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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沈書月心虛地摸了下鼻子。

“再有……”沈富海輕咳一聲,“阿爹之所以不多幹涉於你,就是怕如那防川之事,強堵必致決堤,越攔著你,越叫你做出逾越之舉,如今阿爹既已把話與你說明,你大可放心,若有了真心相待之人,便耐心等著成婚,在那之前切不可逾禮,否則,你就看著你爹把他腿打斷!”

眼看沈富海揚手一指,正正指向了隔壁東宅的方向,沈書月眼皮又是一跳,一把奪過了沈富海的手:“知道知道,我心裡都有數,您就放心吧!”

“行,也與你交代得差不多了,阿爹這便啟程了。”

沈書月再次挽過沈富海的臂彎,跟著他向外走去:“我送阿爹。”

沈宅門口早已浩浩蕩蕩排了五乘車,沈富海坐上頭一輛主車,掀開車簾,衝宅門口的沈書月擺了擺手:“好了,回去吧。”

見沈書月笑著朝他揮了揮手,沈富海坐回車中,車簾落下那一刻,視線掠過隔壁東宅,想起那日清早,那位突然登門造訪的年輕郎君。

縱橫商海多年,但望最要緊的這次,他沒有看錯人啊。

*

站在巷子裡目送著沈富海的車馬離去,直到瞧不見,沈書月這眼皮仍是沒能停跳。

撩眼望了望隔壁東宅,她與身側的輕蘭小聲道:“阿爹這些話意有所指的,指得也太準了,該不會是發現我和裴光霽的事了吧?”

輕蘭搖了搖頭:“老爺若是發現了,應當會先來找我和鄒嬤嬤問才是。”

“也是。”

若真如此,家裡這些天哪有這麼平靜。

不過看今日阿爹的態度,倒顯得她先前將阿爹想得不明事理了。

這也不能怪她,誰叫她見證了清正元年阿爹咄咄逼人的模樣。

好在照現下的進展,阿爹這關算是過了一半,接下來只要繼續留在書院好好看住裴光霽,將來就是一片坦途了。

沈書月心中更有底氣了些,轉身往回走去:“冬假要結束了,復學第一日便有課試,我得先去做功課了。”

輕蘭:“老爺走了,姑娘不去隔壁與裴郎君一道,讓裴郎君給姑娘講講功課嗎?”

“晚些再去吧,我得自己先將功課做了,他才有得講呢,而且如今我這功課只要煳弄過去就行,他才真是一日不可懈怠,我還是少佔他做功課的時辰,你幫我拿些茶點來,我先吃著茶點自己溫溫書。”

“好,我和嬤嬤這就去準備。”

帶著大幹一場的架勢,沈書月坐到了書閣書案前,將閒置了一個冬假,都快落灰的書卷翻了出來。

正月末旬的天已有開春回暖的跡象,晴光穿窗而入,照得人暖洋洋的,心情愉悅。

沈書月饒有興致翻開書,朗朗誦讀起來。

誦讀過一刻鐘,感覺口有些幹了,改成了默讀。

又默讀了兩刻鐘,感覺腦袋開始渾了,慢慢走起了神。

待輕蘭端著做好的茶點進來,便見沈書月已經趴在書卷上睡了過去。

輕蘭失笑,端著盤碟在她身後輕聲喚她:“姑娘?”

*

“姑娘?姑娘?”

睡夢中,沈書月感覺有一隻手在輕輕推她的肩,小心翼翼的,似是不敢太過用力。

反應過來自己看書看睡著了,沈書月眼還沒睜便感慨起來,裴光霽說得真對,讀書時確實不宜太過舒適,這春光一來,人一暖和,豈有不犯困之理?

感覺這一覺睡得格外沉,沈書月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眼皮一動,卻忽然發現不對勁。

等等,她不是在書案上趴著睡著的嗎?怎的眼下像是躺在床上?

還有四下為何似乎有股……藥味?

心中警兆突生,沈書月一瞬毛骨悚然起來,勐地睜開了眼。

看見榻前人的那刻,呆滯了足足五個數,她驀然從榻上爬起,驚恐瞪大了眼朝後退去。

“姑娘,我是不是嚇著你了?”小芍傾身立在榻前,滿臉歉然地望著她。

沈書月整個人驚悸顫抖著,蜷縮在床角一點點環視過周遭屬於留夏霏園的一切。

……怎麼又回來了?

都在宣墨十二年過了年到了宣墨十三年,待了這麼多日子,怎麼好端端睡個覺又回來了!

不等她細想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一道威嚴的身影從外間闊步走了進來。

小芍回過頭忙道:“老爺,不必派人去請苗娘了,姑娘醒了!”

