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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書月慌忙搖頭:“沒、沒有!”

“我看你這頭上都冒虛汗了……”

“我真沒事!”

“你這可不像沒事的樣子,我略懂些醫術,要不給你把脈看看?”

那不得把出她的女兒身來?

眼見陸修鳴憂心忡忡來抓她手腕,沈書月瞪大了眼往後躲去:“不、不用!你幫我跟裴亦之說一聲,昨日的文章我自己先改過一遍了,就放在書案上,我有事先回家去了……”

說罷裹緊了自己身上的披氅,起身匆匆往外走去。

“哎!”陸修鳴追出幾步,看沈書月逃似的沒了影,留在原地疑惑搔了搔耳根。

轉身要回時,恰見裴光霽遠遠朝講堂來了。

“亦之!”陸修鳴快步走上前去,“子越讓我轉告你一聲,改好的文章他放在書案上,他有事先回家去了。”

裴光霽沉下臉來。

想他許是因被爽約而不悅,陸修鳴忙解釋:“子越應當不是故意先走的,我見他方才臉色白得厲害,一直在冒虛汗,像是身體不適。”

“他撒謊成性,騙你而已。”裴光霽冷聲朝講堂走去。

一路走進講堂,看向那張空空的座席,蹙眉沉出一口氣,上前執起書案上的文卷,振了振紙。

垂下眼正要閱看,視線掠過一旁的椅凳卻忽地一滯。

沈思舟乾乾淨淨的椅凳上,此刻正赫然印著一個暗紅的血點。

【引用標註】

求上得中,求中得下,求下而不得。——源自《論語》《孫子兵法》中相關思想

隨機兩百個紅包[撒花]

第13章 色令智昏

13

入夜,沈宅臥房。

床榻邊正點著散寒理氣的甘松香,沈書月捧著手爐,擁著被衾坐在榻上,時不時著急探頭往窗外看一眼。

“輕蘭怎麼還沒回來……”

方才在書院只想著快點逃走,匆匆回到家才發現癸水滲到了外袍上,她頓感大事不妙,想到書院椅凳上必定也留了印跡,當即讓輕蘭趕去清理。

若單只是一點印跡,倒也未必叫人心生聯想。

可陸修鳴本就看出了她的不對勁,再瞧見椅凳上的血點,難保不會回過味來。

不,他能暗自回過味來還算好的,就怕他那一看就沒心眼的性子,自己回不過味來,還要與人去說,回頭怕是全書院都要猜到了……

見她面露焦色,鄒嬤嬤端著薑糖水,坐在榻沿寬慰:“姑娘莫急,姑娘離開書院時天都快暗了,椅凳上那麼點印子,誰會打著燈籠去瞧不是?輕蘭趕去得及時,出不了岔子。”

沈書月定了定心,沒錯,這種事通常都是做賊的心虛自己嚇自己,想想“上輩子”那一年多不也順順當當過來了嗎?

如今她都是被神蹟選中的人了,肯定更不會有事。

剛想到這裡,臥房的門忽然被人從外推開。

沈書月抬眼一看,立刻坐直了探身上前:“如何,擦乾淨了嗎?”

輕蘭疾步進來:“姑娘,那椅凳上就沒有印子!”

“沒有?”沈書月一愣,“你瞧仔細了?”

輕蘭肯定點頭:“提著燈角角落落都瞧過了,許是運道好,根本就沒沾上……”

沈書月懸在嗓子眼的心剛落下一半。

輕蘭:“若不然便只能是已經被人擦了。”

……又重新提了回去。

*

比椅凳上留了印子更可怕的是,照理應當留下的印子不見了。

若真是被人擦了,會是誰?

陸修鳴?裴光霽?旁的回過講堂的同窗?

這人是見她椅凳髒了隨手一擦,還是發現了什麼端倪?

左思右想著沒有答案,翌日一早,沈書月緩過腹痛恢復了精神,一進書院便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地尋找起可疑人士。

奈何今日剛巧是冬至,書院要舉行釋奠禮祭奠先聖,所有同窗皆穿著一色的青白襴衫,叫她一時都有些分不清誰是誰。

沈書月便也不管是誰,對每個打照面的同窗都問了聲早,發現大家對她的態度一如既往不鹹不淡,並無異樣。

心驚膽戰過了一路的關,進到講堂,沈書月低頭瞟了瞟自己的椅凳,確實乾乾淨淨,再看書案上,她的文卷已經不在那裡。

回頭瞧了眼,後座陸修鳴人還未到,斜後方裴光霽正在書案前低著頭安靜溫書,似乎並未發現她來了。

沈書月深吸一口氣醞釀了下,兩手對揣在寬袖中,試探著走了過去:“裴亦之……那個,我改好的文章你看過了嗎?”

