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16頁

3,12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什麼叫‘也’?”沈思舟跟著一愣,回想著道,“是去歲冬天,但具體哪天我早忘了,那夢原也沒什麼特別,當時醒來我都沒當回事,今日看到這一模一樣的宅子才驚了一跳!”

“沒什麼特別?那你當時夢見什麼了?”

“我夢見我們一家子,哦,不過沒有姐夫,就是祖母阿爹還有我和阿姐你,一起在這裡種樹!”

沈書月與裴光霽對視了眼,接著問:“然後呢?”

“種下以後,我們全家就一直在等那樹開花,等了好久,有天早上我走進阿姐你的院子,突然發現花開了,便想來叫你,結果被阿爹攔了下來,阿爹把我拉走罵了一通,說我忘了,阿姐你交代過,花開的時候要讓你多睡一會兒……然後我就這麼被罵醒了。”

沈書月緩緩看向裴光霽,緊張吞嚥了下。

看出她的意思,裴光霽問起沈思舟:“那你可還記得,那日你進你阿姐院子的時候,樹上大約開了幾朵花?”

“姐夫你也太為難人了,那滿樹的花,眼都看花了,這我哪數得清。”

沈書月目光一緊,比劃起手勢:“你確定,是滿樹的花一起開了?”

“確定啊,就是因為這樣,夢裡我才興奮得要來叫你嘛。”

沈書月雀躍著一把抱住了裴光霽:“太好了裴光霽!”

裴光霽笑著回抱住了她。

眼看著喜極相擁的兩人,沈思舟摸不著頭腦地愣在原地:“……我說什麼了,就太好了?”

兩人卻是沒一個搭理他,沈思舟更煳塗了:“不是,那花開了幾朵有什麼要緊,你們不覺得,我從前便夢見過這座宅子很神奇嗎?”

沈書月冷靜幾分,鬆開了裴光霽:“你阿姐我遇到過更神奇的事,已經見怪不怪了。”

“什麼更神奇的事?”

沈書月還未作答,府裡忽然走出一老一小兩道身影。

兩人一面往外,一面低低交談著什麼。

“交代你的採買單子可帶在身上了?”

“嬤嬤放心,我帶了,就在袖子裡呢。”

沈書月驀地一偏頭,看見兩張驚心熟悉的面孔,一愣之下歡喜上前:“小芍!胡嬤嬤!”

兩人齊齊一愣,遲疑著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後的裴光霽:“這便是郎君與少夫人?”

沈書月聽著這稱唿不習慣地一頓。

裴光霽笑著走上前去:“你們還是喚她姑娘吧。”

兩人忙福身見禮:“見過郎君,見過姑娘。”

行過禮後,小芍眨巴著眼奇怪道:“我是頭一回見著姑娘,姑娘怎知我叫小芍……”

沈書月與裴光霽對視了眼,猜到了這是裴光霽特意為她招來府上的人,一眼過後,笑著看向小芍與胡嬤嬤:“大概這就是前世修來的緣分吧!”

第91章 結局·洞房花燭

宣墨十四年九月, 秋高氣爽的時節,江南的留夏鎮傳出了一樁大喜事。

頤江沈氏的千金與今歲名動朝野的新科狀元要在鎮上舉行大婚了。

訊息一經傳出,全鎮上下驚詫不已, 實在未曾料想此等盛事竟能降臨在他們這地處州隅的小小荷鄉。

驚詫之餘, 男女老少皆在奔走相告間歡騰雀躍起來,無不翹首盼著吉日來臨,好一睹嘉禮, 沾沾這金玉良緣的喜氣。

就連附近縣邑也有不少百姓聞訊趕來湊這千載難逢的熱鬧。

九月十二大婚當日,長空一碧, 晴光萬丈, 金陽遍灑向連片的白牆黛瓦,縱橫的巷陌與河道。

整個留夏鎮萬人空巷, 百姓們齊齊簇擁在街頭,眼望著親迎的儀仗逶迤而來, 喜旗開道, 青衣紅巾的樂班子分列兩側,一路吹奏不絕。

儀仗中央,高頭駿馬朱飾披掛, 馬上新郎一身緋色曲領大袖公服, 鞓帶束腰,頭戴烏色展腳幞頭,上簪縷金花,面如冠玉, 身姿修直挺拔。

其後八抬喜轎朱漆描金, 轎身浮雕繁麗,轎蓋垂落的大紅流蘇在徐行間輕輕搖晃。

喜轎邊,兩名嬤嬤挎著喜籃, 帶著喜童不停向街邊拋撒喜果。

人群中歡唿迭起,眾人一面搶接喜果,一面連聲道賀。

裴若喜頭梳雙丫髻,簪石榴絹花,一身紅彤彤的喜氣,仰起小臉望向高踞馬上的裴光霽:“哥哥,阿喜撒得好不好?”

