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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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程遠暗讚了一聲“好模樣”,方上前笑道:“溫小姐,是我有事相求,還望你能幫忙。”
溫皎眨了眨眼,俏皮問:“大人要我幫什麼忙?”
孫程遠將事情細細說了,請託道:“此案若是不能徹查,只怕後面還有官眷要出事,還望溫姑娘大義,襄助一二。”
“我倒是想要幫忙……”溫皎似是有些為難,抿唇從懷中掏了一本《女誡》,“只是昨日大表哥才送了我這本書,書中說女子不應在外拋頭露面,便是我答應了大人,只怕大表哥也不允呢!”
孫程遠看向宋琅玉:“鶴歸啊,你看這……”
宋琅玉咳了一聲:“此案關乎多條人命,確實緊急,只需你辨別哪些東西有露蕊蓮的味道便是。”
“既然大表哥允了,大人這忙我便幫。”溫皎笑盈盈道將那本《女誡》塞給宋琅玉,俏皮道,“書先還給大表哥,日後皎皎再仔細學。”
宋琅玉知道溫皎是在諷他朝令夕改,可因孫程遠在旁,不便訓斥她,心中卻覺得她牙尖嘴利,沒有女子該有的貞靜。
溫皎面前的條桌上放著三個箱子,箱子上都貼著籤兒,分別是王氏、馮氏、白氏。
宋琅玉開啟馮氏的箱子,道:“殿前司副都指揮使的夫人馮氏,自服鉤吻之毒,箱子裡是她生前常用之物。”
溫皎從箱內取了一條帕子,仔細聞了聞,又將裡面的衣物都取出來仔細檢查,方如實道:“大表哥,這些衣物應是在陰溼的地方放了些日子,上面的黴味有些衝,但我聞到上面確實也沾了露蕊蓮的味道。”
“好靈的鼻子!”孫程遠撫掌讚道,“馮氏的這些東西確實是從庫房裡尋出的。”
溫皎唇角彎彎,抬眼看向宋琅玉,似在等他誇獎,偏宋琅玉一副死人臉,只將白氏的箱子開啟。
溫皎氣鼓鼓哼了一聲,便接著去檢查白氏的東西,這次露蕊蓮的味道更濃,她也如實告知二人。
後面查案的事便用不到溫皎了,她在隔壁吃了一盞茶,宋琅玉便來尋她,孫程遠將二人從後門送出,拱手作揖道:“此事多謝溫姑娘仗義相助,事後我定備厚禮答謝。”
少女一笑露出兩個小巧的酒窩:“不過舉手之勞,答謝便不必了。”
回府馬車上,溫皎心情不錯,一會兒問殿前司副都指揮使是什麼官兒?和大理寺少卿比誰大?
一會兒又哼起小曲兒來,兩條小腿懸空晃呀晃,見宋琅玉始終不搭茬,終是憋不住問:“大表哥,孫大人誇我鼻子靈,說我幫了大忙呢!”
“得意忘形。”
溫皎氣得冷哼一聲,扭頭不理宋琅玉了。
他卻道:“你出入刑部皆乘我的馬車,戴好帷帽。”
宋琅玉容貌昳麗出眾,身上有久居高位養出的矜貴,舉止端雅,此時坐在搖晃的馬車內,亦是肩背挺直。
溫皎忽生出幾絲陰暗的惡意,想將宋琅玉這端方君子的麵皮撕下來。
她湊近了些,天真問:“大表哥,也不告訴姨母嗎?”
“常制不可以待變化,一塗不可以應無方,刻船不可以索遺劍①,此事同柳玉青一事不同,自當另有別論。”宋琅玉知道溫皎故意詰問,卻不惱怒,語速平緩,毫無波瀾。
溫皎大概聽懂了這幾句話的意思,卻覺得是宋琅玉詭辯,一時想不到反駁的話,只恨自己讀書少,心中憋屈,轉頭不理他了。
很快回到國公府,溫皎率先下了馬車,正要進門,便聽有人喊她名字。
一輛馬車在門口停住,下來個眉眼端麗的少女,溫皎眼睛一亮,提裙奔過去,抱著少女驚喜道:“表姐你終於回來了!”
這少女不是別人,正是吳氏的女兒,宋琅玉的妹妹,宋湘語。
“皎皎!”宋湘語也歡喜,“舅母過完生辰,留我又住了些日子,這才回來得晚了。”
宋琅玉眉眼溫和了幾分:“這一路可還順利?”
“順利,只是遇上一場大雪,在客棧耽誤了幾日……”
“宋妹妹。”一道極輕的女聲打斷三人的交談。
溫皎循聲望去,見一個纖細蒼白的女子站在不遠處。
宋湘語愣了愣,才認出這女子叫鍾慧,父親是太常博士,兩人不過在詩會雅集上見過兩面,話也不曾說過幾句,不知她怎麼會來,納悶走過去,口中卻熱絡道:“鍾姐姐你怎麼來了?”
