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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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書月瞄了眼一旁的裴光霽:“哦,倒是正好餓了,那就一人一碗好了。”
裴光霽目光輕輕一動,望住了硯生手中的食盒。
“怎麼了?”沈書月轉頭向他,“哦,陸予安說那什麼喝了就能長命百歲的話,確實迷信了些,不過這時辰正好填填肚子嘛,你應當也還沒用飯吧?”
裴光霽輕咳一聲,剛要點下頭去,又一道腳步聲朝這向走來。
守心走進書齋,看了一眼沈書月,隨後衝裴光霽提起了手中的食盒,正色道:“郎君,我在街上碰巧遇見寺廟的僧人在贈臘八粥,便領了兩碗回來,您和沈郎君要不要喝?”
“……”
“……”
第34章 出事
從隔壁喝完臘八粥出來,一路上,沈書月眼前還是那整整齊齊肩並著肩,猶如在書案上罰站的四碗粥的尷尬畫面。
她當然是特意讓硯生上街領的粥,只是被祝開顏那句“從小被誆大的”一說,不太好意思承認自己也對這祛病消災,長命百歲的祝詞有些意動……
難道裴光霽也是?
早知他也信這套,她就不兜這個圈子了。
不,早知裴光霽自己就有粥喝,她都不必讓硯生上這趟街。
被裴光霽提著燈送到門口,沈書月心裡嘀咕著進了家門。
繞過照壁走了一段,夜幕裡,鄒嬤嬤也提著燈迎了出來:“姑娘回來了,那我們這就開飯了?”
“好。”沈書月點點頭,跟著鄒嬤嬤往暖閣走去,經過擺著供桌的廳堂卻忽然腳步一滯。
鄒嬤嬤回頭奇怪道:“怎的了姑娘?”
沈書月遠遠望著供桌之上阿孃的牌位,回想起方才在裴光霽書齋裡見到的那兩方,眉頭疑惑蹙了起來。
“嬤嬤,您比我懂祭祖的規矩,我問問您,倘若在家中祠堂以外的地方設供桌,要同時祭奠兩方牌位,這兩方牌位應當怎麼擺?”
“那得看兩方牌位的神主是何關係,若是一對夫妻,通常便是並列而置,男左女右。”
沈書月也是這麼記得的:“若是一方牌位在上,一方牌位在下,代表什麼?”
“那這兩方牌位的神主便非同輩,應是隔了一代。”
“若是夫妻,定然不會這麼擺嗎?”
鄒嬤嬤肯定道:“定然不會。”
沈書月再次回想起隔壁香案上的兩方牌位,分明就是一方在上一階,一方在下一階……
涉及禮法,裴光霽不可能弄錯,所以裴光霽祭奠的那兩人,難道不是他父母?
*
用完飯沐過浴,沈書月坐在臥房的妝臺前,有一下沒一下心不在焉地抹著潤膚的手膏。
今日在裴光霽那兒瞧見那兩方牌位時,她當即便覺冒犯退了出來,根本沒敢看上第二眼,眼下實在回憶不起牌位上所題的神主名諱究竟是誰。
不過她記得,裴敬嚴來安平坊的那夜,裴光霽曾說自己只有一個母親,輕蘭送來的訊息裡,也說裴光霽四年前從二房那兒收回了生母的嫁妝和私產。
所以裴光霽對生母的孝心應是沒有疑問的,那兩方牌位裡,定有一方屬於他的生母。
至於另一方,她原先想當然地認為是裴光霽的生父,今日在裴光霽面前提起“令堂令尊”時也並未見他否認,可照鄒嬤嬤的說法,那應當屬於裴光霽的祖輩。
裴光霽的生父年紀輕輕便意外沒了,是令整個家族都痛心的事,裴光霽為何落下生父不祭奠呢?
而既是祭奠了祖輩,又為何只祭奠了一人?
正是苦惱不解之際,輕蘭從院外疾步走了進來:“姑娘,綢莊的容娘派人送來了新訊息!”
沈書月倏地起身:“怎麼說?”
“容娘打聽了好些日子,終於打聽著一個人,說臨康市心附近的順寧坊裡住著一位姓紀的嬤嬤,十幾年前曾在裴府當差,興許知曉裴家的舊事。”
“興許?可確定?”
“應當八九不離十,聽聞這位紀嬤嬤當年離開裴府後,原是住在城中貧巷裡,四年前才搬到那順寧坊……”
不等輕蘭說完,沈書月便接了下去:“四年前,就是裴光霽回臨康那年,裴光霽一回臨康,一收回生母的嫁妝和私產,這位紀嬤嬤便搬了新宅,這宅子說不定就是裴光霽給置辦的?”
“是,若真如此,這位紀嬤嬤當年很可能便是裴家長房的人。”
“那還等什麼,快……”沈書月立馬一副說走就走的架勢。
卻被輕蘭攔了下來:“姑娘,你還來著月事呢,況且眼下夜都深了,這時辰上門去,怕會被當成賊吧?”
