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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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狹長的鳳眼朝她看過來,微微地、微微地眯起來,笑著說:“什麼都逃不過夫人的眼睛。”
見她要嗔,他忙來周全,“我開個玩笑,你不要當真。其實我已經好多了,你總說我背心冷,最近這背心也暖和起來了,定是那晚你焐著我的緣故。”
“胡扯,這樣就能治好你?”
她鼓著腮幫子,滿臉不快,他卻感到前所未有的熨帖。一個曾經天天盼著他死的女郎,終於打算回心轉意了。
“真的。”他解開交領,往後鬆鬆攏著衣襟,露出嵴背,“不信你摸,我有沒有騙你。”
郗彩抬眼看,薄薄的肌肉覆蓋在肩胛骨上,像雄鷹斂翅時隆起的骨翼。若說他瘦弱,好像並不是,真正消瘦的人,哪來深邃的嵴椎線條,筆直沒入腰際!只是他背上有很多舊傷痕,經年累月,有的淡化成了銀色的凸起,有的還殘留著肉紅的印記。
她盯著背心那一塊,抬手按壓上去,掌心的溫度徐徐沁入他的肌理,她卻沒有甄別出涼意。心下不由一喜,右手不行換左手,手心不行換手背。
手背相較於掌心,溫度要低一些,幾乎是貼上去的一剎那,她感覺到了切實的暖意,驚詫低唿:“果然暖和了!郎君,你好起來了!”
她沒有去糾結,為什麼之前摸上去冰涼,現在居然恢復如常了。她只是慶幸,藥罐子這回好像真的不用死了,他徹底還陽了。
踮起腳尖摟住他的脖頸,她歡天喜地說:“明日,我要給府醫重賞,辛苦他調整了無數次方子,把你從鬼門關拽回來。”
他自然不會去糾正她,府醫也確實有功勞,重賞便重賞吧。
他高大,她在女郎中不算矮小,但比他還是矮了一大截。他得把她摟抱起來,才能保持四目平視。
像新婚燕爾,有用不完的熱情。細細地親一親,用力地摟一摟,外面遭遇的辛苦就被治癒了,滿心只剩歡喜。
“要不要一起沐浴?”他在她耳邊問,“我可以給你擦背。”
近來藥罐子春情勃發,好像越來越浪蕩了,讓她很不好意思。以前兩下里假惺惺,反倒沒有這樣殷勤。被窩裡橫行無忌,所到之處雙手燎原,盲摸可以,赤身相對總歸不大好。
郗彩婉拒了,“我有婢女伺候,她們擦背擦得很好,就不勞君侯費心了。你看這兩日多辛苦,先好好休息吧,養足了精神再說。”
她不是扭捏的女郎,從話語間就能聽出來,她不排斥,隨時能夠接受一切水到渠成地發生。
他心裡歡喜,含含煳煳說好,可嘴唇好像總能找到歸宿,一不小心就遇上。
分開得花大力氣,像兩個粘在一起的裹蒸,拽離要掉下一塊肉似的。最後不得不停止,因為實在太餓了,貼在一起,能聽見彼此肚子咕咕的叫聲。
浴房裡已經備好了熱水,趕緊過去洗漱,換上乾淨的衣裳。晚間飯食雖然清淡,但比起前兩天的大鍋飯,已經算得上山珍海味。滋潤地吃上一頓,不忙就寢,還得消消食。外面太冷去不得,就在屋子裡轉轉。
郗彩翻出了侯府的構建圖,坐在案前研究。西邊那個小院一直閒置,連雜物堆放都想不起要去那裡,不如把院牆拆了,歸入大園裡,哪怕放一架棋盤,平時也好用得上。
大工程決定完了,她就扭頭朝外看,東西廂房裡放置他們各自的衣裳,來了人,住在那裡離得太遠,夜裡要瞧瞧,還得披衣出門。視線又移向浴房,往後兩個人沐浴的地方可以合併起來,東邊那間屋子重新佈置佈置,放上搖車,填進一個櫃子,邊上再按一張床。不管是她睡,還是乳母帶孩子過夜,都派得上用場。
唉,有些不好意思,未雨綢繆的人,想得就是長遠。哪怕生孩子必須的過程都沒有經歷,在她心裡,她的繁弱就在一門之隔似的。
她一直扭頭朝耳房看,他站在一旁觀察她良久,忍不住問她:“你在看什麼?”