裴光霽從書卷裡抬起頭來,抬到一半頓了頓,才慢慢將目光落到她臉上。

隨後看著她半晌沒應聲。

沈書月攏在袖中的手不自覺捏緊:“怎麼了?我昨日將文卷留在書案上了,你沒找到嗎?”

“找到了。”

“那是……有什麼問題?”

“你覺得,有什麼問題?”裴光霽望著她的眼睛問。

不知是她心虛的緣故,還是裴光霽的目光確有深意,沈書月被看得心裡一陣打鼓,強自鎮定道:“我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呀。”

四目無聲相對著僵持了一陣。

裴光霽:“你確定?”

沈書月緊張吞嚥了下,臉上一陣陣發燙,背嵴卻嗖嗖發涼,快穩不住陣腳的時候,忽然聽見一道高昂的男聲:“子越!”

一轉頭,正見陸修鳴一腳跨過講堂正門,快步朝這向走來。

裴光霽錯開了目光,跟著看了過去。

沈書月短暫鬆了口氣。

轉眼間,陸修鳴已說著話走到近前:“子越你身體好些沒?昨日回家後可有瞧過郎中?我後來回想你那症狀,總覺像是……”

裴光霽眉心微動,剛要開口。

忽見沈書月一把拿出揣在袖中的手,抬起了一根裹著滲血細布的食指:“嗐,我就是不小心割傷手指,流了點血,沒什麼事。”

裴光霽盯著沈書月的手指,目光一閃。

陸修鳴:“怪不得,我就說像是血虛之症!你這見血就發虛的體格,下次可得當心點啊。”

“一定一定。”沈書月呵呵笑著,暗暗長舒一口氣。

“不過你昨日怎麼不早說,亦之還誤會了你,以為你是故意爽約的呢!”

沈書月轉頭看向裴光霽,眨了兩下眼,恍然大悟:“原是這樣……你方才說的問題,是這事呀?”

裴光霽收回目光,微低下眼,喉結輕動了下:“嗯。”

“前日那事是我不對,但昨日我真不是故意的!”

沈書月將“傷手”遞到裴光霽眼下,“你看我都這樣了……”

陸修鳴:“既是誤會一場,我來當個和事佬,亦之你就別怪子越了,是我沒有問明子越情況,你要怪就怪我吧!”

裴光霽看了眼陸修鳴,又看回沈書月,兩指點了點自己的書案:“坐這兒來。”

“嗯?”沈書月一愣。

“傷的是左手,總不至寫不了字,坐這兒好好聽,將文章的錯處再重寫一遍。”

*

在裴光霽那兒改好了文章,眼看裴光霽不生氣了,陸修鳴更是對她的“手傷”堅信不疑,等她回座後一會兒問她要不要幫忙鋪紙一會兒問她要不要幫忙研墨,書院裡其餘同窗也不見任何異常,沈書月徹底放下心來。

不管是真沒留印子還是誰擦了印子,這妙計一施,總算有驚無險一場。

早課過後,書院照制舉行釋奠禮,眾學子在禮殿內共同敬香祝文祭奠過先聖,用過齋飯,山長便宣佈歇假三日,讓大家回家祭祖去。

午後未時,同窗們一個個急急忙忙趕著回家,講堂裡很快只剩零落幾人。

沈書月左右回不去頤江祭祖,為免趕上車馬擁道,便自顧自慢悠悠收拾著書匣。

收拾完看向斜後方,見裴光霽還在書案上寫著什麼,似乎也像她一樣不著急走。

察覺到她的目光,裴光霽朝她遞來一眼:“過來。”

“哦。”沈書月拎著書匣上前,接過裴光霽手中的程文紙,原來他是在給她佈置下篇時務策的題目,“那我三日後給你。”

“三日後?”裴光霽揚了揚眉。

“這幾日你不是要回家嗎?”

“我不回,今日午後你就來青竹巷寫。”

沈書月愣住:“冬至你不回家祭祖?”

裴家主宅就在臨康市心,而且據沈書月所知,裴光霽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裴光霽是過繼到二房叔父名下長大的,身為裴家長房僅剩的人丁,又是注重禮法之人,冬至怎會不回家祭祖呢?

該不會是為了她?

見裴光霽帶上書匣起身走了出去,沈書月匆忙收攏程文紙跟上他:“你不在我也會做好功課的,你倒也不必為了我……阿姐的囑託,連祭祖都不去了。”

裴光霽用眼梢餘光看了看她,沒有說話。

瞧著像是預設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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