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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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婢女咬牙道:“右手!”
“抓了什麼位置?”
婢女求助看向永嘉,永嘉看了看自己的腰帶,婢女立刻回答:“腰帶。”
“可能具體指出是何處?”
那婢女如何知道,眼神亂瞟,見溫皎即將洗脫罪名,寧王大聲喝道:“夠了!永嘉既說了是被她拉下水的,何須再問!來人!拿人!”
侍衛聽命便要上前拿人,宋琅玉卻上前一步攔在溫皎面前,大理寺卿孟煦和刑部尚書孫程遠也攔著寧王:
“王爺何苦動怒呢,不過是姑娘家吵鬧,如今又沒出事,何必將事情鬧大?”
“王爺息怒息怒,今日是來賀壽的,便當給主家個面子,這事便算了罷!”
“她敢傷永嘉,今日誰替她說情,便是與本王作對!”寧王鷹目橫掃,殺氣騰騰。
局勢焦灼之時,暖閣的門忽然被推開,沈驍邁步進來。
他看了溫皎一眼,才笑著對寧王道:“湖心亭裡的爭執沈某看得清楚,確實是郡主先讓人打了溫小姐,按理說這是寧王府和鎮國公府的事,我不該多言,可我欠溫小姐一個人情,王爺就算賣沈某一個面子,這事算了可好?”
寧王要給永嘉出氣,可也並非全然不顧後果。
眼下宋琅玉鐵心護著溫皎,又有孟煦和孫程遠攔阻,連沈驍都攪和了進來,若是當真撕破臉,他也未必能討到好。
至於溫皎,明面治罪雖難,暗中殺人卻簡單。
寧王冷哼了一聲,借坡下驢揮退侍衛。
“指揮使既如此說,本王便賣指揮使一個面子。”
又對宋琅玉道:“今日之事,本王要你們守口如瓶,若是有一字傳揚出去,本王定不善罷甘休!”
宋琅玉微微躬身:“王爺毋慮,今日之事絕不會有半字外洩。”
寧王緩緩抽出佩劍,一步步逼近溫皎,宋琅玉上前一步,沈驍也攔在溫皎面前,空氣瞬間凝滯。
他緩步走至溫皎近前,驟然揮劍,卻是刺向了永嘉的婢女。
那婢女驚唿尚未出口,便已口吐鮮血,栽倒在地。
血噴濺在溫皎的臉上,燙得她劇烈瑟縮起來。
寧王眯眼看著溫皎,眸中殺意如刀:“這賤婢護主不力,留著無用。”
寧王和永嘉郡主走了,侍衛將婢女的屍體拖了出去,在地上留下一道刺目血痕。
暖閣內的幾人也被震懾住,許久無人說話。
宋琅玉扶溫皎起身,又同暖閣內的幾人道了謝,方扶著溫皎的肩膀往外走。
“我們回國公府。”
溫皎身上溼衣緊緊貼在身上,渾身冰冷顫抖,她的腿僵住,寸步難行。
“大表哥……我身子僵了。”
宋琅玉遲疑片刻,彎腰將她橫抱起,快步出府上了馬車。
馬車內,溫皎雙手抱膝靠在車壁上,臉上還有血,模樣驚惶,顯然是被剛才的事嚇得不輕。
宋琅玉知溫皎沒經歷過這樣的事,招惹鍾慧皆是因替他查案而起,不免有些內疚,對她也憐惜幾分,聲音溫和:“無事了,不必怕。”
溫皎抬起通紅的杏眼,聲音哽咽:“大表哥,我……我害怕。”
她渾身戰慄,緊緊抱著宋琅玉的腰,嗚咽哭了起來。
溫皎確實害怕了,她以為這次依舊能讓她矇混過關,卻不知在絕對的權利面前,所有的狡辯、所有的道理都沒有用。
今日若是沒有宋琅玉護著,她人頭早已落地。
可宋琅玉能為她做到什麼程度?他真會為了自己同寧王翻臉?真會為了她不顧鎮國公府的前途將來?
溫皎後悔了,她今日應該更謹慎些的。
又或者……她該再狠辣些,直接將永嘉溺死,到時死無對證,永絕後患!
“永嘉郡主跋扈無禮,鍾慧又故意挑唆,並不是你的過錯。”宋琅玉的手掌滯了片刻,才輕輕放在了溫皎的肩膀上。
“表哥不怪我惹怒郡主,害表哥同寧王結怨?”
