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5頁
“前路未卜,我不知會有什麼危險,凡可告知指揮使之事,我不會隱瞞,這案子我亦會傾盡全力。”
沈驍雖看不上宋琅玉一板一眼,卻知他遠比那些擅於推諉扯皮的老油條可靠,難得正了神色,朝他一拱手:“那便勞煩宋大人。”
宋琅玉從懷中掏出玉鐲,遞到沈驍面前:“指揮使在牢中已同我表妹致歉,這玉鐲珍貴,還請指揮使收回。”
這玉鐲價值不菲,足足耗去沈驍半月俸祿,可他才送出去的東西,不過半日就被退回來了?
當時裝得可憐巴巴,還要他保密,轉頭自己就和宋琅玉說了?小騙子!
宋琅玉回國公府已是半夜,書案上擺著食盒,他習慣性開啟,將裡面的瓷盞端出來,待看清裡面的東西卻皺了皺眉——
並不是溫皎常做的幾樣糕,而是一盞黏煳煳的東西,看不出是什麼。
宋琅玉飢腸轆轆,心想或許味道不錯,便吃了一口,下一刻忍不住吐了出來。
看著黏煳煳,口感也黏煳煳,又甜又鹹,舌頭像是捱了一頓毒打,忙漱了口,又忍不住喊映柳進來,皺眉問:“這是誰送來的?”
映柳回道:“下午溫姑娘送來的,可是涼了味道不好?”
味道確實不好,卻和涼熱沒關係,想來她日間剛經刺殺,又被沈驍盤問,心緒不寧,是以失手多放了糖,又錯添了鹽。
“端走倒了罷。”
溫皎心中積怨,連夢中都在暗罵宋琅玉。
兩日後,宋湘語拉著溫皎出門踏青,出門時遇到宋琅玉歸家。
“我和皎皎要出門踏青,大哥可要一起去?”
宋琅玉本想阻止,可看到兩個姑娘都精心打扮,不忍掃她們的興致,便同她們一起上了車。
溫皎挽著宋湘語的手臂,笑盈盈道:“我聽說城外的知春塢裡滿是木蘭,表姐之前去過嗎?”
“自然去過,知春塢裡可不止有木蘭,還有玉蘭花、丁香花,還有遊船畫舫,你今日可得好好玩一番。”
宋琅玉正在閉目養神,他眼下烏青,顯然已幾日未曾睡好。
溫皎偷瞄一眼,依舊絮絮問個不停,聲音也不刻意放低,存心不讓宋琅玉有半刻安歇。
等馬車停下,宋琅玉率先下了車,先伸手扶宋湘語。
溫皎跟在後面,將手輕輕扶在宋琅玉的手臂上,甜甜道:“多謝大表哥。”
下車時又“不小心”腳滑,正正踩在宋琅玉的皂靴上,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
“大表哥我不是故意的!”溫皎慌忙退了一步,連聲道歉。
宋琅玉抿了抿唇,雖未說話,下頜角卻緊繃著,深吸了幾口氣,方開口:“無事。”
溫皎正要再關懷幾句,忽見一人策馬疾馳而來,至近前勒馬,翻身下馬躬身急稟:“少卿,妙善清醒了!”
“她說了什麼?”
溫皎面上看似鎮定,指甲卻已深深掐入掌心。
那人猶豫看了看她,方道:“妙善說那日……是被溫小姐扎暈的。”
溫皎渾身一僵,宋琅玉看向她,目光帶著探究:“表妹可知,妙善此言是何意?”
作者有話說:
溫皎:狗東西,睡什麼睡,起來聊天!
第14章 胸貼背 惹人心生混沌慾念
周遭寂靜,宋琅玉的聲音沉穩:
“表妹可知妙善的話是什麼意思?”
“我哪知她什麼意思?”溫皎毫不猶豫搖了搖頭,無辜問,“她是不是被毒壞了腦子,所以胡言亂語?”
妙善本就前言不搭後語,顛三倒四,被毒傷了神智的可能極大。
宋琅玉轉身沿小徑而行,淡淡催促:“不是要踏青,走罷。”
溫皎“咦”了一聲,忙跟上去,滿臉喜色問:“大表哥不回官署去審妙善?”
“不急。”
宋琅玉身上穿著件暗紋銀邊的錦袍,芝蘭玉樹,雖眉眼疏冷,卻不乏年輕姑娘頻頻扔花示好,他卻目不斜視,任由那些盛滿少女春情的花落在地上。
“這支花給你簪在發上!”宋湘語摘了一朵嫩黃的迎春,插入溫皎髮間。
雖心中擔憂,溫皎還是得表現得無憂無慮,她也摘了一朵淡粉的玉蘭花,給宋湘語戴上,讚道:“表姐真好看!”