沈書月跟著抬起眼,看見才剛與她在宣墨十三年樂呵呵話別的沈富海,立刻掀被走下榻去:“阿爹!”

沈富海一把接攬住她:“風寒還沒好全呢,快回榻上去。”

沈書月卻置若罔聞,牢牢抓著沈富海的臂彎,像抓著救命的稻草:“阿爹還記得宣墨十二年的除夕嗎?”

“什麼?”沈富海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問得一愣,“宣墨十二年除夕怎麼了?”

“宣墨十二年,我在臨康替阿弟讀書,那年除夕,我去信給您和祖母,說我不回頤江過年了,您收著信,就快馬加鞭趕來了臨康陪我過年,是有這麼回事吧?”

沈富海回想片刻:“是啊,怎麼了?”

沈書月接著往下說去:“然後……然後正月裡,您就在臨康住了些時日,一直到正月二十二才走,是嗎?”

沈富海又是一愣:“這我哪還記得清,反正是過了上元走的,你問這做什麼?”

沈書月眼中爆發出喜色,然而一剎過後卻又緊張起來:“那裴光霽呢?阿爹,裴光霽現下在哪裡?”

沈富海面上浮起不耐,恨恨閉了閉眼:“都與你說了,這案子自有縣衙和州衙來辦,你不要再管那殺人兇犯的事!”

沈書月怔在原地,抓著沈富海臂彎的手脫了力垂落下來。

為什麼……

既然阿爹記得那年的除夕和上元,那就證明她和裴光霽之間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除夕夜,是他親筆在那契約上籤了字畫了押。

上元夜,是他親口告訴她,最遲一年,請她等等他。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還是變成了這樣?

裴光霽,怎麼說話不算話?

第46章 殺人案

沈書月披衣坐在榻上,被小芍一杓杓喂著湯藥,一邊努力鎮定下來,思考起眼下的狀況。

姑且將她回到過去之前的人生稱為“前世”,她很確定,前世宣墨十二年的除夕,是她回了頤江過年,而非阿爹來了臨康。

所以眼下看來,到宣墨十三年的正月二十二為止,前世的一切已經變得和原先不一樣了。

可再往後的事……

沈書月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不光裴光霽的將來沒有改變,她的手也依然是傷廢的。

她這手,原是傷在一場意外上。

前世宣墨十三年十一月,裴光霽離開臨康,北上赴京,在他走後沒兩日,她收到家中的信,說在浦州的港口尋到了阿弟的蹤跡。

那時阿爹只是得到訊息,尚未親眼見到阿弟,仍以為換回身份有望,便讓她趕快回家去,說身份對換之前需要留出足夠的時日,這樣,待阿弟本尊回到書院,長相的變化才有機會解釋成個頭和五官長開了,聲音的變化也能解釋成變了聲。

這年紀的少年郎確實長得快,她也見證過書院裡的同窗過了一個冬假,突然拔高個頭變粗了聲,像換了個人,所以當時雖不篤定此舉可行,卻也抱了希望,當即尋了個事由與書院請假,提早放了冬假。

原本這一趟,阿爹的意思是讓她直接回頤江,可她怕阿弟又跑了,叫她還得接著回去唸書,想著比起阿爹,阿弟能多聽幾句她的話,便決定親自去浦州將阿弟帶回來。

浦州地處江南和汴京之間,從臨州過去,足足近千里。

那時她只想著左右無事,卻沒料到會在去浦州的路上因一次打馬趕路,意外墜馬,被馬蹄踩斷了手骨。

她也不知阿爹和阿弟是何時聞訊趕來的,高燒昏迷許久過後,再次醒來,便已身在頤江家中。

在她昏迷的日子裡,祖母日夜守在她榻邊憂心勞神,擔驚受怕,患上了驚悸之症。

等她身體康復,發現祖母在用調治驚悸不寐的藥,方才知曉此事,聽醫師說最好讓祖母換個居所,慢慢休養,她便陪著祖母回了留夏老家。

來到留夏後,祖母的病情果真好轉許多,不到一年便徹底痊癒,只是為免復發,她們還是遵照醫師所言,就在留夏這福地一直住了下去。

前世此事雖然慘烈,可重回宣墨十二年之後,她並未對此有什麼擔心。

不過是一次意外而已,這次她既已知曉阿弟會自己回來,定不可能再去浦州逮他,自然能夠避開那場災禍,有過墜馬的經歷,她也絕不會再去騎馬,自然能夠保護好自己的手,而只要她保護好自己,祖母也就不會因她生病。

打算得好好的,可眼下,她的手卻仍舊傷廢的,她也仍舊陪著祖母回了留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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