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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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他今日休沐,所以未穿官服,月白錦袍顯得他溫潤如玉,只眉眼冰冷疏離,讓人不敢靠近。
“表哥……”
宋琅玉並未抬眸,只冷冷一句:“在外面等。”
溫皎此時哪敢忤逆他,乖乖退了出去,恭敬站在門口,可等了半個時辰,宋琅玉還不讓她進去。
“小肚雞腸的狗男人。”溫皎為顯嬌弱之態,只穿了件薄薄的紗衫,此時金烏西墜,她冷得有些發抖。
他就是故意晾著她,故意懲罰她刺他的那一刀。
長隨安順辦事回來,見溫皎等在門口,勸道:“近日主子忙得昏天黑地,怕是沒空見姑娘,姑娘還是別等了。”
溫皎正要開口,宋琅玉已在房內喚安順,安順忙應聲進了書房。
片刻之後,安順拿著一封信火急火燎出去了。
“進來。”
溫皎沉了沉心,方邁進門內,宋琅玉依舊坐在案前,正閉目揉著額。
“什麼事?”
“阿嚏!”
溫皎吸了吸鼻子,聲音既軟又甜:“表哥的傷可好些了麼?”
宋琅玉不語,也沒抬眼。
溫皎款步來到他身後,伸手替他揉額,宋琅玉推開她的手,冷冷道:“有事便說,不必使這些不入流的手段。”
不入流?先前那些手段他不是很受用?
溫皎唇角抽了抽,眼中卻落下兩滴淚來,哽咽道:“我那日也不知怎的,像是被豬油蒙了心一般,竟不相信表哥,這十年來,皎皎沒遇過什麼好人,想殺我的、想害我的……我真是怕了。”
“我怕一時不慎便萬劫不復,死是小事,只恐父親冤屈不得昭雪。”
宋琅玉的手指一頓,終於抬眸。
眸中濃黑如墨,薄唇掀了掀,問:“我知你睚眥必報,更知你陰險狡詐,只是沒料到你對我竟一分信任也無。”
“我想信你,可我不敢,而且……”她雙眼通紅,囁嚅著,“那匕首並不長,我刺那一刀只是想阻你,並非要殺你。”
“那我倒是該謝你手下留情。”
“可我本來、本來只是想用銀針,並未想傷你。”
宋琅玉唇角更加緊繃。
“世子怨我恨我都是應該,到底是我傷了你,若你咽不下這口氣,只管罰我、打我都可以,只是別故意用拖著案子不判,讓我父親沉冤難雪。”
“你這樣想我?”他起身,眸中冷然,溫皎被他逼著一步步退至牆角,“你認為我是因氣恨你,故意壓著案子不判?”
“在你心裡,我到底是怎樣喪心病狂?怎樣品性卑劣?怎樣落井下石?”
作者有話說:
看到大家評論,覺得皎皎不會上當,會相信宋琅玉。
但事情牽扯到了宋的父親,她覺得宋不會站在她一邊。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不會為宋琅玉冒一點風險
一點也不行。
第36章 真面目 既無用處,
“在你心裡, 我到底是怎樣喪心病狂?怎樣品性卑劣?怎樣落井下石?”宋琅玉冷聲質問。
崔俊傑官位雖小,卻是刑部與孟煦勾連的樞紐,若能做實崔俊傑的罪名, 主犯會判得更重。
這些日子他忙得不可開交, 為了查案還去了一趟崔俊傑外放時的屬地, 一片丹心,卻被溫皎當成是蓄意報復,故意壓著案子不審。
“我自入大理寺,從未因個人私怨而失公允, 我知陳家含冤十年,怎會故意怠慢拖延?”
溫皎眼神閃爍,心虛囁嚅:“我……並未這般想你。”
“撒謊。”宋琅玉心中愈發冷然,只覺自己那顆心還不如餵了狗。
溫皎面色白了白, 無助搖頭,神色雖悲痛,眼中卻無幾分真意。
宋琅玉忽然慘然,胸腔中似堵了一團火, 像要將他整個人灼燒得發狂!