三人中,兩人滿腹心事,只宋湘語沒心沒肺,一會兒拉著溫皎去坐船,一會兒拉著溫皎去爬山,宋琅玉只沉默跟在二人身後。
溫皎猜他應是一夜未睡,此時定然乏累,偏壞心要折騰他,爬完了山,又說想看看後山的桃花,於是又往後山走。
等看完了桃花,三人又要折返回去,宋湘語累得氣喘吁吁,埋怨道:“皎皎,這桃花都開敗了,不好看,白……白受這一番累。”
溫皎也沒好到哪去,手扶著欄杆,嘴硬道:“桃花雖凋落了些,卻別有一種意境。”
宋琅玉腳步也明顯沉重了,聽著二人的對話,並未吭聲。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不還賺了二百麼?溫皎心中爽利了幾分!
三人終於要爬到山頂時,見山嵴亭子裡幾個僕婢簇擁著位華服少女,宋湘語認出那少女是寧樂大長公主的女兒,名喚鎏珈。
她身上一半流著大長公主的血,一半流著外族的血,隨大長公主回京之後,卻不知低調收斂,十分張揚跋扈,便是縣主郡主也不放在眼裡,宋湘語平時避之不及,此時狹路相逢更是生了退意。
“繼續走。”宋琅玉低聲道。
這條石階並無岔路,且亭內的人已看到他們,若此時離開,反落下話柄。
溫皎挽住宋湘語的手臂,笑眯眯安撫:“表姐只管走,有事大表哥自會護著咱倆的。”
可等到了山頂,進了亭子,三人才發現鎏珈身後還坐著一個婦人,年紀不到四十,雍容華貴,皮膚白皙,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看向宋琅玉。
“宋少卿好興致,鵲渡觀的案子沒查清,竟還有閒暇來踏青?”
話音未落,一道鞭影突然襲來,直衝著宋湘語的臉!溫皎下意識伸手去擋,鞭梢便抽在她的小臂上!
疼!
溫皎倒吸了一口氣,宋湘語已嚇傻了,忙扶住她急聲問:“抽在哪裡了?”
衣袖已破開一道口子,露出瑩白如玉的小臂,一道滲血的鞭傷刺目可怖。
若是這鞭抽在宋湘語的臉上,不是毀了容貌,便是瞎了眼睛,後果不堪設想。
“珈兒別胡鬧。”大長公主輕飄飄斥責一句。
鎏珈冷哼一聲,想將鞭子收回來,宋琅玉卻緊緊握著那鞭子一扥,鎏珈痛唿一聲,鞭子已脫手,掌心也被劃出一道傷口。
“你大膽!”鎏珈大怒,指著身側的僕從喊道,“把我的鞭子奪回來!”
“誰敢!”宋琅玉額角微跳,眼中怒意翻騰,偏頭看向寧樂大長公主,聲音森寒,“天子腳下,法度嚴明,無故出手鞭打朝廷命官,傷及官眷,大長公主若是無理縱容,我自會去皇上面前陳情,請皇上做主!”
大長公主扶著婢女起身,握住鎏珈的手腕,柔聲哄道:“都說你鞭法不濟,平時要勤加練習,今日這鞭子打偏了,好在只傷了個婢子,沒傷到宋大人和宋小姐,否則罪過可大了。”
“皎皎不是婢女,她是我表妹……”宋湘語膽子不大,卻還紅著眼爭辯。
大長公主卻似沒聽見一般,笑著勸鎏珈:“你快給宋大人和宋小姐賠個禮,這事便算過去了。”
鎏珈本來不肯,手腕卻被大長公主捏了捏,心中雖不屑,還是不情不願的朝宋琅玉行了個禮。
大長公主摸摸她的臉蛋,慈愛道:“這才懂事。”
又轉身看向宋琅玉,問:“珈兒已經賠過禮了,宋少卿可還滿意?”
宋琅玉薄唇緊抿,鳳眸銳利:“是我表妹受了傷。”
大長公主不屑輕笑一聲,緩緩轉著手指上的金環,走向溫皎,她下巴微抬,神情倨傲,彷彿在看一隻螻蟻。
溫皎雙肩顫抖,根本不敢和她對視。
大長公主褪下指上的金環重重扔在溫皎臉上,看著宋琅玉冷笑:“一個奴才罷了,算什麼東西?”
宋湘語已被嚇傻了,訥訥:“你、你……”
宋琅玉正要發作,溫皎卻彎腰將那金環撿了起來,一副害怕侷促的模樣。
“皎皎身份低微,確實當不起鎏小姐的賠禮。”她走向宋琅玉,從宋琅玉手中抽走鞭子,摸了摸,窩囊道,“這鞭子還是還給鎏小姐吧。”
“我不姓鎏!”鎏珈反駁。
溫皎滿眼歉意,顫聲問:“請問姑娘姓什麼?”
“阿史德!”
溫皎“咦”了一聲,像是有些茫然,隨即又似想通了一般,低聲嘟囔:“阿史德好像不是我朝姓氏呢……”
和親番邦是大長公主畢生之恥,溫皎這般已激得她滿心戾氣,嘴角微微抽搐,再也笑不出來。
少女恭恭敬敬朝二人行禮,露出臉上兩個深深的酒窩,她不顧宋湘語的阻攔,雙手捧著鞭子朝鎏珈走去,至近前又屈膝行禮,雙手奉上那鞭子,姿態恭敬謙卑:“阿史德小姐,還您鞭子。”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