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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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德”三個字刺耳至極!羞辱至極!
大長公主面容扭曲,死死盯著溫皎,她卻似無所覺,回了一個甜美燦爛的笑容。
“走。”幾乎是咬牙切齒,大長公主吐出這個字,便憤然離開了觀景亭。
宋湘語忙上前扶助溫皎,壓著聲音道:“你怎麼還主動把鞭子還給她了?該讓她給你道歉的……”
小臂火辣辣的疼,周圍的皮肉像是著了火一般,溫皎卻看著正在下山的一行人,唇角暗暗勾起:“道歉有什麼用,該疼的地方還是疼。”
要讓傷她的人也一樣疼才是。
“先回府。”宋琅玉眉頭緊鎖,伸出手臂,緩聲道,“扶著我,慢些走。”
溫皎沒拒絕,未受傷的那隻手輕輕搭放在他的手臂上,另一隻胳膊垂下。
此時天色昏暗,溫皎腳下一滑,人便栽倒下去,宋琅玉反應極快,手掌翻轉,反握住她的手,將人拉了回來。
溫皎手腕纖細,輕易被宋琅玉的大掌包裹住,觸感微涼滑膩,他有一瞬間失神,忙鬆開了手。
因疼痛,溫皎面色慘白,額上還生了細密的汗珠,而下山還有很長一段路。
方才那鞭尾若不是被溫皎擋了一下,便會抽在宋湘語的臉上,她雖不端莊淑靜,卻有幾分俠肝義膽,這傷又是為了他妹妹受的……
宋琅玉在她面前彎下腰,道:“上來,我揹你下山。”
男子揹著女子,這本是一個極親密的動作,胸脯貼著後背,溫皎厭惡這樣的親密,可猶豫了一瞬,她便趴在了宋琅玉的背上——
若能借著這契機,同宋琅玉親密幾分,日後出入菖蒲院就更方便了。
至於心中的厭惡,只能忍一忍。
山路顛簸,少女柔軟的胸脯抵在宋琅玉後嵴上,蜜香幽幽,惹人心生混沌慾念。
回了國公府,琉璃館亂成一團,請大夫的,燒熱水的,換衣裳的,宋湘語看見溫皎小臂上那道鞭傷,哭道:“你疼不疼啊!怎麼能用手去擋!”
溫皎此時疼得厲害,將臉埋在軟枕上,根本說不出話。
吳氏聽了訊息趕來,等看見溫皎手臂上的傷,又氣又急,瞪著宋琅玉質問:“你跟著,怎麼還讓皎皎傷成這樣?”
未等他開口,宋湘語已一股腦將今日的事說了。
吳氏聽得怒火攻心,狠狠一拍桌子:“無緣無故揮鞭傷人,還有沒有王法了!我找她們理論去!”
宋琅玉拉住吳氏,沉聲勸道:“母親去理論又有什麼用?寧樂大長公主是故意前來威嚇,母親別中了她的計。”
吳氏甩開宋琅玉的手,氣道:“那便任她們欺負人?”
“母親息怒,”宋琅玉扶著吳氏坐下,聲音清冷平靜,“兒子會將今日的事告知韓御史,請他參大長公主縱女傷人之罪。”
韓御史性子剛直,先前也參過大長公主結黨,只是被皇上壓了下去。
吳氏聽罷,氣方消了一些,心疼地撫著溫皎的頭,柔聲道:“孩子你這鞭是替湘語挨的,你受苦了。”
又叮囑府醫用最好的藥,千萬上心。
府醫看了傷,上了藥,對吳氏忐忑道:“表小姐這鞭傷有些深,只怕是會留疤。”
“那怎麼成?她一個姑娘家最是愛美,手臂上怎麼能留疤?”吳氏急了起來,又想到溫皎若是沒擋這一下,宋湘語便會毀容,心中越發感激溫皎,當下也顧不得禮數,讓人拿了鎮國公府的牌子去請太醫。
其實還有更妥帖的辦法——不去太醫院,而是直接去太醫府上,將人悄悄請來,但這事鬧大了對局勢更好,宋琅玉便沒阻攔。
太醫很快便到,瞧了傷口,沉吟道:“留不留疤老朽此時也說不好,且塗上藥,看看情況,若是以後留了疤,老夫再給配祛疤的藥,總是有法子的。”
吳氏這才放下心來。
處置完傷口,夜已深了,溫皎也睡了,吳氏叮囑琉璃館的婆子婢女好生服侍,才帶著一雙兒女離開。
回去路上,宋湘語又哭起來:“這回多虧了皎皎護我,不然傷的便是我,可那麼長一道傷,該多疼……”
吳氏握了握她的手,寬慰道:“日後你對她好些,全當是自己的親妹妹。”
又對宋琅玉道:“你先前還說她來路不明,此時可是打嘴了?”
