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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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纖細,食指上戴了一枚素銀戒指。
“表妹可否將戒指給我看看?”
溫皎似有些猶豫,輕輕轉動著戒指,一雙杏眸滿是不安,半晌,方將戒指脫下來遞給宋琅玉。
“這是阿孃留給我的遺物……”
只是一枚普通不過的銀環,毫無紋飾,上面佈滿細碎的磨痕。
宋琅玉想到溫皎年幼喪母,這戒指她應時常戴在身上,心中生出一絲極幽微的憐憫。
戒身很薄,裡面藏不了銀針,更沒什麼機關,宋琅玉將戒指還給溫皎,道:“妙善不肯交代背後主使,所以胡亂攀咬,你不用憂心。”
知道妙善清醒後,溫皎便將手上的戒指換了,今日這枚銀環是街上隨手買的,她說是亡母遺物,宋琅玉多半不會拿走。
便是拿走了,她也不怕——妙善當日根本沒看清她手上的戒指,這事根本就無法查實。
“妙善害了這麼多人,表哥千萬不能放過她!”溫皎咬牙切齒。
宋琅玉眉眼舒展幾分,叮囑道:“妙善的事我會處置,你養傷期間忌多思,勿食辛涼之物。”
等宋琅玉離開後,溫皎臉上的笑意斂去幾分,她摩挲著白瓷杯沿兒陷入沉思。
因替宋湘語擋了一鞭,宋琅玉對她態度轉變不少,以後進出菖蒲院更加方便,只是那份密信藏在哪呢?
今日宋湘語說天氣回暖,吳氏要給宋琅玉做兩件新衣,便讓宋湘語去宋琅玉房中取兩件舊衣量尺,偏菖蒲院的婢女攔著不讓進臥房,宋湘語好說歹說,就是不讓進。
密信藏在宋琅玉臥房中?
溫皎的傷半個月才好,小臂肌膚上留了一道粉色的痕,太醫配了藥,讓每日在傷處塗抹兩次,但日常起居已恢復如故。
這日刑部右侍郎家的老太君過壽,吳氏帶著宋湘語和溫皎前去賀壽,三人坐在馬車裡,吳氏細細瞧著溫皎的傷處,道:“藥每日都需按時塗,千萬別怕麻煩。”
又道:“我先前與你說過楊家的小郎君,今日他也在,你仔細瞧瞧,若是覺得滿意,我替你做主,將婚事定了。”
眼下事情已夠讓人煩心的了,又冒出一個楊小郎君,溫皎只覺頭皮發麻,正要拒絕,馬車卻停了,恐外人聽見不好,溫皎只得把話憋了回去,心中卻打定主意要攪黃這婚事。
楊侍郎官途順遂,人緣又好,今日又是楊老太君八十整壽,門前人來人往,吳氏一行人被引著去了戲樓拜見楊老太君,方落座聽戲。
落座不一會兒,吳氏便被楊夫人請去喝茶說話。吳氏一走,便有府中婢女過來,請溫皎去花園走走。
宋湘語朝她擠眉弄眼:“你仔細些,看看那花合不合眼緣。”
穿過連廊,步入花園,那婢女帶的路越走越偏,溫皎察覺出不對,停住腳步脆聲問:“敢問是哪位貴人請我過來?”
婢女不應聲,只說讓她跟著,溫皎心知有異,轉身便要往回跑,額頭卻撞在一堵“肉牆”上。
“我又不吃人,小表妹跑什麼?”
溫皎聽出來人是誰,後退兩步,揚起笑臉:“指揮使怎麼在這?”
那引路的婢女早沒影了,此處又僻靜無人,沈驍指尖勾著玉鐲輕搖慢晃,一步步逼近,語調懶怠:“自然是來找你算帳。”
“算什麼帳?”溫皎已被逼至角落,那藏了銀針的戒指又沒在身邊,不免心慌。
“先前你讓我保密,轉頭卻自己同宋琅玉說了,鐲子送了你,轉頭你又讓宋琅玉拿來還我,置我臉面於何地?”
沈驍本就生得高大健壯,身上又帶了武將的銳氣,嚇得溫皎頭皮發麻,卻也只能硬著頭皮開口:“指揮使還……還敢來興師問罪?那日車伕雖沒聽見你我說的話,但表哥一回來,車伕便同他說了路上的事,大表哥來逼問我,我沒辦法才說了。”
她氣鼓鼓往前一步,手指戳了戳沈驍的胸口:“分明是指揮使做事不牢靠,怎麼不講理來問我的罪!”
兩人離得近,沈驍能聞到溫皎身上的香味,能看清她顫動的鴉羽,不免有些心猿意馬,伸手握住溫皎的手腕,將那鐲子套在她的手上:“這鐲子既送了你,就是你的東西,這次藏好別被宋琅玉發現。”
因溫皎的手腕被他握著,廣袖便滑落下去,露出瑩白如玉的一節小臂,小臂上那道淺粉色的痕跡格外刺目。
沈驍指腹輕輕碰了碰傷痕邊緣,眉頭皺了皺。
“登徒子!”溫皎抬腳便要踹人,沈驍竟沒躲,這一腳結結實實踢在他小腿上。
宛如踢在鐵板上,溫皎腳疼。
“你放手,不然我喊人了!”
