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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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又不是賣給宋琅玉的奴婢,憑什麼不讓我走?”溫皎聲音發虛,求道,“薛姐姐你便發發善心,放了我罷。”
“你什麼廢話都不必同我說,如今我只聽宋大人的。”
溫皎被薛棠拎到了宋琅玉床前。
他穿一件素白寢衣,懶懶倚在引枕上,面色比之前好些,只是唇色蒼白,聲音虛弱:“這段時間你住在國公府。”
“你要囚禁我?”
宋琅玉眸色淡淡:“你不是想和我重修舊好?因我幾句冷語便要放棄?”
溫皎不理他的奚落,仰著下巴看他,雙眼微紅:“你若不怕死,儘管將我留在身邊。”
“你留在我身邊,對你有益無害,為什麼不肯?怕我?還是愛我?”他定定凝視溫皎,面上並無惱怒之色。
宋琅玉並非遲鈍之人,只是之前執拗,非要與溫皎爭個輸贏。
他知道溫皎對他也有幾分情意。
“你有病!有大毛病!”溫皎氣急敗壞。
她白日與宋湘語撕打一場,此時蓬頭垢面,像個瘋子。
宋琅玉竟輕笑出聲:“阿皎,我們和好吧。”
溫皎被宋琅玉軟禁了。
他身上的毒已解了,傷口也開始癒合。
要溫皎日同食,夜同宿。
吳氏和宋湘語每日都來菖蒲院,見兩人過上了夫妻一般的日子,吳氏雖不喜,卻也聽之任之。
宋湘語卻烏眼雞一般,橫看豎看不順眼,口中譏諷,溫皎也沒有白被她輕賤的道理,面上擺出得意神色,或是說“你大哥不讓我走”,或是說“是你大哥死纏著我不放”等言。
直將宋湘語懟得話也說不出,次次落敗。
夜裡熄燈,溫皎背對宋琅玉而臥,聲音委屈:“宋琅玉,你想囚禁我多久?”
他身體欺近,將她摟進懷中,啞聲道:“現在這樣難道不好?”
“有什麼好?”
“放你出去,你便要去以身犯險,以命搏命,會受傷,會有危險。”他的掌與溫皎十指交纏,聲音蠱惑,“我會查到肖綏的罪證,將他送上斷頭臺,阿皎只要在我身邊就好。”
“我要自己報仇。”
帳內靜了一瞬,宋琅玉的手臂收得更緊。
“你動手還是我動手,沒有區別。”
“有區別!”溫皎掙扎坐起,胸脯劇烈起伏,雙目圓瞪,“宋琅玉,我活著就是為了報仇,你讓我看著等著,不如現在就殺了我!”
宋琅玉面色倏然一冷,掐住她的頸質問:“你活著就是為了報仇?這世上難道就沒別的事可做?”
溫皎痴痴笑起來:“宋琅玉,你知道我被肖綏扔進江裡時幾歲麼?”
“四歲。”
“那你知道我是怎麼活下來的嗎?”她聲音很輕,“我醒來時,躺在一堆腐枝上,三面都是山,我吃爛果,吃生肉,我在那裡呆了整整一年呢。”
“後來我終於走了出來,卻被一個乞丐綁走,他逼我去偷東西,每日打我罵我,不給我飯吃,最後還想把我賣進窯子裡,宋琅玉你出生在金玉堆裡,你想象不到那是什麼日子。”
宋琅玉薄唇緊抿:“後來呢?”
溫皎眼眸亮得嚇人,唇角勾起:“後來我一把火把他燒成了灰。”
錦帳溫暖,宋琅玉身體卻僵硬。
“你一定覺得我在嫋春樓過得很慘,可實際上,嫋春樓的那幾年,是我娘死後,我過的最好的日子。”
“我有吃有穿,還有銀錢買藥書,買毒藥……”
她傾身上前,秀眉蹙起:“這十三年,我好幾次都要死了,可我不肯死,支撐我的只有報仇,我親眼看著孃親被一刀刀凌遲,我其實早死了,我早是一具行屍走肉了,你現在讓我停下,這具屍體會腐爛的……”
溫皎臉上是不自然的潮紅,她捧著宋琅玉的手放在心口,虔誠乞求:“宋琅玉,你……放我出去好不好?等事情了結,我什麼都聽你的,你想囚禁我多久都好。”
宋琅玉喉結滾了滾,吐出兩個字:“做夢。”
溫皎心裡像是澆了滾油一般,火氣壓也壓不住,一口咬住了宋琅玉的手腕。
她被宋琅玉死死鎖在懷中,她口中都是鐵鏽味,卻咬得更狠。
“阿皎想咬死我?”他笑一聲,微涼的唇瓣落在溫皎耳垂、後頸、肩頭。
溫皎鬆口,掙扎著想下榻,腳踝卻被抓住,又被宋琅玉拖回了榻內,下一瞬,宋琅玉微涼的唇便覆了上來。
溫皎咬他,他便任由她咬,只吻得更狠!
