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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驚叫,叫聲被他吞沒,傳進他心裡。

“對不住,我還是急了些。”他親親那張臉,看她呆愕的樣子,居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委屈地抱怨,“你非要這樣出其不意嗎?商量著來多好。”

他嗡噥:“商量不了……刻都拖延不了。”

郗彩是能理解他的,雖然儘量顯得老辣,到底還是欠缺經驗。

他弄得她有點疼,哀哀叫著等一等。

他確實能等,但那一波又一波吞嚥式的痙攣,險些令他丟盔棄甲,須得拿出所有修為來隱忍。

可這女郎如此甜,甜得像蜜一樣,他不知應該怎麼表達對她的喜歡。他唯有一遍遍吻她,好生撫慰她,等劇痛趨於平緩,小聲說可以試一試,他才敢挪動一下腰身。

郗彩卻很後悔,沒想到這種事也能騙人。

明明之前很美好,暈淘淘像喝醉了一樣,讓她以為圓房並不可怕。誰知事到臨頭血濺五步,她才知道先前是她無知了。

想來想去,肯定是他手段不好,這門外漢哪裡懂得門內的玄機。她氣得掐他,好像這樣能緩解自己的不適,結果這人無知無覺,專心做著某件事時,你掐他他也不知道疼。

到底她還是捨不得下死手,萬一掐破了皮怎麼辦。只好勉力忍耐,告訴自己,說不定忍過這一陣就好了。

漸漸地,痛苦中浮現出一點快慰,對他的埋怨頓時少了幾分。那種透肌刻骨的感覺,從身體的最深處顛顛蕩蕩衝撞出來,越來越高亢,越來越清晰。她想哭想喊,又忌憚被院裡值夜的人聽見,迷亂中他來吻她,若非狠狠的撕咬,不能宣洩這種痛快。

如狂風驟雨,席捲過河流山川,迅捷沉重,令人心慌。她想去抓住些什麼,可是兩手空空,只好攥緊錦被,攥得指節幾欲斷裂。

朦朧中看見掛在床架上的八寶小簾鉤,隔著茜紗帳兇勐地搖動,看著看著,視線渙散,有一刻以為自己要失明瞭。然後拉滿的弓弦轟然一聲斷裂,她倒抽了一口涼氣,聽見他叫她的名字,貼在她耳邊急促唿吸。

那隻始終墊在她腰下的手臂終於失了力氣,漸漸鬆懈下來,兩個人都墜進了昏昏的夢裡。

不知過了多久,走散的三魂七魄才姍姍歸位,他撐起身,低頭親了她一下。

抽離,引出一身細慄。本以為大功告成,兩兵休戰,不想他去而復返,又沉沉闖入,急得郗彩慌忙推搡,“別……不要命了?”

說得對,情熱到極點,真的置身死於度外。可惜她不像他一樣冒進,沒有辦法,他只得躺回枕上,抬手蓋住了眼睛,喃喃著:“我恨不能把你綁在床上,十天十夜不要出房。”

這是食髓知味了呀,臭名昭著的鄢陵侯,也有牡丹花下死的願望。

郗彩這會兒覺得很懊悔,早前想害他,想過毒死他、凍死他,甚至是櫃子忽然倒地砸死他,怎麼從來沒想過美人計!明明簡單便捷,且還能讓他自願主動出力,一天兩回,不消半個月,他不就奄奄一息了嗎。

唉,如今妙計天成,卻不想讓他死了,真是可惜。不過能夠心無旁騖地正經做夫妻,卸下了維護正統的擔子,她倒可以安心品咂幸福的滋味了。

見她不說話,他忽然有些擔憂,偏過頭問她:“你是不是後悔了?”

郗彩的腦子此刻放空了,聽他這麼一說,不由茫然,“後悔什麼?”

“與我做了真夫妻。”他儘量顯得從容,語調卻有幾分彷徨,“我從來不是你心裡喜歡的那種郎子,嫁我是迫不得已,今日圓房,也只是因為我想。”

她更迷煳了,“我喜歡的郎子……是什麼樣的?”

他開始不屑地描述,“二十出頭,長得白淨,有閱歷的文人。最好在朝中居清要官職,一步步走得穩當,將來受重用,沒有大風大浪,但仕途通達,前途無量。”

郗彩直想嘆氣,這不就是在暗指謝橋嗎。

如果換作以前,她肯定要大肆羞辱他一番,一個大男人,心眼針鼻一樣小,到現在都邁不過自己設下的那道坎。可現在卻心疼起他來,大齡男子不容易,因自卑而患得患失。

她儘量應得雲淡風輕,“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究竟喜歡什麼樣的郎子,你卻說得頭頭是道。為什麼?難道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嗎?”