也是,沈書月冷靜了下,點了點頭。
好不容易逮著一根線頭,她是恨不能立刻插翅飛過去,可細想想……
沈書月:“的確不宜盲目出動,若是太過倉促,引得這位紀嬤嬤不悅甚至對我們起了敵意,那便打聽不出什麼來了,此事還得從長計議。”
“姑娘說的是。”
思索片刻,沈書月交代道:“這樣,你讓容娘去瞧瞧順寧坊,尤其這位紀嬤嬤家附近可有正在招賃或待售的宅子,替我置辦一間,到時我以鄰舍的身份先去套套近乎,試探試探這位紀嬤嬤是個什麼樣的人。”
*
臘八過後,書院年末的歲試便將近了。
雖說沈書月如今已無“近水樓臺先得月”的心,可要想調查清楚那些謎團,書院這座近水樓臺說不定還得派上用場,所以她還是將這歲試當了個事辦。
正好置辦宅子需些時日,沈書月便先照著裴光霽過去傳授於她的學習之法在家專心讀書,碰上不會的就去隔壁東宅聽講。
就這麼到了臘月二十二歲試日,從清晨到黃昏考了整整一日,沈書月拖著被掏空的身子回到家,正好得著了容孃的信,說宅子置辦好了。
她一下來了精神,連夜讓輕蘭和鄒嬤嬤準備好“喬遷”所需的物什。
翌日歇假,用過早食,沈書月便乘上了去往順寧坊的馬車。
與安平坊一樣,順寧坊一帶也並無華宅,不過屋舍皆都潔淨安適,住在這裡的多是生計安穩的百姓。
只是畢竟地處市心附近,此處宅舍比之偏郊佔地要小,相連得也更為緊密,一條巷子擠擠挨挨足有近三十戶人家。
也正因此,沈書月順利在紀嬤嬤所居的繁柳巷租到了一間空宅。
馬車抵達順寧坊時已近飯點,巷子裡炊煙陣陣,不少人家敞著宅門,不時有切菜聲和洗刷聲從裡傳出,間或夾雜著幾聲雞鳴。
沈書月帶著輕蘭刻意造出了些喬遷新居的動靜,很快有鄰舍探出頭來與她們打招唿,問她們從哪兒遷居而來。
沈書月一一熱情回了話,說自己先去收拾行李,晚些再來拜訪。
本著做戲做全套的理,將行李搬進宅院後,輕蘭便在裡頭收拾屋子,生起爐灶。
直到午後,蒸好的糕點放涼定了形,沈書月算著時辰差不多了,拎上吃食帶著輕蘭出了門。
為免打扮太過突兀叫人起疑,沈書月今日特意穿了身樸素的布裙,也未戴隆重的長帷帽,就像這裡尋常人家的姑娘一樣,以短帷笠的面巾從上至下遮了大半張臉。
兩人從貼隔壁開始,挨家挨戶敲門過去,照著喬遷暖房的習俗給鄰舍們送上糕點。
送過小半條巷子,終於到了真正的目的地,沈書月忐忑深唿吸一口,叩響了面前簡樸的宅門。
等了片刻,門內響起一道緩慢卻不拖沓的腳步聲。
一名髻發花白的婦人推開半扇宅門往外看來,視線穿過沈書月半透的面巾,落向她掩在素紗之後的臉,一眼過後,佈滿皺紋的眼角輕輕眯攏起來。
眼看門內人雖面容滄桑,那雙眼睛卻似含著精光,沈書月一瞬間體味到了銳利的審視之意。
不知是不是她自己做賊心虛的緣故,總覺對面人好像一眼便看穿了她。
可她分明連口都沒開,不至於露什麼破綻吧?
沈書月忙定了定神,笑著提起手中的點心匣子:“阿婆,我是今日新搬來繁柳巷的,住在您斜對頭往東數八間,我來給您送些暖房的糕點!”
門內紀嬤嬤頷了頷首:“姑娘有心了,不過老身牙口不好,吃不了甜食,怕會浪費你的心意,你還是分與旁的鄰舍吧。”
“阿婆放心,這糕點只酥不甜的,或者阿婆也可拿給家中人吃。”
對面人一頓過後淡笑了下:“老身寡居多年,家中已無旁人。”
沈書月心裡咯噔一聲:“對不住阿婆,我不知道……”
壞人可真難做,才剛打探了一句對方家中人口,聽見這話,沈書月便有些內疚了。
“那阿婆要不嚐嚐我這茶葉,自家炒的,很香的。”沈書月從輕蘭手中接過紙包,雙手遞了過去。
對面人總算收了下來:“多謝。”
“您客氣了,本想著初來乍到,拜訪拜訪四鄰,日後好得些關照,不想阿婆原是獨居,那往後該我多關照阿婆才是,不知阿婆如何稱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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