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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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他“冷漠無情”“不顧親情”“滿心偏見”等話,足足訓了半個時辰才讓他走。
又讓人將溫皎請來,說了許多安慰她的話,以解她的心結。
翌日一早,宋琅玉去給吳氏請安,一進廳內便看見了溫皎,她今日穿了一身秋香色的紗羅半臂,下面一條百褶裙,腰間繫著條鵝黃絛帶,肌膚瓷白細膩,五官姣好,烏黑的長髮鬆鬆挽了個雙環髻,嬌俏可人。
許是等久了無聊,她的小腿晃來晃去,手指也不老實的纏弄著鵝黃絛帶。
發現宋琅玉來了,少女眼睛亮了亮,立刻站起來行禮,歡聲道:“大表哥早!”
彷彿昨日哭眼抹淚的不是她,心中竟是一點芥蒂都沒有。
宋琅玉淡淡應聲,便不再言語,溫皎似還有話要說,周嬤嬤卻已出來請二人。
等用完早膳,宋琅玉率先離開,可才到門口便聽溫皎叫他。
她提著裙襬小跑過來,鬢髮微亂,不等急促的唿吸平復,便急急道:“大表哥你最近可是換了薰香?”
宋琅玉皺眉:“我從不用薰香。”
“咦?”溫皎有些奇怪,探身過來,宋琅玉退了一步,重新拉開兩人的距離。
“何事?”
“昨天我在大表哥身上聞到了露蕊蓮的味道,猜想或許是香料鋪子以次充好,在薰香裡用了露蕊蓮,可露蕊蓮是不能用來制香的,本來想同大表哥說的,誰知昨天哭得頭疼,竟忘記了。”
其實並非忘了,而是溫皎在猶豫是否告訴宋琅玉,露蕊蓮有致幻的作用,沒人用它來薰衣服,宋琅玉昨天去過王氏的臥房,這味道八成是在那裡沾染上的。
溫皎想要自己查這露蕊蓮的來源,可她行動不便,又沒有幫手,不知猴年馬月才能有進展,不如將這訊息告訴宋琅玉,讓他去衝鋒陷陣,自己坐收漁翁之利。
宋琅玉顯然也意識到味道是在王氏臥房沾染的,他正了臉色,問:“露蕊蓮為什麼不能制香?”
“因為露蕊蓮會讓人頭暈、噁心,嚴重時還會讓人產生幻覺,”溫皎鼻子皺了皺,頗有幾分驕傲,“我鼻子很靈的,大表哥你一定是被人騙了!”
派去江都的人查實,溫皎家中原是開香料鋪子的,所以她能聞出露蕊蓮的味道並不奇怪。
可宋琅玉一直沒有察覺,可見這露蕊蓮的味道極其幽微。今日便是王氏出殯的日子,按俗,王氏生前所用之物皆要焚燬……
宋琅玉面色凝重,不及解釋,便領著溫皎往劉府趕。
到時送葬的隊伍已經出發,府中管家見了大理寺的腰牌,不敢阻撓,領著二人便往後院臥房去。
“主母去得突然,我家老爺傷心不已,這幾日水米未進,也不知哭了多少次,這些舊物也不許人碰,”老管家也抹了抹眼角,“他們二十多年,互敬互愛……宋少卿千萬要查明主母的死因啊!”
說話間便到了臥房,宋琅玉領著溫皎進去,道:“你在這房內找一找,看哪些東西有露蕊蓮的味道。”
溫皎氣得兩腮鼓鼓,瞪著宋琅玉:“大表哥,我鼻子是靈,可也不是這麼用的呀!”
