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7頁
沈書月起身迎上前去,仰頭去看他的臉:“用過了,你呢?是不是光喝酒了?”
裴光霽搖頭:“我也用過了,也沒喝酒,大家都讓我以茶代酒,早些回來。”
沈書月彎唇一笑:“賓客都是自家人就是好。”
裴光霽抬手撫了撫她略有些凌亂的鬢髮:“方才在做什麼?”
“沒、沒做什麼啊!”
裴光霽歪了歪頭,疑問看向她慌亂的眼神。
沈書月後知後覺自己反應過激了,臉頰紅暈慢慢浮起,目光跟著閃躲開去:“我……臨時抱佛腳呢。”
裴光霽一愣之下明白了她的意思,頓時笑了起來:“不用你抱佛腳,我學了。”
沈書月抬眼瞅了瞅他:“你確定……都學會了?”
千書萬卷,從來過眼就會的狀元郎第一次被問得有些不自信,默了半晌才答:“應該會了。”
“怎麼是‘應該’?”
裴光霽眨了眨眼:“尚未……躬行過,我自然不能作保。”
“你都不能作保,可別一會兒半道發現不對,還得叫人進來,那多尷尬……”
沈書月遐想了下那景象,尷尬得打了個激靈,一時也顧不上那點羞意了,快步走向妝臺,將那冊子再次拿了出來:“不行,我再研究兩眼。”
裴光霽食指指節蹭了下自己的鼻尖,輕咳一聲走上前去,站在沈書月身後,眼看她翻開了手中那巴掌大的冊子。
“嗯……這頁有點看不懂,換頁簡單的,我昨日好像看到過一頁簡單的來著……”
沈書月一面碎碎念著,一面一頁頁翻動著書冊,卻是翻了半天也沒翻到,倒見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按住了她的手,將書冊從她掌心抽了出去。
“嗯?”沈書月回過頭去。
裴光霽垂眸看著她:“不找了,我知道你說的是哪一頁,我教你。”
沈書月仰頭望著裴光霽篤定的眼睛,緊張吞嚥了下。
裴光霽將書冊放去一邊,牽過她的手,帶著她慢慢朝喜榻走去。
*
季秋靜夜,寢間的燭火熄了一半,只餘榻前幾盞,照見帷帳內兩道相擁的身影。
沈書月一頭烏髮如瀑鋪落在光潔的後背之下,身上只剩一件聊勝於無的小衣。
***
她到底哪來的膽子質疑狀元郎學習的功力?
裴光霽這是不光學了,還將那冊子的每一頁都融會貫通了吧?
暈頭轉向間,最後的束縛也被解去,與裴光霽的衣袍一起堆疊著落在了榻下。
沈書月只覺自己被吻成了一尾溼淋淋的魚,連眼底也蓄滿了氤氳的水霧,視線跟著意識一同迷濛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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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書月驀地清醒過來睜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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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手指看嗎?
書上是這麼寫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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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書月躺在皺皺巴巴的喜被上點點頭“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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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影搖紅,唿吸交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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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浪翻湧,時至三更方歇。
漫漫長夜在一室靜謐的安睡間悄然褪去。
天明時分,晨曦漫過窗欞,照亮了滿室喜紅的寢間。
一地狼藉已被拾起,寢榻上,沈書月穿著一襲嶄新的素紗寢裙,側枕著喜枕,手臂軟綿綿搭落在被衾外,在天光刺目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抬起手迷迷煳煳揉了揉眼,卻發現榻上只有她一人。
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似乎還不是很晚,裴光霽怎麼一聲不吭就起了?
沈書月撐著發軟的手臂坐起身來,滿頭烏髮隨之披落。
靜坐片刻緩了緩神,剛要出聲喚人,寢間的門忽然被人從外輕輕推開。
裴光霽穿著素日的竹青色襴袍走了進來。
“醒了?”裴光霽快步走上前來,坐上榻沿的一刻,立刻被她環住了脖頸。
“你去哪裡了?”沈書月不高興地仰頭看著他。
裴光霽剛要作答,垂下眼,視線卻先無意間落上了她鬆散的領襟,目光觸及那一片殘留著些許紅印的雪白,忽然一頓。
沈書月隨著他的視線低下頭去,驚了一跳的同時,腦海裡無數昏昧的畫景聯翩浮現。
她一下鬆開了環著裴光霽的手,低頭飛快整理起來。
裴光霽抬手幫她疊攏了領襟,遲疑道:“我昨夜是不是有些太用力……”
話說一半,卻被沈書月一把捂住了嘴:“光天化日不許說這個!你可是君子!”