他猶豫了片刻,無奈道:“我弄疼你了。”

她怔了下,顯些笑出來,“就為這個?書上說頭一回難免,你不必自責,已經很好了。”

你道一個二十九歲的男人,當真不知道這種常識嗎?事出反常必有妖,果然他的目的很快便顯露出來,“我原本打算糾錯的,可惜你不肯給我機會。”堂而皇之,說出了一副力求上進的正直模樣。

老天爺,生鏽的刀也可取人性命,他怎麼能如此妄自菲薄!她要是上了當,明天下不來床的人就是她了。

於是她好言開解,“我們要做長久夫妻,不能貪多貪足。一個病患能堅持到最後,已經很不容易了,我覺得你做得很好。”

這下失望的人變成了他,但侯爺有內秀,侯爺不外露。嘴上應著也是,把她攬進懷裡,心滿意足地閉眼長吟:“五個月了,我的名分終於定下了。”

那可不,原本她是瞧不上他的,哪怕他權傾朝野,在她心底裡也是亂臣賊子,是顛覆大晟江山的最大隱患。可是後來日夜相處,很多看法發生了轉變,怪只怪天子不爭氣。一個德不配位的君王,反倒把他的野心合理化了。這可不能怪她,恨與愛此消彼長,縱是楊訓也不光明磊落,誰讓她嫁了他呢。是人都會偏私,她不是聖人,她也不例外。

抬臂摟一摟他,被窩裡熱氣氤氳,他身上汗津津地,也不嫌棄,溫聲道:“其實我要多謝你,雖然你小肚雞腸,但總算沒有太過苛待我。尤其這件事,等了這麼久……我知道你不是不能,你遠沒到無法圓房的境地。也許只是暫且不能要子嗣,但只要想,有的是手段不生孩子。可你沒有逼我,單是這一點,你配得上正人君子——那些揩油的小事就不算了。”

他笑起來,“我對夫人亦是心存感激,從你我還是陌生人起,就勉為其難照顧我。沒有往我藥裡下過藥,沒有真正置我於死地,每日溫言絮語敷衍我,讓我的家常日子變得有利可圖。”

她聽得氣惱,打了他一下,“我就知道,你每次回來又親又抱,純粹是為讓自己的聘禮不白花。”

他含笑領受了,嘆息道:“也不光是因為這個,更多是因為在外辦事累得很,和蠢人交談耗費心神,和又蠢又固執的人交談,簡直能要我半條命。所以回來需要慰藉,這座侯府裡,我沒有一個家人,和回到官衙沒什麼不同。但有了你,有個人能說說話,哪怕半夜裡問我渴不渴,我也覺得很高興。”

所以這算是雙向的感激,雙向的愛慕吧。如今年月,婚姻中能找到平等很難得,郗彩覺得自己的運氣好像不算太壞,婚前的所有擔憂都沒有發生。如果這藥罐子不碎,能活到鬚髮皆白,有他護著,她應當可以放心地當個安於現狀的小婦人。

唉,多少濃情蜜意,今晚數也數不清了。兩下里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累極了交頸而眠,連夢都是鮮甜的。

第二天睡醒,睜眼便看見對方,這還是第一次,彼此居然很不好意思。明明那麼熟絡了,一下子卻又生疏起

來,說話行事都透著彆扭而詭異的客套。

郗彩下床時,他特地把她的軟鞋送到她腳邊,他穿罩衣時,她替他整理衣襟,撫平了肩上的褶皺。

視線一交匯,各自都紅了臉,有種感覺,新婚從今日才正式開始。

楊訓照例缺席了今天的八座議事,日上三竿了,他才慢吞吞用過晨食,打算往中書省去一趟。看看元日休沐期間,有什麼機密要政送到省部,哪些要駁回,哪些要頒佈。

臨行前,不忘吩咐糜媼一聲:“著人把另一張床撤了吧,內寢裡擺兩張床,不吉利。”

糜媼抬了抬眼,上了年紀的內掌事,一看兩個人的神情,就知道怎麼回事了。忙應了聲是,“奴婢立時命人來拆除,恭喜主君主母。”

郗彩偏過身子,窘迫地抿了抿鬢角。

楊訓尷尬地輕咳了一聲,復又道:“給府裡所有人放個賞,就說……是給元宵節的利市。”

糜媼笑著說是,“奴婢代底下家人們,謝過主君與主母的賞賜。”

反正主君今日心情不錯,出門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意,把隨行的人弄得一頭霧水。

那廂接了賞賜的鬱霧傻乎乎地,還在娘子面前稱道,“到底是侯府,元宵節另有一筆恩賞,果然周到。”

貢熙看著這單純的傻子,咧嘴笑起來。

鬱霧覺得很奇怪,“你笑什麼,我說錯了嗎?”

貢熙沒理睬她,只道:“娘子床上被褥,奴婢都已經換了新的。昨日府裡新到一批香料,晚間燻被子用得上,回頭娘子瞧瞧喜歡哪種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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