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17頁

3,06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偏宋恆還未從江都回來,吳氏失了主心骨一般,雙肩也塌了下去。

“太醫熟讀醫書, 可知什麼草藥能讓人心跳變慢?”溫皎忽然開口。

胡太醫捋了捋鬍子,思索半晌,搖頭道:“老夫自幼學醫, 熟讀醫書藥典,從未見過有此功效的草藥。”

“那漠北有沒有這樣的毒草呢?”

胡太醫抹了一把頭上的汗,道:“中原沒有這樣功效的草藥,或有可能來自漠北。”

他對吳氏道:“老夫有個老友,熟知漠北毒物藥草,老夫立刻去尋他,最快明早便到,只是世子身邊不能離人,屋裡要燒得暖暖的,千萬不能讓世子的身體冷下來。”

吳氏心中生出希望,強打精神,派了一隊護衛與胡太醫同去,又安排婢女加火盆、添被褥。

此時夜已深了。

溫皎立在床前,一時有些恍惚,等神志清明,便見宋琅玉已睜開了眼。

她愣了一會兒,隨即叫了吳氏。

吳氏哭,宋湘語也哭,宋琅玉只虛弱道:“我無事了,母親不必擔心,去歇了吧。”

溫皎勸吳氏道:“如今府內全靠夫人撐著,夫人萬不能倒下。”

宋湘語擦了眼淚,也勸:“母親回去歇一歇,今夜我定寸步不離守著哥哥。”

宋琅玉道:“我這留婢女守著便是,你們都回去。”

說完,目光又落在溫皎身上。

到底是自己生的兒子,吳氏看他眼神,便知他想讓誰留下。

溫皎與肖燕麒不清不楚,吳氏不想讓宋琅玉再與她牽扯,硬著心腸道:“不必勸了,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熬幾日還不礙事。”

宋湘語和溫皎只得出去。

吳氏在宋琅玉床頭坐下,怨怪道:“聽說你在江都出了事,我都準備好你的壽衣壽材了,好在你雖受了傷,卻平安回來了,如今舊傷還沒好,又中了毒,不然你辭官罷,或是做個閒官也成,總比這刀頭舔血的日子強。”

宋琅玉唇色蒼白,艱難開口:“兒子不孝,讓母親憂心了。”

“你從來都是最省心的,”吳氏眼睛一紅,“你自幼刻苦,才到瞭如今的位置,我知你有抱負,必不肯聽我的話,那便快些定親,生個孩子。”

宋琅玉喉結滾了滾,薄唇抿成一條細線。

“母親,我……”

“你不必說了,瞧你看她的眼神,我就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吳氏嘆了一口氣,硬下心腸道,“她家世平常,性子執拗,心機深沉,不是合適的人選。”

宋琅玉咳了兩聲,牽動傷口,血又洇了出來。

吳氏心立刻軟了下來,按住他的手臂:“你現在別想那些有的沒的,等解了毒再說。”

宋琅玉渾身無力,眼皮也越來越沉重。

他似昏睡,又似清醒,渾身冰冷沉重,唿吸都變得艱難。

即將凍死之際,一股暖流包裹了他的身體,他僵冷的身子復甦,神志卻還昏昏沉沉。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窗外麻雀的“嘰喳”聲,勉強睜開眼,看見了溫皎熟睡的嬌顏。

他的手往下摸索,只摸到了一片光滑溫熱的肌膚。

“宋琅玉,你身上好涼。”她並未睜眼,聲音也有些疲憊,雙臂卻緊緊纏住他的腰。

宋琅玉微僵,良久唿出一口氣。

“你何時來的?”

溫皎咕噥一聲:“後半夜,國公夫人讓我來的。”

宋琅玉不語。

溫皎的手緩緩上移,落在他胸口,指腹輕輕撫過那處凸起的舊傷,閉眼問:“這是在江都受的傷?”

宋琅玉拉開她的手,淡淡道:“可惜射偏了一寸,沒讓你如意。”

溫皎猝然睜開眼,抿唇起身,赤條條下了床,將搭在椅背的衣服一件件穿上,動作惡狠狠地。

穿好了衣服,又將頭髮都挽成了一個髻。

然後“咚咚咚”走到床邊穿鞋。

她雙頰微紅,氣息不穩,指著宋琅玉恨聲道:“我給你暖了一夜身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倒好,醒了便不說人話,我昨夜就該讓你冷死!不然如今也不必聽你的冷言冷語!”

宋琅玉淡淡躺在床上:“你想重修舊好,想讓我幫你對付肖綏,都能捨命替我擋劍,替我暖身,也不過是你的手段,還要我感激你不成?”

他冷哼一聲:“小恩小惠,也想抵你殺我負我的過錯?”