宋琅玉沉默片刻,道:“是我看走了眼。”
次日朝堂之上,韓御史參了大長公主縱女傷人,這次昶平帝並未維護,卻也未降罪大長公主,只是下旨斥責了鎏珈,又派了宮中教養嬤嬤去教導禮儀,她若不能學會這些禮儀,便不許出府一步。
事實上,鎏珈本也不能出府,她的臉毀了。
那日回城途中,鎏珈手心便開始發癢,然後身上和臉上也開始發癢,渾身像是有螞蟻在爬,她瘋了一樣撓,身上留下一道道紅痕,好不容易回了公主府,那些被撓破的地方又開始破潰。
太醫看過之後,卻不知緣故,吃了去毒瀉火的湯藥,又抹了藥膏,那癢意都絲毫未減,反而越來越重,鎏珈身上被抓破的地方開始紅腫流膿。
太醫來了一個又一個,卻查不出緣由。
鎏珈雖刁蠻,卻生得明媚漂亮,不過一夜功夫,容貌便徹底毀了。
宋湘語繪聲繪色將聽來的訊息告訴溫皎,眼中閃著幸災樂禍:“真是老天有眼,她想毀別人的臉,如今卻是自己毀容!”
溫皎手肘撐在桌上,防止碰到小臂的傷口,另一隻手捏著顆櫻桃煎,附和道:“確實是惡有惡報!”
老天有眼麼?自然不是。
那鞭子上被溫皎塗了漆樹的汁液,許多人皮膚接觸漆樹汁液,會渾身發癢、破潰,溫皎是少見對漆樹汁液沒反應的人。
前幾日她好不容易偷到了鑰匙,開啟了書櫃,裡面卻是空的,回琉璃館後她氣得哭了一場,之後幾日心中怨氣越發的重,那漆樹汁液本是她給宋琅玉準備的,用以洩憤。
誰知大長公主和鎏珈發難,溫皎便將那汁液用在了鎏珈身上,也是鎏珈的體質特殊,所以反應這樣劇烈。
溫皎並不愧疚,櫻桃煎的甜蜜在舌尖化開,她只覺痛快。
兩人正說話,忽聽婢女聲音在門外響起:“姑娘,世子爺來了。”
溫皎忙讓進來,又站起身迎接,宋琅玉進了門,溫聲道:“你身上有傷,坐罷。”
“大哥可聽說了鎏珈的事?”宋湘語問。
宋琅玉點點頭,道:“這事你私下說說便罷了,外人面前不可幸災樂禍。”
宋湘語吐吐舌頭,嘟囔:“又不是就我一人說。”
宋琅玉並未深責,道:“方才在小花園碰到周嬤嬤,她正在尋你。”
“壞了!今日花房要買一批果木,我想挑一棵杏樹種在自己院子裡,怎麼忘了!”宋湘語起身便走,出門沒走幾步又折返過來,手扒著門問溫皎,“你院子裡種不種杏樹、桃樹?”
溫皎搖搖頭,宋湘語便又急急跑了。
因手臂受傷,溫皎穿的是立領廣袖綢衫,外面罩了一件天水碧蝶戀花半袖,下面一條龜背紋花羅褶裙,頭髮鬆鬆綰成一個單髻,面上粉黛不施,卻依舊肌膚雪膩糖霜,與她平時模樣十分不同。
宋琅玉有一瞬失神,便恢復如常。
“我今日提審了妙善。”
溫皎手指一僵硬,啜飲了一口茶,方抬頭看向宋琅玉,眼中滿是好奇,甜聲問:“她可招供了?當真是大長公主指使的?”
宋琅玉一瞬不瞬盯著溫皎,想要在她臉上找到一絲緊張的神色。
可她的表現完美無缺,只有好奇,沒有慌張。
“妙善招認,二十年前她得到了一筆資助,讓她在城外修建鵲渡觀,助位卑女子嫁入高門望族,探聽朝中訊息。”
“二十年?誰能謀劃這樣久?”溫皎驚訝。
宋琅玉目光一直凝在溫皎臉上,聲音不疾不徐:“妙善說那日在密室,你中了迷香,醒得比別人早。”
“我提前吃了醒神藥呀!”溫皎毫不遲疑承認,興沖沖去翻炕几上的抽屜,雙手捧著個瓷瓶回來,“這藥丸有醒神清腦的功效,那日去長樂巷前,我就是提前吃了這個藥!”
宋琅玉接過瓷瓶,開啟聞了聞,只覺靈臺瞬間清明。
溫皎倒是坦誠。
兩人此時距離極近,宋琅玉能看清溫皎纖長的睫毛,他開口:“妙善說你燒死過人。”
第15章 誤入局 “小表妹跑什麼?”
院內有婢女說笑,房內卻靜得落針可聞。
“妙善說你燒死過人。”
溫皎愣了愣,立刻搖頭否認,聲音也有些急:“我沒有!是妙善胡說的!大表哥千萬別信她!”
妙善說不出溫皎燒死的人是誰。
且溫皎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姑娘,便是膽子大些,也沒有殺人的動機和膽子。
宋琅玉並未相信妙善的話,不過隨口一問。
“你戒指中藏了毒針?”宋琅玉的視線落在溫皎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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