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10頁

3,23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認命了,人活於世不光只有權力,還有偌大的上官家要她庇護。便將郗彩拉到榻上坐定,好聲好氣地說些家常話,嗟嘆著:“命中註定要做皇后的女郎,無論走了多少彎路,也還是會穿上這身鳳袍。如今朝局安定下來,最要緊是子嗣傳承,你與九郎成婚半年多了,可有好訊息?”

郗彩笑了笑,赧然道:“他身子一直不大好,這陣子還在調理,我也著急,但時候沒到,急也急不來的。”

太后頷首,“他成婚太晚,我們老家有個說法,二十八二十九,孩子繞著走。倘或總也懷不上,恐怕要‘壓胎’才好。”

一旁的郗夫人聞言,不由抬了抬眼。

郗彩問:“什麼是壓胎?請阿孃指教。”

太后道:“就是找個命格相合的孩子,認在膝下。肚子也會嫉妒,見有人佔了寵愛,不多時便會懷上。”

也就是說,讓人先佔了長子長女的名頭嗎?即便是認養,名頭在,排序便在,親生的兒女倒要往後站了。

郗夫人起先很擔憂,怕她心思不深,煳裡煳塗便應下。

倒還好,郗彩答得很有條理,“陛下方登極,眼下就在子嗣上做文章,恐怕朝中要起波瀾。我看再等一年吧,若是一年之後還沒有動靜,就照著阿孃的意思壓壓胎,討個好兆頭。到時候阿孃瞧,大宗哪家的孩子合適,抱進來養著,也無不可。”

第64章

郗夫人總算放下心來,那個不知事的小女郎,經歷了一些坎坷,終於長大了。

太后也聽出來了,她雖然和氣,但話語間仍有稜角。挑選孩子自己不做主,且又表示要在楊氏宗親中選擇,鬧得不好太后便有了培植勢力的嫌疑,天子與滿朝文武面前,便不好交代了。

回頭想想,政變時沒有參與,現在又何必插手呢,徒惹人嫌。太后微微抿出一點笑,話題很快便轉移開,談論醇國公曾祖母一百零一歲的壽誕去了。

新君登基,藩王要進京朝賀,越王帶著家小又回來了。還是越王妃有先見之明,過後沒有返回封地,留在京中等著封后大典。

“我這回打算在洛都待上三五年,反正接下來京裡喜事肯定不斷。皇后殿下要產子,孩子滿月要操辦,操辦完了再冊立太子,後年又是阿孃七十大壽……為免路上奔波,乾脆住下倒省事。”越王妃笑道,“底下最小的那個,到了開蒙的年紀,京中大儒多,能拜個好老師,將來別隻知舞刀弄槍,也試著做做學問。”

越王妃這番話,是向一眾命婦表示信得過當今天子。相較於那個喜怒無常的侄皇帝,還是九郎當政更得人心。

畢竟是沙場上一同經歷過生死的兄弟,當初相互扶持著,才在敵軍包圍下保全性命。九郎性情雖冷硬,但明事理,越王的兵力早就交還了朝廷,她送殯路上歪打正著地早與九郎娘子說過。如今人家成了帝后,彼此交情也不算差,越王妃很慶幸於這場權力的更迭,再也不用擔心天子生出別緻的淘氣,讓他七叔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出醜了。

大家聚在一起熱鬧說笑,郗彩卻看見平王妃,獨自鬱鬱寡歡坐在角落裡。比起之前,她的落寞更多了幾分,作為妻子,常說與其忍受丈夫有二心,寧願他死了更好。可當她終於得知真相,明白自己冤枉了那人,這種錐心之痛,世上有幾個人能扛得住!

可還有孩子,為了孩子將來的前程,不得不強撐著出席這種喜慶的大典,郗彩知道她的難處。晚間慈和宮賜宴,專程牽了她的手,請她在自己左右落座。平王妃看著她,嘴唇顫動著,眼裡湧起淚。然而這樣的好日子,哪裡敢造次,硬生生把淚又憋了回去。

席間郗彩軟語溫存,盡力安撫了幾句,只是不好多說,畢竟場面上人太多。等到宴罷返回寢宮,腦子裡仍盤桓著平王妃的憂傷,相較於她和錢氏的苦,自己顯然是極幸運的。

不多時楊訓也回來了,洗漱過後入內寢,見她正在妝臺前梳頭,俯身攏攏她的肩,“今日累壞了吧?”

郗彩回身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懷裡。

他有些意外,捋著她的頭髮問怎麼了,“又是誰令我夫人傷懷了?”

她聞見他身上的蘭杜香氣,悶聲道:“郎君要好好的,我不恨你時,你要長命百歲地活著,和我一起活到白頭。”

他失笑,“看來我不能得罪你,得罪了你,你就盼我短命。讓我算算,為什麼忽然想起為夫的好來,必定是有人讓你看見了喪夫的不易。是誰?平王妃嗎?”