溫皎三分心虛七分委屈,紅眼氣急道:“你心眼怎麼這樣小!是你強將我擄去江都,是你多管閒事,我不要什麼公平,更不需要你給我娘翻案,她都死了,她都成灰成泥了!她要什麼公平和名聲!我就想肖綏死!我不要你給的公平!是你不許,我才不得不殺你!”

“哐當!”

房門被推開,宋湘語一臉憤怒站在門口。

宋琅玉神色一凝,想要起身,宋湘語已衝進來,抬手便給了溫皎一巴掌!

她雙目赤紅:“國公府哪裡對不起你!你怎能恩將仇報!我大哥差點死在江都你知不知道!”

溫皎臉頰迅速紅腫起來,她哂笑一聲,嘴角微撇:“我就是不知感恩,你能怎樣?”

宋湘語被氣得頭昏腦漲,對著宋琅玉說道:“大哥,報官把她抓起來!她謀害朝廷命官,要砍頭的!”

宋琅玉撐著身子,下頜緊繃:“你別胡鬧。”

“她要殺你,你還護著她!你到底讓她灌了什麼迷魂湯!我要告訴母親去!”

“宋湘語!”宋琅玉聲音含怒,蹙眉咳嗽起來。

宋湘語忙去給他拍背,抽抽噎噎:“大哥你別急,你身上有傷,毒又沒解……”

說話間,便聽院內響起數道紛亂腳步聲。

宋琅玉緊緊抓著宋湘語的手腕,壓著聲道:“不許告訴母親,晚些我同你解釋。”

宋湘語委屈,還要說話,吳氏已帶著人進來了。

胡太醫風塵僕僕,身邊還跟了箇中年男人。

男人探過宋琅玉的脈,神色一鬆,對吳氏道:“國公夫人放心,世子所中之毒確實來自漠北,有辦法解。”

此言一出,房內眾人皆舒了一口氣。

溫皎悄悄退了出去,正準備回房中收拾,卻聽身後有人跟了出來。

她回頭,諷刺道:“你們兄妹怎麼一樣難纏?沒完沒了是不是?”

宋湘語壓著聲道:“我有事同你說,你若不過來,我便去報官!”

說完她便往後院去。

溫皎覺得煩,可又怕她真去報官,只得跟了上去。

兩人到了池邊涼亭,宋湘語指著溫皎的鼻子罵道:“你個狼心狗肺的混蛋,我大哥對你事事上心,你怎麼能害他!”

溫皎抱臂倚坐著,皺眉道:“他對我上心,我就得感激他?”

“你……你心如蛇蠍!”

“你若沒別的話要說,我可回去了。”溫皎起身要走。

“你站住!”宋湘語衝上來,抬手就要打人,溫皎抓住她的手腕,反抽了她一巴掌,兩人立刻扭打在一塊。

此時兩人都紅了眼,一個怒,一個怨,扯衣服,抓頭髮,簡直比那市井潑婦還兇狠。

薛棠尋來時,兩人頭髮亂蓬蓬的,身上臉上都是灰。

宋湘語抽抽噎噎地哭:“你再害我哥,我撓……撓死你。”

溫皎扶了扶歪扭的髮髻,不屑冷哼:“我就害他,你有能耐現在就撓死我!”

宋湘語氣得起身就要去抓她,卻被薛棠攔住。

“宋大人有話要同你說,快過去罷。”

宋湘語一瘸一拐走了,薛棠卻沒走。

在江都,溫皎迷昏了薛棠,此時與她相對,不免心虛。

“你……”

薛棠捂住耳朵。

“你詭計多端,不要同我說話。”

溫皎閉了嘴,拍拍裙上的灰,準備回柳南巷。

可才走到菖蒲院門口,便被薛棠的劍攔住。

“宋大人不許你離開院子。”

溫皎氣惱:“我又不是犯人,憑什麼不讓我出去?”

薛棠一隻手捂著耳朵:“我不聽,你找宋大人說去。”

宋琅玉也不是講道理的主兒,此時去與他理論,能有什麼好下場?

溫皎氣得鑽進旁邊廂房,矇頭便睡。

醒時周圍一片漆黑,她輕手輕腳下了床,慢慢拉開了門,見月至中天,院內寂靜無人。

宋琅玉的房間還亮著燈,廊下守門的婢女也在打盹。

溫皎躡手躡腳往院門走,廊下打盹的婢女發出一聲夢囈,她忙停步,斂聲屏氣。

等了片刻,見那婢女並未清醒,才越過她繼續往外走。

院門已栓上了,好在並未落鎖,她將木栓抽掉,木頭和木頭的摩擦聲本應輕微,靜謐深夜聽著,卻讓人汗毛倒豎。

“吱呀”一聲,門開了道縫。

溫皎回望,見院內依舊靜悄悄的,心中鬆了鬆,正要抬步往外邁,一柄帶鞘的劍橫在了她鼻前。

薛棠冷著臉:“我就知道你要跑。”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