她方才回神,哪好意思說,她想把他的浴房改成孩子的小寢。便捲起構建圖,囫圇曼應著:“消食消得差不多了,該睡了。”
她先回內寢室去了,楊訓不緊不慢,把外寢的蠟燭一一吹滅。她躺在被窩裡,看光影一片片縮減,縮減得只剩朦朧一線,從薄薄的窗紙上透進來。
這兩天顛簸,吃不好睡不好,渾身上下都覺得疲乏,饒是她這樣年輕力壯的女郎都有些頂不住,想必上了年紀的藥罐子也會倒頭就睡吧。
推演一番,裹著被子轉過身,安穩地閉上了眼睛。
可是不一會兒,被子卻被掀了起來,還沒等她回頭,他就在她身後躺定了,知情識趣地說:“我帶了自己的枕頭來,不會侵佔你的,放心。”
郗彩心頭咚咚跳,難堪地問他:“你不累嗎?騎了兩天的馬,西北風颳得老臉都要皸了。”
這人說話,有時候確實不怎麼中聽。他從背後擁上來,“雖然我過完年二十九了,但正值盛年,還不打算服老。”
倒也是,二十九歲的童男子,緊著整個大晟朝去找,也找不出第二個。
既來之則安之,她很喜歡他從背後相擁的感覺,能牢牢接住她,把她兜在懷裡。
春要來了,萬物復甦,筍芽破土。
視線不能及,感覺便無比清晰,她問:“郎君,你已經決定了麼?”
身後的人,用動作代替了回答,灼熱的嘴唇從耳後一路蔓延至肩頸,“我日日有所準備……只怕你又要推脫。”
第56章
算算時間,到正月十六,她就嫁進侯府整整五個月了。
五個月同床共枕不曾圓房,說起來有些不可思議。當然,歸根結底礙於藥罐子的身體不濟,大傷元氣的那件事沒有做,但周邊的油,他也算揩了個儘夠。
事到如今,火候好像確實差不多了。相處日久,感情加深,一則他不像成婚最初那麼冷血,二則,仰賴天子的自甘墮落。
果然堅定的信仰要破壞,光用刀劍很難達成,必須是失望到極點,驚覺自己以前追崇的東西屁都不是,才會幡然悔悟。
而楊訓有耐心有策略,讓她參與到錢氏的遭遇中來。一次又一次的束手無策令她感同身受,終於她的看法和爹爹產生了巨大的分歧,不是因為嫁了楊訓被同化,是她自己看見了,體悟了,她有自己的選擇。
至於身後這隻藥罐子……反正她自打出閣那天起,就不排斥假戲真做。畢竟婚姻確確實實存在,區別在於以前恨他恨得咬牙切齒,而現在,好像有點喜歡他。
她是個身隨心動的人,已經決定和他做長久夫妻,一同生兒育女了。
窸窸率率,錦被下的衣裳一件件掏挖出來,一件件扔下床。頭一次坦誠相見,驚覺對方光滑的皮膚,高溫發燙。
熟悉地依偎,感覺大不一樣。以前隔著兩層布料,只能品出個大概,這回卻是透徹清晰,明明白白。
他的手指,像拂過琴絃的風,引出幽幽的嗡鳴。唇齒相依已經不滿足了,向下延伸,用感知丈量世界。
奇怪的感覺,陌生又熟悉。她閉上眼睛拉直頸項,以為這樣直著喘氣,能保證頭腦清明,其實全是無用功。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喜歡就誇獎,愉快地回應。他巡視過,目眩神迷,驚豔異常,作為回禮,自然也要邀她前來探訪。
“嗯……”她讚許地微笑,那雙柳葉眉,被探得的傲人結果推得挑起來——以後不能管他叫藥罐子了,要論形,他更像爵、像觥。
早前他們研習過很多遍的,彼此熟門熟路。他貼過來,翻身覆蓋,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但卻一點不著急。見她髮絲凌亂,仔細替她撥開了遮蔽,然後描摹,從額頭到鼻尖,從耳廓到唇瓣。
聽說第一次一定要緩,若是倉促了,很容易兩敗俱傷。他有足夠的耐心調動她的情緒,就如這漫長的綢繆,他可以花幾年時間點滴滲透朝堂的每個角落,換成這秀色疆土,也是一樣。
不冒進,就像上回皮棉事件之後,她披著被子坐在他身上。區別只在於,這次沒有裡衣的阻隔。
激淋淋滑過,她在一片溫暖的汪洋裡載浮載沉,他每一次的降落,她都以為終於要來了,結果又是擦身而過。
無盡的拉扯,拉得人心火大盛,拉得人口乾舌燥。
她想深深唿出肺裡的那團氣,可不帶出點聲浪,好像總也唿不盡似的。
焦急的哼哭聲不知從何而來,像孩子索要心愛的玩具。她探出雙臂勾住他的脖頸,迎上去,“郎君……郎君……”
他的手臂墊在她腰下,著力承託了下,“以後喚九郎。”
楊九郎和郗十一孃的紅綢,還掛在梅林的那棵大梅樹上,梅仙很靈驗,果真把他們促成了一雙。
總之不管怎麼稱唿,她眼下只有一個想法,這人八成是個用刑的高手,否則怎麼如此能折磨人!
她惦記起了他的嵴線,先前燈下看,真是無比惑人。於是指尖順著那隱隱的凹陷,一路往下延伸,就像引水入渠,奔湧向前。正要到他腰際,忽然發現他拉開距離,還沒等她回過味來,一劍下去,魂飛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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