她唏噓不已,“是不是矇在鼓裡反而更好?有時候恨也能支撐一輩子。”

他撫了撫她的臉頰,“哪能一直瞞騙下去,把人埋在風沙漫天的邊陲,永遠回不了故土,不也是一種殘忍嗎。他身後有哀榮,征戰一生,不能無聲無息地死了。我要給他遷葬,給他賜諡號,讓他的長子襲平王爵位,至少給王妃一個交代。”

這好像是活著的人,唯一能為逝者做的了。太宗朝遺留下來的那些或大或小的頑疾,他都在一一治癒,她對他很有信心,料準了他必定是個仁君。現在再回首早前對他的諸多防備和憤恨,忽然變得很有諷刺意味了。

還好,夫妻間可以一吻泯恩仇的,她蹦了蹦,掛在他脖子上,著力親了他兩下。

一親他就笑了,無比地歡愉,回敬了一輪又一輪,嗡噥著,“你一定是蜜做成的,是最可口的蜜煎。我真喜歡你這樣對我,糾纏得厲害,交代在你手裡就儘夠了,用不著旁人。”

她眼珠一轉,開始套他的話,“帝王家講究子嗣繁盛,越多越好。我一個人,拼了命也生不出那許多。”

他“唔”了聲,“繼任者在精不在多,哪怕只有一個兒子,我也能將他培養成聖主明君。”頓了頓,不經意地問起,“這兩日召太醫請過脈了嗎?脈象如何,還未顯現嗎?”

好啊,看來可以收網了。

她抬起眼,笑著問:“這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氣定神閒道:“這麼要緊的事,瞞不住我。”

“可我從未和旁人說起,只有那日見到阿孃和皎皎,才略略提了提。”她眨著眼睛,笑得更迷人了,忽然“哦”了聲,“我想起來了,當時還有一個人在,那人是大晟立國之後才入我們府上的,我們都管她叫牽牛娘。”

她緊緊盯著他,果然見他眼底的光微閃了閃,幾乎已經十拿九穩了,“牽牛母子,就是你們安插在郗家的身後人,是吧?”

他還在抵賴,“什麼牽牛娘,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人。”

她捧住了他的臉,“你看著我的眼睛,你敢說你不認得牽牛母子?”

一個老練的政客,在朝堂上可以睜著眼睛說瞎話,但在後宮私寢內,那點心思可不敢用,甚是心虛地顧左右而言他,“那你究竟有沒有懷上,這不比揪出身後人重要嗎。”

看吧,這回是板上釘釘了,一猜一個準。

回想當初,她正在廊上打盹兒,牽牛娘就那麼嚎哭著衝進她的院子,央求她救命,那時就覺得有些反常了。本以為鄢陵侯娶親,純粹只是為了控制言路,左右爹爹的行動,並不在乎郗家女的高矮胖瘦,結果人家早就暗中佈置了眼線,把她的為人品行摸得一清二楚了。

因此爹爹的“可議”,被他蠻橫地曲解成了“可以”,反正要娶的人再差也不會差到哪裡去。如此一想自己真是虧大了,人家早就暗中評估過她,自己卻傻呆呆地聽天由命,就算鄢陵侯滿臉麻子,她也認了。

這回可好,身後人的底細被勘破了,郗家也留不成了,牽牛母子只好終結任務,離開洛都另謀出路。

損失了線人,對楊訓來說無關痛癢,反正他要盯的人已經落入囊中,這輩子都逃不掉了。

他抱她上睡榻,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撫摩她的肚子,“裡面會不會真有個小人?”

郗彩舒展開四肢,閒適道:“可能只是月事不調而已。”

“受了寒?”他奇異地追問,“怎麼沒有肚子疼,疼得生死一線?”

她知道他還在琢磨司隸大獄那回,她藉著肚子疼要見他。當時他就是一副腦子不太好用的樣子,她都懶得取笑他。

遮掩不過去,就用含煳大法,“女郎的身體玄妙,男子就不要追問了。”她拍了拍枕頭道,“躺下吧,忙了一整天,腰痠背痛的。”

可他的手又不老實起來,肚子撫不出所以然,便向別的地方延伸,“你說我們頭生的孩子,是小女郎還是小郎君?”

郗彩閉著眼道:“還是小郎君吧,你家有帝位要傳承,有了兒子,朝堂上便沒人以無嗣,要求你廣納後宮了。”

可他卻沒有那麼深的執念,手上撩撥,心裡有底,親著她的耳垂說:“先帝時期,京中來了位高人,替我算過前程與子嗣。前程自是貴不可言,說起子嗣,算準了我有三子二女,頭一個是女兒,仙姝降世,將來豔冠洛都……我得想想辦法,把崔收找出來,讓他照著給你寫的詩歌,再給繁弱寫一篇。容貌一筆帶過,品行高潔頭等要緊,須得大力謳歌,傳揚八方。”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