氣息都被封住,溫皎氣得狠狠捶他肩,剛癒合的傷口崩開,雪白的寢衣沁出血來。
他停下,額上沁出了冷汗。
溫皎輕嘲:“全京城都說世子是清正君子,如今世子傷重臥床,不思禁慾保養,事情若傳出去,豈不惹人笑話?”
宋琅玉咳起來,有些止不住。
半晌,總算緩過一口氣,他眼神幽深,聲音散漫:“阿皎覺得我是清正君子麼?”
溫皎扭頭不理他。
“浮世虛名,哪如眼前歡愉。”宋琅玉抬起溫皎的下頜,閉目吻了上去。
他並不溫柔,甚至帶著懲罰的兇狠。
他迫切的想讓溫皎感受除了恨以外的東西,比如愛慾,比如渴望,哪怕是痛苦!
溫皎深陷軟褥內,身體弓起,腳踝被宋琅玉的掌緊緊握著。
宋琅玉動作從未有過的兇狠,溫皎疼得忍不住哼了一聲,氣惱罵道:“你是畜牲不成!”
回應她的,是更疾更重的動作。
溫皎也氣,齒緊緊咬住唇瓣,不肯發出一點聲音。
最後實在忍不住,側頭狠狠咬住了宋琅玉的手腕。
宋琅玉停住動作,雙眸深邃熾烈,瘮人可怖。
“阿皎。”他喉結滾了滾,“除了報仇,你總能尋到別的事可以用心。”
什麼都好。
什麼……都好。
他眼底閃過一抹倉皇,這抹倉皇很快又被決絕取代。
血從他的傷處滲出,滴在溫皎雪.白的胸口,白與紅,欲與痛。
溫皎似被燙到,身體緊繃起來。
“阿皎,阿……皎。”宋琅玉嗓音沙啞。
錦帳內傳出細細密密的嬌聲,無助而破碎。
許久,房內才安靜下來。
溫皎後嵴緊貼著宋琅玉的胸膛,縱情之後的汗水尚在,讓人粘膩難受。
“宋琅玉,你放了我罷……”
才經了一場漫長情事,溫皎渾身軟爛如泥,聲音也啞得厲害。
“宋琅玉,求你好不好?”一滴淚從她眼角滑落。
冰涼的唇落在她的後頸,細細啄吻。
溫皎滿心怨恨委屈,她掙扎著坐起,紅眼瞪著宋琅玉:
“你……”
話未出口,淚已先流了出來。
她腔子裡的五臟六腑被烈火燒灼,被滾油烹炸,激得她不管不顧想逃離!
她滾下床,掙扎著想去門口,卻耳中嗡鳴,眼前模煳,身體也失去了平衡栽倒下去。
昏迷前一瞬,她看到了宋琅玉的滿是擔憂的眸子。
房間裡都是藥味。
很暖和。
溫皎翻了個身,正想繼續睡,卻聽見床邊有一道唿吸聲。
她一瞬驚坐起來,便對上宋琅玉滿是怨恨的眼。
他眼下青黑,胡茬明顯,像是許久未曾休息。
“我睡了多久?”
“兩日。”宋琅玉怨恨的眸死死盯著她的臉,咬牙一字字道,“你不是睡著,是毒發昏死過去了。”
溫皎不知他怨恨什麼,蹙眉問:“我又沒給你下毒,你氣什麼?”
宋琅玉額上青筋突突直跳,指節泛白,牙齒也咬得“咯咯”響。
“胡太醫說你用了曼陀羅,身上還中了一種寒毒。”
實際除了曼陀羅,還有露蕊蓮,是妙善之前的香藥方子,溫皎又往裡面加了幾味讓人情緒激動的藥,每次見孫氏和肖燕麒前,她都會用這些東西薰衣,所以兩人才會越來越暴躁,越來越猜忌肖綏。
溫皎穿著那沾了毒香的衣服,自然也會受影響,所以需要服些寒性毒草壓制。
這幾日她未服毒草,那毒香便壓制不住了。
溫皎不想聽宋琅玉說教,拽過被子矇住腦袋不理。
被子被宋琅玉扯下,他緊緊抓著溫皎的衣襟,怒不可遏:“為了復仇,你便連命都能不要了麼!?”
“太醫說那寒毒陰邪,若你再用些日子,便是藥石無醫!”他雙目赤紅,再無往日的剋制隱忍。
溫皎面色蒼白,眸底卻興奮嗜血。
她仰頭看著宋琅玉,聲音很輕:“宋琅玉,我活著就是為了復仇,你不知我看著孫氏和肖綏反目成仇,看著他們痛苦,我好痛快啊……”
“一點毒算什麼?只要能看到他們罪有應得,哪怕把我的心肝掏出來,我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宋琅玉,我早就破破爛爛了,支撐我走至今日的唯有復仇,”她五官姣美,氣質如蜜,眸光卻頹敗,“我不在乎你的死活,也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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