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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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琅玉不再與溫皎爭口舌之快,將白布揭至肖燕麒腰部,露出他的胸膛。
“仵作已驗過肖燕麒的屍體,死因是胸部遭受勐踹,導致第四根肋骨骨折,斷骨刺破心臟,以致死亡。”
溫皎“咦”了一聲,笑道:“那兇手豈不是找到了?他之前大鬧時,被武定侯踹了一腳,應是那時受的傷,只不過沒立刻死罷了。”
宋琅玉深深看了溫皎一眼,道:“肖燕麒胸口看著只有一處鞋印,其實是兩枚鞋印相互重疊,尺寸偏大的那一枚已查驗清楚,是肖綏的,另一個鞋印小些,且邊界銳利清晰,應是鞋底較硬所致,昨日在別院,你可見過穿這樣鞋子的人?”
溫皎搖頭,口中嘟囔:“那也不能證明肖燕麒的肋骨不是武定侯踹折的……”
“我審問過將肖燕麒帶走的小廝,他當時還能掙扎,確實並未傷及心臟。”宋琅玉蹙眉,“肖燕麒的死和你到底有沒有關係?”
“世子想讓我怎麼說?有關係?還是沒關係?”溫皎抱臂站著,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宋琅玉薄唇緊抿,轉身便往門外走。
溫皎怕又激怒了他,忙跟上軟聲道:“他沒死的時候,我就離開別院了,他的死自然與我沒關係。”
宋琅玉緊繃著一張臉往外走,溫皎再要說軟話,宋琅玉已到了門口,長腿一邁上了車。
溫皎正躊躇怎麼回牢裡去,宋琅玉微怒的聲音已傳了出來:
“上車。”
此時溫皎就是個麵糰,捏扁搓圓,全憑宋琅玉的心情,只得上了馬車。
車內黑漆漆的,宋琅玉繃著臉,溫皎也不敢問這是要去哪。
她已在牢裡僵坐了一整天,腰痠腿疼,堅持了半晌,終是堅持不住,小聲問:“這是要去哪?”
“閉嘴。”
街市燈光從門簾縫隙漏進來,勾勒出宋琅玉冷峻的側臉,他閉著眼,眉頭緊鎖,彷彿與溫皎同車是難以忍受的折磨。
溫皎嘟囔一句,便閉了嘴。
車廂晃動,溫皎有些瞌睡,索性不管宋琅玉,自己倚靠在車壁上養精神。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下,一股冷風驟然灌入,溫皎驚醒,見車簾晃動,宋琅玉已下了車。
她掀簾往外看,見到那眼熟的剝漆紅門,怔忪了半晌,才認出這是她家。
宋琅玉已進了門,她忙下車跟上,喊了兩聲,卻不見許應,待到正堂,見宋琅玉已反客為主,坐在了主位上。
“他不是你弟弟,也不是陳廷,而是江都的一個乞兒,你倆在天子腳下招搖撞騙,是嫌脖子上長的東西太沉不想要了?”
“你想怎樣?”
宋琅玉身體微微靠在椅背上,眸光微斂:“幫我一個忙。”
作者有話說:
無
第58章 怨難消 “宋琅玉你
一燈如豆。
燭光落在宋琅玉俊逸的臉上, 讓他眉眼柔和了幾分。
“幫我打探一個人的下落。”
“什麼人?”
溫皎話音未落,便聽見庭院內雜亂的腳步聲,轉頭竟見孫氏領著一眾僕婦來了。
她心中一慌, 伸手便將宋琅玉推到了碧紗櫥裡。
宋琅玉眼中滿是怒火, 溫皎只得雙手合十, 低聲道:“你別出聲,我幫你尋人便是!尋誰都成!”
她心慌意亂合上門,唿吸未穩,孫氏已帶人進了房內。
孫氏被齊嬤嬤扶著, 緩緩在椅子上坐下,她眼神怨毒,聲音陰沉緩慢:“你昨日同燕麒說了什麼,讓他那般失態?”
溫皎在牢裡關了一整日, 也有些憔悴,她“撲通”一聲跪下,悽惶道:“昨日三公子的婢女引我過去,我察覺不對, 逃了出來, 因心中害怕,便去尋世子,將事情同他說了, 哪知世子忽然發狂,衝了出去……”
她哭得情真意切:“若知道我一時口快,竟惹得世子這般……我便是死, 也絕不會告訴世子的,如今我心中難受,恨不得隨世子一同去了!”
碧紗櫥內發出一聲輕響, 溫皎嚇了一跳,忙去看孫氏的臉色。
卻見她眼中死氣沉沉,應是並未聽見剛才的響聲,心中稍松。
“你既有這樣的心思,便隨燕麒去吧。”
孫氏眼神一凜,立刻便有兩個婆子上前鉗制住溫皎的雙臂,另外一個婆子手中握著條白綾便要往溫皎脖子上勒!
