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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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從窗翻了出去,沿著宮中小路往承明殿去,到了側門,殿前司副都指揮使肖勝迎上來。
“殿帥已將事情告知了我,末將但憑宋大人吩咐。”
宋琅玉問:“從崇華門進來,有幾道門直通內宮?”
肖勝道:“三道門。”
“你手中能調動的人有多少?”
“眼下最多能調動五百人。”肖勝從懷中掏出虎符,道,“聖上已知曉此事,這是調兵虎符,能調動城中駐紮的殿前司諸將士。”
宋琅玉略一沉吟,果決道:“你帶著這五百人同我巡這三道宮門,放話有賊子要謀反,欲出宮調兵,若有阻攔者立斬。”
又對溫皎道:“肅清宮門後,我和肖統領立刻便去調兵,此時城中情形不明,你就留在母親身邊,我很快便回來。”
“你去吧。”溫皎輕聲道。
宋琅玉最後看了她一眼,便和肖勝一起離開了。
碧瓦紅牆,天空湛藍如洗,殿內絲竹聲聲。
溫皎唇角微勾,一步步邁進殿內。
天色將暮,承明殿內歌舞未歇,期間姜皇后離席更衣又復返。
臺上正唱著《長生殿》,楊妃的聲調悽婉動人,殿門卻忽然被撞開!
一名渾身是血的禁軍跪伏,甲冑染血。
鑼鼓聲驟然停歇,殿內也瞬間安靜。
那禁軍的聲音清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陛下,逆賊肖綏率軍犯闕,現已攻破崇化門,宮防告急!”
崇化門若失守,叛軍和承明殿便只隔著一道宮門。
眾人譁然,昶平帝目光掃過殿中,沉聲喚道:“沈驍!”
“臣在!”
“集結宮中所有禁軍護衛承明殿!”
“是!”
不過片刻,禁軍便集結完畢,將承明殿圍得密不透風。
鐵甲森森如金鱗,長刀出鞘寒氣凝!
殿內安靜,遠處宮門的喊殺聲便清晰可聞。
金烏隱沒在崇山峻嶺之後,整座宮城霧沉沉的。
一名禁軍踉蹌跑來,聲嘶力竭大喊:“叛軍已攻破裕南門!”
這一聲喊,震碎了殿內人的肝膽。
細小的羽箭嗡鳴之聲由小及大,由遠及近!
“舉盾!”
下一瞬,漫天箭雨破風而來!
那些未來得及舉起盾牌的禁軍立刻被射成了刺蝟!
一陣箭雨未息,又一陣箭雨襲來!
前排的禁軍倒下,後排的立刻頂上!
金石撞擊之聲如同密集的鼓點。
終於,箭雨停下,便聽喊殺聲如山唿海嘯襲來!
肖綏一身金甲,身後跟著黑色潮水般計程車兵!
無需多言,刀劍之上見輸贏。
殿內的官眷們何時見過這番場景,個個面色慘白,更有手軟腳軟躲在桌下的。
兵部尚書閻志雖上了年歲,尚有一搏之力,敲下桌腿拿在手中,怒聲道:“我等豈可束手就戮,任人魚肉?!都拿起武器,拱衛皇上!”
眾人似被喚醒了神志,拆桌腿兒的拆桌腿兒,拿燭臺的拿燭臺,便是膽子小的,也顫顫巍巍和眾人一同擋在了昶平帝身前。
叛軍無窮無盡,如同蜂群一般湧上來!
殿門“哐當”一聲被撞開,一名叛軍闖了進來,屠刀即將砍下時,一道冷鋒劃過,他的頭便“骨碌碌”滾到了地上!
沈驍滿身滿臉的血擋在眾人身前。
殘存的禁軍迅速圍攏過來,形成了一道脆弱的人牆。
肖綏手持長槍一步步邁進殿內,眼中是掩飾不住的得意狂傲。
“肖綏,你竟敢謀朝篡位!”昶平帝雙目含怒。
肖綏展開雙臂,桀驁不馴問:“皇上何必將話說得這樣難聽,自古成者王,敗者寇,您做了半輩子的皇帝,如今也到了該退位讓賢的時候了罷?”
“你做夢!”
肖綏冷嗤了一聲,道:“皇上可是在等城中禁軍來救駕?實話告訴你,我北境三萬兵馬皆化整為零潛入了城中,禁軍不過五千,早被我的人堵得進退維谷!怕是來不了了!”
三萬北境兵馬想要神不知鬼不覺的潛入京城,絕非易事,既要有路引,還有順利透過各個關卡。
最難的卻是京城的這一關。
城中防務歸步兵營管轄,每一個進城的人都要嚴加盤查,短時間內,三萬人馬進城,城門守衛不會沒有察覺。
除非……
“步兵營指揮使錢陽平是你的人?”