宋琅玉正色:“事關人命,快點找。”
房間不算大,東面擺著千工拔步床,窗邊擺著妝臺妝奩,北牆邊擺著一排酸枝木雕花衣櫃。
溫皎直奔妝奩而去,將裡面的香粉、胭脂、眉黛掏出來,一一聞過,卻沒有聞到露蕊蓮的味道。
她眼中滿是疑惑,歪頭想了想,又去聞屋內香爐裡的香灰。
“阿嚏!”溫皎被香灰嗆了一下,一面揉鼻子,一面自言自語,“這裡也沒有露蕊蓮。”
屋內的東西都被她檢查過了,卻一無所獲,最後只剩靠牆的那排衣櫃。
溫皎心跳加快,伸手拉開了衣櫃,一股濃重的香氣鑽進她的鼻子,再仔細辨別,才發現這濃重香氣裡夾雜著一絲露蕊蓮的氣味,若不是她天生嗅覺靈敏,根本發現不了。
衣櫃裡塞滿了衣服,顏色鮮亮,都是時下流行的款式,可見王氏極為愛美,所以到底是何事逼得她不得不懸樑自盡。
“露蕊蓮的香味可是來自此處?”宋琅玉問。
溫皎點頭,語帶疑惑:“我剛才看了香爐裡的香灰,裡面並沒有露蕊蓮的味道,可這幾件衣裙上卻有,不知是薰衣用的香料裡含有露蕊蓮,還是她去別處沾染上的。”
宋琅玉喚了管家入內,詢問王氏薰衣用的香,管家便將平日伺候王氏薰衣的婢女尋來,將那些用的香也拿了過來,溫皎一一辨別,都無露蕊蓮的味道。
“劉夫人平日出門都去何處?”宋琅玉問。
“夫人喜愛交際,平時各位夫人家也去,街上的鋪子也去,宋少卿若想知道,等我問問平日跟著夫人的下人,寫在單子上交給大人。”管家十分配合。
“那便有勞了。”
本月初,工部郎中夫人死在臥房內,刑部勘驗後,查明死於鉤吻之毒,室內並無打鬥痕跡,守在房外的婢女也說除了死者,並無他人進入,最後定為自殺。
本月中,文信侯的愛妾吞金而亡,勘驗之後依舊定為自殺。
而王氏是本月死的第三個官員內眷。
縱然查出都是自殺,可一月內三個官員內眷自殺,便有些蹊蹺了。
可刑部無論怎麼勘驗,都查不到蛛絲馬跡。
刑部尚書孫程遠與宋琅玉有些交情,因此請託他幫忙。
宋琅玉讓人將溫皎送回鎮國公府,自去刑部尋幫手。
“卸磨殺驢的狗東西!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哼!”坐在車上,溫皎小聲氣罵。
回到國公府,這股氣還憋得難受,正巧吳氏尋她過去,溫皎便狀似天真爛漫、實則滿心壞水的說了宋琅玉許多壞話。
比如“大表哥說我不懂規矩”“大表哥冷冰冰的好嚇人”“大表哥丟下我自己走了”云云。
咬一口糖糕,說一句壞話,真真的口蜜腹劍。
於是宋琅玉回家後,又被吳氏叫去,捱了一個時辰的訓,又聽了吳氏許多嘮叨。
偏他還沒辦法辯駁,畢竟那話是他說的,那事是他做的,溫皎只不過添油加醋罷了。
晚些時候,溫皎收到了一個錦盒。
錦盒是宋琅玉讓人送來的。
溫皎白日才在吳氏處告了他的狀,心中微微發虛,咬牙將那盒子開啟,待看清裡面之物,直氣得眼睛冒火!
作者有話說:
溫皎:“大表哥說我不懂規矩”“大表哥丟下我自己走了”
今日份撒謊KPI達標!
第4章 朝令改 “得意忘形。”
錦盒精緻,其內靜靜躺著一本書——《女誡》。
溫皎咬牙將那書拿起,見裡面有一頁折了角,展開一看,只見上面寫著:擇言而說,不道惡語。
下面還有具體的解釋,不過是說女子不要追求能言善辯,避免多言招禍,說話需有分寸,不誹謗他人,也不隨意戲嚯輕浮。
這種規勸女子聽話賢德的書,溫皎是從來不碰的,宋琅玉卻拿來讓她學,實在膈應人,她正要將那書扔回盒子裡,見盒子裡竟還有一物。
拿出一看,原來是那條被柳玉青拿走的帕子。
溫皎將兩樣東西丟回錦盒內,讓婢女拿出去丟了,又怕宋琅玉將來要考問她,忙又將婢女喚回來,把那盒子塞進了床底去吃灰。
宋琅玉送《女誡》,一為告誡她此後不要再構陷進讒,二因溫皎行止確有失端雅,希望她看書自省、修正己身。
第二日,宋琅玉在刑部尋了七八個嗅覺敏銳的差役,可他們皆聞不到露蕊蓮的味道,只得又在大理寺內尋覓,可那些人聞來聞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鶴歸啊,嗅覺極敏銳之人一時尋不到,可這案子實在等不得了,之前聞出露蕊蓮味道的人是誰,你只管叫他來,我絕不會讓人家白白出力,到時給他封個厚厚的紅包,你便將人請來幫幫忙吧。”刑部尚書孫程遠熱鍋上的螞蟻般來回踱步。
宋琅玉恐孫程遠誤解,只得如實道:“並非因為酬謝才不叫她來,不瞞孫大人,那人是我遠房表妹,她尚未出閣,實在不方便隨我出入查案。”
“哎哎哎!這可怎麼辦是好!”孫程遠年近四十,身寬體胖,此時急得滿頭的汗,“一個月死了三位官員內眷,不知後面還有沒有枉死的,我實在是恐懼難安啊!”
宋琅玉也知道其中利害,一時躊躇起來。
孫程遠拍了拍他的手臂,湊過來勸道:“鶴歸啊,也不用你表妹做什麼,只是聞聞味道,若你擔心她的名聲,她來時將門窗關緊,外面守著自己人,絕不讓人將這事傳出去,如何?”
此案緊急,一時又尋不到能用之人,宋琅玉只得同意。
去接溫皎的馬車很快回來,馬車走後門,徑直進了後院,車簾掀開,帶著帷帽的溫皎從車上下來,她將輕紗掀開一角,眉眼彎彎,輕快問道:“大表哥,你尋我有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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