待嫁的貴女,有的是人巴結他,他偏要娶我家女兒,到底意欲何為?”想了想又問,“太傅呢?太傅怎麼說?他與主君同仇敵愾,總會替咱們的處境多考慮。”
說起太傅,郗紀元臉上的難色愈發明顯了,“太傅的意思是,莫如順水推舟。”
這短短的四個字,頓時令郗家上下心知肚明,順水推舟只是開端,接下來會有一場看不見硝煙的大戰。
說起這鄢陵侯的來歷,其中很有緣故。太祖二十五歲從軍,三十年戎馬,率領子侄先後平定河東、河北、關中,離稱帝只有一步之遙時,在軍營中病逝。
後來諸子承襲遺志,滅前墉、定河西、收巴蜀、擁護長兄楊傲稱帝,創立了大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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