馬車平穩行駛,車廂內安靜,宋琅玉忽冷笑了一聲。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7章 動痴念 “不如表哥納了……”
馬車平穩行駛,車廂內安靜,宋琅玉忽冷笑了一聲,溫皎抬頭,見男人一半臉隱沒在陰影中,眸中寒芒幽幽。
“結怨又如何?”他聲音清冷,“天下終歸是皇上的天下。”
宋琅玉素來以謙遜有禮的面目示人,溫皎從沒見過他這般鋒芒,心中微驚,卻又很快想明白了。
生在權勢富貴之家,又少年成名,這樣的人怎會沒有鋒芒傲氣?謙和只是他的偽裝,孤高驕傲才是他的本色。
溫皎被送回了琉璃館,她坐在妝臺前,凝視著鏡中的自己。
白皙的皮膚上沾著殷紅的血漬,是永嘉婢女的血。
她用力擦了擦,血漬並未擦掉,反被抹成了一道道刺目血痕。
今日確實太險,若不是宋琅玉,她只怕會和那個婢女一樣的下場。
她應該小心謹慎些的……
不,她應該再狠辣一些!
她雙眼如星,一瞬不瞬盯著鏡中的自己。
她應該淹死永嘉,然後咬死是郡主自己腳滑失足,她自己再嗆水纏綿病榻,總比現在的情況好些。
寧王不會放過她,她若想保命,必須得給自己找一個靠山。
一個不畏寧王權勢,並且會保她的人。
宋琅玉。
他身份足夠尊貴,能力足夠出眾,不怕開罪寧王,對她還有幾分愧疚,實在是最完美的人選。
這樣一個出生便是天之驕子的人,倨傲俯視芸芸眾生的人,接近聖人德行的人,他還會想要什麼呢?
溫皎猜不出。
但溫皎知道他不想要什麼——一個無知少女的痴纏。
不管使用什麼手段,只要能激起宋琅玉的情緒,動怒或是厭煩,便是撬開他君子假面的契機。
心中打定主意,溫皎便不再猶豫。
沐浴後,她去了菖蒲院。
映柳說宋琅玉在午歇,溫皎也不管,跌跌撞撞衝進他的臥房。
映柳衝進來想把她拉出去:“溫姑娘,世子在午歇,你闖進來實在不妥……”
床帳被一隻修長的手掀開,宋琅玉坐起身來,對映柳道:“你去罷。”
映柳不甘瞪了溫皎一眼,才不情願的去門口守著。
宋琅玉穿一身白綢中衣,身材頎長筆挺,先穿了鞋,又站起穿外衫,一面穿,一面問:“什麼事這樣急?”
兩人雖沾了點親,可到底是年輕男女,宋琅玉本不該在她面前衣衫不整,只是顧念著她今日受驚,不忍趕她出去,方僭越了幾分,他對溫皎只有兄妹之義,心胸自然坦蕩。
“大表哥……”溫皎聲音細弱可憐。
宋琅玉看過去,見她面色慘白如紙,神色倉皇,心中一動,伸手想扶她坐下,溫皎卻一頭扎過來,死死抱住他的腰,她渾身顫抖,哽咽哭道:“我害怕,我沒見過殺人,寧王絕不會放過我的!還有永嘉郡主,她也想讓我死!”
宋琅玉遲疑片刻,到底沒推開她,手掌輕輕放在她的肩上,安撫道:“你若害怕,我讓薛棠來保護你好不好?”
溫皎搖頭:“薛棠姐姐總不能保護我一輩子,即便寧王現在找不到下手的機會,將來我嫁出去了,只怕就活不成了……”
寧王行事跋扈,行事囂張,皇上對他也多有不滿,近來交由宋琅玉查辦的金礦案,寧王牽涉其中,待案子查明後,寧王已是自身難保。
只是這些話不能說給溫皎聽。
“那表妹想怎麼辦?”
少女抬起頭,雙頰酡紅,眼含春情,抿唇遲疑:“不如表哥納了……”
宋琅玉似有所感,瞬間推開溫皎,厲聲道:“表妹自重!”
溫皎後退兩步,雙眸含淚看著他,唇顫了顫,似還有話要說。
宋琅玉眼神帶著嫌惡,聲音也不復之前的溫和:“溫表妹不宜在我的臥房久留,還請離開。”
溫皎羞憤難當,捂著臉跑了出去。
先前溫皎便同他表過春心,是有前科的人。
今日事險,她好不容易保住了性命,若是常人,哪裡還有別的心思,偏她藉著這由頭,以害怕當藉口,來菖蒲院糾纏,存的什麼齷齪想法,宋琅玉已猜到幾分。
非是宋琅玉想將她想壞了,實在是她的行為處處透著不堪。
她一個孤女,尋到了鎮國公府上,見了這滿眼富貴,只怕起了貪心妄念。
便是當初替宋湘語擋鞭的事,只怕也不是出於俠義心腸,是想挾恩圖報。
一思及此,宋琅玉對溫皎的幾分好感瞬間消散,只覺她是陰溝裡的老鼠,卑劣下作。
宋琅玉並未管束菖蒲院的婢女小廝,不過一日,滿府皆知溫皎哭著跑出了宋琅玉的臥房。
原因卻無人知曉。
宋琅玉想讓溫皎離開鎮國公府,可此時趕她出去,與殺人無異,只希望她還顧及臉面,收斂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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