鍾慧視線落在宋琅玉身上,卻又瞬間收回,從自己婢女手中拿過一個錦盒遞給宋湘語,道:
“前次在冬至詩會上,我聽宋妹妹詩文頗有曠遠意味,這幾日見湖上春景,一時觸動心懷,也做了兩首詩,特意送來給宋妹妹看看,還請品評指點。”
宋湘語性子活潑,詩會類的活動都是去湊數,做的詩也是信口而來,如今引得鍾慧特意來送詩,只覺莫名其妙,卻還是讓婢女接過錦盒,客氣道:“指點不敢當,改日我得了閒句再約姐姐一起品詩。”
連日趕路,宋湘語此時並沒有與人評詩的興致,便沒請鍾慧進府。
鍾慧神色有一瞬失落,卻很快恢復如常,朝著宋琅玉福身行禮,又同宋湘語告別,方上了馬車。
三人進了府,宋琅玉先去給吳氏請安,溫皎則陪宋湘語回院子,她看著鍾慧送的錦盒,有些好奇:“那位小姐送了什麼東西給你?”
“說是新作了兩首詩,我也不喜詩詞,不知她為何要送給我,你幫我看看寫的什麼?”宋湘語灌了一口茶水,又讓婢女替她更衣。
溫皎將盒內的兩頁花箋取出細看,能看出是費心所作,只是匠意太重,是故意而為的曠遠意境。
兩人都沒上心,宋湘語說起這一路來的見聞,溫皎細心聽著,時不時搭兩句話。
室內生了火盆,溫皎穿的又多,此時額上生了細細一層汗珠,便隨手用那兩頁紙扇風。
驀地,她嗅到了一縷若有似無的幽香,竟是露蕊蓮的味道!
溫皎攥著那兩張紙快步出了門,只留宋湘語在房內喊:“哎哎!皎皎你幹什麼去!”
菖蒲院依舊冷肅。
婢女映柳迎上前,輕聲道:“溫小姐可是有事?”
“我有急事要尋大表哥,勞煩姐姐幫我通傳一聲。”
“世子在書房,溫小姐隨我來。”
溫皎跟著映柳穿過廊廡,見樹影婆娑,像是鬼影,有些駭人。
書房燈亮著,映柳敲門入內通傳後,溫皎進了門。
穿過屏風,便見宋琅玉坐在書案後。
“可是又想起什麼了?”他放下案卷,抬頭望過來。
溫皎上前,將手中那兩頁灑金箋遞過去,道:“大表哥你聞聞。”
她疾行而來,汗珠濡溼了鬢髮,肌膚像是冰湃過的荔枝肉,此時兩人離得近,她身上那股果蜜香便飄了過來。
第5章 兩意湯 “我配不上他。”
門外夜色正濃,書房燭火搖曳。
那股果蜜香若有似無,引人生出旖旎心思。
宋琅玉身體往後靠了靠,才伸手接過灑金箋,聞了聞,皺眉道:“有香粉的味道。”
“還有露蕊蓮的味道!”溫皎皺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這灑金箋是哪裡來的?”宋琅玉站起身。
溫皎如實說了,宋琅玉面色漸沉,道:“我要出府一趟,讓映柳送你回去。”
當夜,宋琅玉的人便暗中盯緊了鍾家。
凡是出入鍾家的人與馬車,都要一一查明其來去蹤跡。
不過三五日功夫,鍾家人平日常去的各處地方,便已盡數查清。
宋琅玉帶著溫皎一處一處查,卻無收穫。
站在熱鬧的街上,溫皎洩氣道:“鍾慧到底在哪沾染了露蕊蓮的味道啊。”
半晌未聽宋琅玉搭話,溫皎抬眸,見他正盯著街對面。
那是一家書肆,門口擺著各樣書籍,一個清瘦女子正在挑選書籍,只是眼神飄忽,竟是鍾慧!
溫皎心念一動,忽然朝鐘慧招手,熱絡招唿:“鍾姐姐!”
“莽撞!”宋琅玉低低斥責了一聲,警告道,“不可打草驚蛇。”
可鍾慧已帶著婢女走了過來,溫皎滿臉盈笑,上前牽住她的手,道:“鍾姐姐那日給表姐送詩文時,我也在旁,不知姐姐可還記得?”
鍾慧似有些緊張,手指微微顫抖,柔聲開口:“我記得妹妹。”
又朝著宋琅玉福身:“宋世子安。”
宋琅玉還禮,並未多言。
“姐姐那兩首詩作得實在有意境,我和表姐讀了又讀,表姐還說過兩日請鍾姐姐過府一敘,盡抒詩情。”
溫皎騙人的話張口便來,鍾慧卻當了真,眼睛一亮,下意識抬頭看向宋琅玉。
可惜宋琅玉毫無反應。
溫皎將鍾慧神色盡收眼底。
她模樣姣美可人,笑容可親,人又熱情,很快便與鍾慧親近起來。
在街市逛了會兒,宋琅玉對溫皎道:“我一會兒還要去官署,先送你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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