裴光霽低下頭去,眼帶笑意:“好,讓嬤嬤帶著你,去往人多的地方,再多撒些。”

“好!”裴若喜又從鄒嬤嬤和胡嬤嬤的喜籃裡捧出一大兜喜果,小跑著撒向了人群。

喜轎內,沈書月頭戴一頂寶珠攢簇,流光溢彩的花釵冠,上穿青色銷金大袖衫,下著同色蹙金長羅裙,外披紅羅霞帔,正手執團扇,端坐在喜褥之上,耳聽著外頭熱鬧的樂聲人聲,整個人忽而生出一種不甚真切的恍惚感。

好像不久之前,還是清正元年的九月,阿爹正為她在留夏公開招婿。

彼時整個留夏鎮也是這般人聲鼎沸,車馬喧嚷。

可那熱鬧雖是為她而來,卻並不屬於她。

而如今宣墨十四年的九月,她終於真心穿上了這身喜服,坐上了這頂喜轎,能夠與所愛之人一同笑著迎接所有的賀喜聲。

正是出神的時刻,喜轎外,輕蘭的聲音響了起來:“姑娘若是坐累了便鬆快鬆快,不必一直筆挺挺的。”

另一側,小芍的聲音也傳了進來:“姑娘累了嗎?要不我去同姑爺說一聲,讓隊伍行快一些?”

沈書月被兩人的聲音拉回到當下,搖頭笑了起來:“兩輩子就這一天,我才不累呢,就這樣行慢一些吧。”

連綿的儀仗一路迤邐穿行過長街,在所有留夏百姓的見證下,緩緩朝著簾雨巷的喜宅而去。

霏園門前,喜轎在大紅錦氈上穩穩落定。

隨著轎簾掀開,沈書月彎身下轎,抬起頭來,隔扇看向了長身立在轎外,含笑注視著她的裴光霽,露出了燦爛的笑意。

喜娘將綰好同心結的牽巾一端遞向新郎,一端遞向新娘。

兩人一同伸手接過,共執著牽巾,並肩踏上鋪了長長一路的大紅錦氈,一步步往正堂走去。

隔著紅羅扇面,沈書月忍不住悄悄望過周身和正堂裡那一張張笑容滿面的臉——

祖母,阿爹,阿弟,定嚴大師,山長,祝開顏,陸修鳴,輕蘭,小芍,鄒嬤嬤,胡嬤嬤,裴若喜,守心,吳伯,紀嬤嬤……

還有堂中香案之上屬於她阿孃和裴光霽祖母與阿孃的三方牌位。

在無數雙眼熱切的祝福下,沈書月輕輕眨動了下眼睫,又一次落下了喜極的熱淚。

*

天色向晚,明月高懸。

燭火融融的寢間裡,沈書月已摘落釵冠霞帔,除去外衫,只穿著一襲緋色的寢裙,一身輕鬆地坐在妝臺前。

輕蘭和小芍一個侍候她淨面漱口,一個為她梳理頭髮,好讓她徹底落個自在。

小芍一面替沈書月梳頭一面誇讚:“我還道姑爺書讀得這麼高,定是講究規矩的人,不想方才出去招待賓客之前便交代我們讓姑娘卸下禮服,照常用飯,不必守那些虛禮。”

比起小芍,輕蘭對此早已習慣:“姑爺確實是守禮法之人,但姑娘就是姑爺的禮法。”

小芍驚歎:“輕蘭姐姐,你這話可太精闢了,怎麼總結出來的?”

“你多在姑娘姑爺身邊跟些時日,也能總結出來。”

沈書月從鏡中笑著看向兩人。

輕蘭突然想起來問:“不過姑娘方才吃的不多,當真不再吃些了嗎?”

小芍:“是啊,那一桌子菜都沒動多少呢。”

沈書月輕咳一聲,神情不自然地避轉開視線:“我真吃飽了。”

一旁胡嬤嬤笑道:“你們就別勸姑娘了,今夜不宜多食,後頭還有一道禮呢。”

沈書月才松落下來的心又叫這話提了起來,擱在膝上的手緊張攥握在了一起。

鄒嬤嬤看向安靜下來的沈書月:“前兩日交代姑娘的冊子,姑娘可都看過了?”

沈書月垂著眼摸了摸鼻子:“看是看過了,不過沒看仔細……”

鄒嬤嬤笑道:“那也不要緊,姑爺是萬事周全之人,絕不會將這周公之禮的難題留給姑娘,必定已心中有數,到時姑娘跟著姑爺一步步來就是。”

話雖如此,這樣把難題交給裴光霽一人,好像也不太妥當……

“……要不我還是趁他沒來再看兩眼吧。”沈書月說著,從一旁的小屜中取出了那燙眼的冊子,深吸一口氣,再次翻了開來。

不料剛看兩眼,篤篤兩下叩門聲響起。

沈書月驀地一回頭,一眼瞧見投落在隔扇上的那道頎長身影,一面高喊著“等等”,一面慌手慌腳將冊子重新收回屜中,這才鬆了口氣,對門外道:“好了!進吧!”

房門被輕輕推開,屋內四人心照不宣地退了出去。

裴光霽已摘下幞頭,穿著一身緋袍反手闔上隔扇,帶著笑往裡走來:“用過飯了嗎?”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