“皇上到底還沒煳塗。”肖綏眸中閃著自得的精光,“錢陽平本就是我插在步兵營的一顆棋,原本只是想讓他幫我探聽訊息,誰知他竟這般爭氣,得了安平王的賞識,一路高升當上了步兵營指揮使,想是老天爺都站在我這一邊。”
一旁吳氏聽了這話,只覺徹骨寒冷。
錢陽平是肖綏的人,那此時安平王和宋湘語去步兵營調兵,豈不是羊入虎口!?
昶平帝面色冷凝,一字字道:“你公然逼宮謀反,名不正言不順,即便坐上了皇位,也是天下共誅!”
“皇上不必拖延時間了,現在沒人能扭轉局勢。”肖綏鷹目在殿內掃視一圈,神色狠厲,“皇上若能交出傳國玉璽,臣會留皇上一條性命。”
“你做夢!你——”
變故發生在一瞬間,一直坐在昶平帝身側的“姜皇后”忽然暴起,殺了昶平帝身側的禁軍,正要挾持昶平帝時,卻被距離最近的閻志一腳踢開。
“姜皇后”踉蹌滾落階下,沈驍一把撕開她臉上的人皮面具,卻是個臉生的女人。
“什麼不入流的手段——”閻志話音未落,低頭便見一把軟劍從自己胸前刺出!
他艱難回頭,見到持劍之人,滿眼不可置信。
不是別人,是曾救駕有功,被他一手提攜至兵部侍郎的李友。
“你!”
軟劍利落抽.出,閻志瞬間嚥氣。
李友毫不猶豫,持劍攻向昶平帝身側的禁軍,肖綏和沈驍也戰在一處。
殿內短兵相接,殺成一團,可人數相差太懸殊了。
禁軍傷亡殆盡,滿地屍體成山。
眾人被逼至殿內角落。
“皇上既不肯束手就擒,便請駕崩罷!”肖綏立於大殿之中,一揮手,身後弓箭手立刻湧上前,弓弦繃緊,閃著寒芒的箭鏃齊刷刷對準眾人,黑壓壓一片,只等肖綏一聲令下,便能讓人變成刺蝟。
時間變得漫長又急迫,連咽口水都變得艱難。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甜甜的女聲在殿外響起:
“侯爺且慢。”
黑甲士兵如潮水般向兩邊退去。
一名宮婢持刀抵住了真正的姜皇后,挾持著她拾級而上。
她們身後,數名侍衛持劍緊隨,欲要營救姜皇后。
“皇后娘娘腳下小心些,別不慎跌倒,我手中的匕首可不長眼的。”溫皎輕聲提醒。
溫皎方才一直在殿內,“姜皇后”更衣回來後,身上的味道便不對了。
可這樣一場好戲,策劃之人怎肯錯過,所以溫皎便在附近的殿宇尋找。
她所料不錯,姜皇后正在不遠處的偏殿內,身邊只有幾個侍衛。
溫皎假裝送茶宮婢接近了姜皇后,將她挾持到了此處。
“陳家的案子,本宮是幫過你的,如今你反而恩將仇報。”大局已定,姜皇后只覺恨,不覺怕。
溫皎嗤笑一聲,挾持著她邁步進入殿中。
“皇后娘娘是為了幫我,還是利用我除掉七皇子和玉貴妃?”
姜皇后沉了沉臉色,看向昶平帝。
帝后相望,昶平帝先開口:“朕懷疑過所有的人,唯獨沒懷疑過你。”
姜皇后問:“皇上是沒懷疑過臣妾,還是覺得臣妾一介女流,沒有謀朝篡位的膽量?”
帝后是少年夫妻,也曾有過一段恩愛時光。
直到玉貴妃進宮。
紅顏未老,恩先斷。
“朕對你不薄,你的兒子是太子,早晚都是皇帝……”
姜皇后癲狂大笑起來,笑聲在這滿是屍體的殿內,顯得詭異又恐怖。
“你對我不薄?”姜皇后目眥欲裂,“你對玉貴妃才是不薄!你讓我的兒子做太子?那是朝中大臣反對廢嫡立庶!”
“太子是資質平庸,可七皇子也不是什麼聰穎之人,皇上心愛玉貴妃,便偏心七皇子,要改立他為太子!這也叫對我不薄?”
那是十三年前的事,這念頭不過從昶平帝腦中閃過一瞬,甚至在朝堂勸諫後,他立刻就放棄了這想法。
自那之後,姜皇后一改之前的性子,言行無瑕,端莊沉靜,成了一位賢后。
“玉貴妃和七皇子已死,你便這樣迫不及待?”
姜皇后面色沉靜下來,眼中卻帶著嘲諷:“皇上,十三年前起,您動了廢太子的念頭後,臣妾便開始佈局了,拉攏武將,收買朝臣,謀劃刺殺,又讓李友救駕,將他安排進兵部……皇上,你原本永遠不必知道臣妾做的這些事,可你偏偏開始查江都私鐵案,查北境軍,你查這些,遲早會查到臣妾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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