裴光霽笑著拿開她的手,握在了掌心:“好,夜裡再說。”
“夜裡也不許說……!”
裴光霽輕笑出聲,看著她問:“那什麼時候說?”
沈書月移開眼去,本想著矇混過關,誰知裴光霽的視線竟追了過來,歪頭盯住了她的眼睛:“什麼時候說?”
沈書月輕推了推他:“哎呀就夜裡就夜裡!”
裴光霽笑著撫了撫她泛紅的面頰,低頭問她:“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沈書月搖頭:“就是有點累,今日我得好好睡個午覺。”
“好,我陪你一起睡。”
沈書月滿意一笑,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你還沒說你剛去哪兒了呢。”
“我出了趟府。”
“嗯?大清早的出府去做什麼?”
裴光霽偏頭看向後窗的方向:“我去給你折花了。”
沈書月跟著回頭望去,這才看見後窗前的書案上多了一隻天青色玉壺春瓶,瓶中正斜插著一枝含苞待放,尚且掛著新鮮晨露的木芙蓉。
一眼恍惚之下,沈書月愣愣掀開被衾,下榻走上前去。
到了案前仔細一看,眼下這主幹斜出,其上又分兩枝的花枝,竟當真與清正元年裡裴光霽送她的那一枝幾無二致。
“你是怎麼找到這一模一樣的花枝的?你找了多久?”沈書月驚訝扭過頭問。
裴光霽走上前來:“大概是上天指引,只找了不到一個時辰。”
“這叫‘只’嗎?”沈書月瞪大了眼,“我又不著急看花,怎麼還大清早天不亮就出去。”
“是我著急想在今晨給你。”
“為何?”
裴光霽笑了笑:“先前你不是擔心自己突然一覺回到七年後嗎?雖然那日阿舟回答了你的疑問,但我想在我們的新婚翌日,再回答你一次。”
沈書月一愣:“什麼?”
裴光霽面對著沈書月,回想著往昔,一句句鄭重道:“在我看來,木芙蓉之所以能夠創造讓我們改寫昨日的神蹟,不是因為這花本身,而是因為它承載了我們的心意,只要愛意不絕,花便永不會開盡,所以嬋嬋,請你放心,往後每年,我都會折木芙蓉給你,我們會一起,長長久久地走下去。”
沈書月定定凝望著裴光霽的眼睛,在他堅定的注視下,眼底翻湧起洶洶的熱意。
與他靜靜相視過半晌,她用力點下頭去:“好,我相信你。”
裴光霽笑著將她擁入了懷中。
沈書月牢牢回抱著他,低頭看了看瓶中斜出的花枝:“那等這枝木芙蓉開完了,我們也把它種在庭院的花圃裡,好不好?”
裴光霽笑著點了點頭:“好。”
兩人相擁著一齊偏過頭,朝窗外的花圃看去,彷彿已然看見一棵亭亭如蓋的木芙蓉樹佇立在那裡,一年更比一年枝繁葉茂,花團錦簇。
此後歲歲年年,花無盡時,愛無絕期,她與他,白首不離。
【—2026.6.12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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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故事開頭第一句是“秋高氣爽的時節,江南的留夏鎮傳出了一樁大喜事”,故事尾章第一句也是“秋高氣爽的時節,江南的留夏鎮傳出了一樁大喜事”,從清正元年的九月走回宣墨十四年的九月,屬於沈書月和裴光霽的幸福終於在這座諧音“留下”的小鎮首尾相銜成了一個完滿的圓,從困在昨日,到忘記昨日,再到找回昨日,最後有幸改寫昨日,這個有關昨日的故事也就在這裡落幕啦。接下來休息幾天,有靈感的話再掉落幾則婚後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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