“你喊也沒人能聽見。”沈驍鬆了手,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盒,“這是宮中祛疤的秘藥,給你了。”
那瓷盒用金粉描了蓮花紋,一看便知是好東西,這樣精貴的藥……
不拿白不拿!
溫皎自是不想留疤,至於欠下的人情,她也不準備還。
接過瓷盒,溫皎行了個萬福禮,又裝起了嫻雅小姐:“多謝指揮使賜藥之恩,恐姨母等久了心急,我先回去了。”
那祛疤藥金貴,是他立功皇上賞的,溫皎拿了藥便走,沈驍有種肉包子打狗的錯覺。
他心裡不是滋味,冷笑著道:“你自便。”
溫皎沒同他客氣,轉身便往前院走。
沈驍特意讓人引她過來,又是送玉鐲,又是送藥,絕不是因他心善,溫皎很清楚他存的什麼心思,可她暫時並不想招惹這人。
他武功高強,人又敏銳,可用之處又有限,不值得溫皎冒險。
轉過假山,便有婢女迎上來問:“可是鎮國公府的溫姑娘嗎?請隨奴婢來。”
溫家只當是去見那楊小郎君,便隨那婢女往湖心亭去,亭內裡已有幾人,其中一個溫皎還認得。
鍾慧。
來者不善,溫皎轉身想走,身後卻攔了兩個冷麵婢女。
事情找上門,躲是躲不過去的。
溫皎進了亭子,朝鐘慧笑道:“上次在茶樓一別,再沒見過鍾姐姐,姐姐近來可好?”
那日茶樓遭遇刺殺後,鍾慧被帶回了大理寺,供出了大長公主,事後又怕又悔,便記恨上了溫皎。
鍾慧雖不算美人,可五官清秀,氣質清淡,如今眼中含怨,面容扭曲,實在可怖。
“我好不好你不知道?”鍾慧還想再說,卻想起今日的目的,轉向旁邊的華服少女道,“郡主,她便是宋世子的表妹溫皎。”
才見了大長公主?這又冒出一位郡主?京城的貴人怎麼比陰溝的老鼠還多。
溫皎看向那少女,見她一身華貴錦裙,皮膚白皙,模樣也不錯,只是眼角眉梢帶著倨傲之色。
“便是你纏著宋世子?怪不得生了一副狐媚樣子。”永嘉郡主擰眉,“見了郡主卻不行禮,給我掌嘴!”
永嘉郡主的父親是寧王,權勢鼎盛,只她一個女兒,嬌慣得永嘉郡主無法無天。
溫皎不過一個寄住在鎮國公府的孤女,她自然想打便打。
一個婢女從永嘉郡主身後走出,抬手便給了溫皎一巴掌。
這一巴掌打得狠,溫皎頭上的珠釵都飛了出去,臉頰立刻腫了起來。
見溫皎狼狽,鍾慧心中竊喜,繼續煽風點火道:“她仗著生得有幾分姿色,常纏著宋世子,只怕心中存了給宋世子做小的心思,郡主今日可要好好敲打她,絕了她的痴心妄想才好。”
溫皎咯咯笑起來,她抬起紅腫的臉看向鍾慧,眼中滿是譏誚,問:“我若是想給表哥做小,那鍾姐姐怕是想給表哥做大房呢!”
“做小”這個詞本是市井粗鄙之言,是鍾慧故意作踐溫皎,如今聽見溫皎說她要“做大房”,卻惱羞成怒,衝上來便要抽溫皎耳光。
“啪!”
溫皎揚手,結結實實一記耳光抽在鍾慧臉上,震得她手掌發麻,打得鍾慧嘴角沁血!
鍾慧被打蒙了,捂臉愣住。
溫皎肌膚瓷白,如今面頰紅腫,卻眉眼含笑:“鍾姐姐又是送詩,又是偶遇,難道不是想得表哥的青眼?如今反來汙衊我?”
鍾慧被戳中了痛處,又不敢再上前討打,只得向永嘉郡主進讒:“郡主千萬不要信她的話,是她汙衊我!我從不曾有那樣的心思,郡主別中了她的離間計,今日定要好好收拾她才是!”
“啪!”永嘉郡主一巴掌打在鍾慧臉上,咬牙切齒道,“你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你的帳之後再算,少不了你的好果子吃!”
鍾慧父親官職低微,先得罪了大長公主,如今又得罪了永嘉郡主,心中已怕得厲害,雖想給溫皎點厲害瞧瞧,但有心無膽,只捂著雙頰站著,不敢再開口。
永嘉郡主上前捏住溫皎的下巴,纖長的指甲陷入肌膚,冷哼了一聲道:“你不過長了一張好皮子,便不安分,今日我便將你這張臉毀了,看你還怎麼勾引人!”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6章 碎漣漪 “郡主喜歡喝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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