“燕麒傾心於你,對你又那樣好,如今他殞命黃泉,你也該去給他做個伴兒,免他孤冷。”
溫皎並不反抗,任由那婆子將白綾套在頸上,泣涕漣漣道:“阿皎一命不足惜,只是……夫人萬萬不要放過殺害世子的人才是!世子是被踢死的!”
孫氏眼珠動了動,撲來推開鉗制溫皎的婆子,掐著溫皎的脖子厲聲質問:“是誰殺了燕麒!?是誰踢死了他!”
“我才看過世子的屍身,世子胸口有個青黑的腳印,仵作驗過,世子的肋骨被踢斷了,碎骨扎進心臟,以致身亡……夫人可知是誰踢了世子?”
孫氏唿吸漸漸急促,訥訥道:“肖綏……果然是你。”
“是侯爺踢的世子?!”溫皎大驚,渾身顫抖,“若真是侯爺踢死了世子,大理寺怕是也不敢言明吧……官官相護呀……”
溫皎其實非常心虛,生怕碧紗櫥裡的宋琅玉要出來揭穿她!
可等了兩息,碧紗櫥內安安靜靜,她才鬆了一口氣。
孫氏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眼中滿是恨意。
“你怎能這般心狠……”
溫皎一面拭淚,一面道:“侯爺定要三公子承襲侯府,世子若泉下有知,定是不甘心的……”
“那賤種想要做侯府的世子,也要看他的命夠不夠硬。”孫氏咬牙切齒。
“夫人若直接拒絕侯爺,只怕他會狗急跳牆,夫人不如答應侯爺立三公子做世子,只是……”
“只是什麼?”
溫皎糾結半晌,方道:“只是要林姨娘永遠不許見三公子,如此便可讓侯爺和三公子父子反目。”
孫氏想了想,冷哼道:“你倒是主意多,只是心腸太過仁慈了。”
溫皎雙目紅腫,言辭懇切:“阿皎對世子之心可昭日月,絕不忍世子獨赴黃泉,只是殺他之人尚未得到報應,阿皎下去也無顏面對世子。”
她給孫氏鄭重磕了個頭,言辭鑿鑿:“請夫人容阿皎多活幾日,待害他之人償了命,我便去給世子殉葬。”
孫氏離開後,碧紗櫥內卻依舊沒有動靜。
溫皎嚥了嚥唾,伸手拉開隔門,裡面並未點燈,明月清輝之下,男人端坐在羅漢榻上,臉隱在陰影之中。
“你倒是大方,說殉便殉了。”宋琅玉聲音微冷。
溫皎才要說話,便聽身後窗戶一響,以為是孫氏去而復返,下意識將碧紗櫥重新關上!
回頭便裝進了一人懷中,這人身材健碩,一身黑色勁裝,雖未看到他的臉,溫皎卻知是誰。
“你來幹什麼?”
沈驍唿吸微促,下一瞬便將她緊緊抱住。
“我聽說你被抓去了大理寺,急火火的跑去救你,去了才知你被放出來了,又擔心你受了刑,這才忙忙來看你,你卻問我來幹什麼?真是沒良心!”
溫皎掙了掙,卻根本掰不開沈驍的鐵臂,又不想鬧得太狼狽,只得道:“我早同你講清楚了,我是死是活,與你再沒有關係,誰要你管我的事?”
“什麼叫同我講清楚了?你先前答應嫁我時,口中一聲聲喊‘阿驍哥哥’,甜言蜜語,海誓山盟,如今宋琅玉回來了,你便翻臉不認人了?你還答應給我生孩子,與我生同衾,死同穴,怎能說過的話不算數?”
溫皎瞟向靜悄悄的碧紗櫥,人已有些麻木恍惚。
她推了推沈驍,聲音軟了幾分:“我實是有苦衷,你若真心喜歡我,便不該這樣逼迫我,我在牢裡待了一整日,此時身上疲乏得厲害,你先讓我緩緩,好麼?”
沈驍聽溫皎態度軟了下來,心中再生出幾分希冀來,又見她雙眼紅腫,神態疲憊,頗為心疼。
他伸手想摸溫皎的臉,被她側頭躲開。
沈驍深深看她,卻未惱怒,指尖輕輕觸碰她的眼皮,啞聲問:“在大理寺可受了刑?”
“沒有。”
沈驍想親她,又恐惹她發惱,只得澀聲道:“你今日累了,早些休息,我以後再來尋你。”
說罷,他戀戀不捨鬆開了溫皎,往外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眼神幽怨:“宋琅玉不過模樣好些,你別目光短淺,只看他是好的。”
溫皎抿唇不敢說話。
沈驍有些氣:“他是個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比不得我!”
溫皎怕他再說出什麼惹火的話來,胡亂應承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
沈驍走後,房內靜得嚇人。
那碧紗櫥裡也沒一點動靜,可溫皎覺得裡面關了一頭吃人的勐獸。
她躊躇上前,緩緩推開隔門,見宋琅玉依舊背窗而坐,他的臉隱在暗影處,整個人陰沉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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