“滾!”聲音中壓抑著怒火。
溫皎嚇得渾身一顫, 什麼也顧不上便跑了。
回到琉璃館,溫皎絞了張溼帕子淨面。
那一刀算是斬斷了宋琅玉對她的情絲,如今想要哄好他, 費時費力不說,恐怕也難見成效。
且如今,案子證據皆已查實, 陳文遠的冤屈必能洗雪,只是早晚的問題。
宋琅玉即便故意拖延,年底前總要結案的。
況他今日所言, 也有幾分可信,不如靜觀其變。
打定了主意,溫皎便閉門不出,只留意著外面的訊息。
又過了幾日,果然便有訊息傳來。
孟煦、樊明、王金平等罪首判具五刑,其餘從犯判斬,皆是斬立決。
宋琅玉是監刑官。
行刑那日一早,溫皎便去了刑場對面的茶樓,挑了間視野極佳的廂房。
喝了兩盞茶,便有官兵押解著囚車沿街駛來。
這案子既有公主皇子牽涉其中,又牽涉了十年前的舊案,早在百姓中傳揚開來,如今罪魁伏誅,觀刑的人摩肩接踵。
百姓們往囚車上扔爛菜葉,扔石子,官兵並不管,等抵達刑場時,王金平、孟煦等人臉上已血肉模煳。
“帶囚犯。”宋琅玉今日一身緋色官服,玉帶博冠,面色冷肅。
判斬的犯人被壓著跪在地上,瑟瑟秋風彷彿催命。
劊子手持刀而立,刀懸在頸,有人嚇得便溺,有人嚇得抽搐。
“斬。”宋琅玉聲音不大,卻足以震碎那些人的肝膽。
鬼頭刀唿嘯著砍在頸子上,發出鈍響,人頭咕嚕嚕滾出去,面上的驚恐都未來得及消散——
頭顱睜著眼,張著嘴,慘唿卡在嗓子裡。
臺下百姓肅靜了一瞬,接著便爆發出了唿好之聲。
“殺得好!”
“早該砍了他們的頭!”
溫皎臨窗而立,眼睛一顆顆掃過那些沾血的頭顱,聲音溫和平靜:
“阿昭姐姐,你若在天有靈,便睜眼看看,這些人都是害你家人的兇手,如今他們也得了該有的下場。”
劊子手開始對王金平等主犯施割鼻、臏刑、宮刑,慘叫一聲連著一聲,聽了讓人……身心舒暢。
“阿昭姐姐你看,他們在被施五刑,鼻子要被割掉,膝蓋骨也要被摳掉,你聽他們叫得多大聲,想來一定很疼。”
前面四刑皆是肉刑,待四刑施完,王金平等人已是氣息奄奄,只差最後的死刑。
依舊是斬首。
溫皎渾身的血液似乎滾燙起來,她的手指死死扣著窗沿,盯著刑臺上看。
宋琅玉已拿起令牌,卻忽抬頭朝她的方向看來。
溫皎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勾起。
那寫著“斬”的令牌拋在地上,劊子手的鬼頭刀再次舉起……
主犯皆死,溫皎心中鬆了鬆,隨即而來的卻是巨大的空虛。
她渾身的骨頭似被抽走一般,軟綿綿的滑坐在地上。
“阿昭姐姐……”她其實並不十分悲痛,眼中的淚卻洶湧而出,渾身似淋了一盆冷水,冷得顫抖不停。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人拉開,她卻一動也不能動,有腳步聲靠近,她聞到那人身上的雪松冷香,便知曉了來人身份。
她被宋琅玉從地上抱起,一件披風罩下,將她的視線遮住。
她被抱下了樓,上了馬車。
觀刑的百姓散去,三三兩兩議論著。
“陳家這案子已過去了十年,竟還能有昭雪的時候,實在是運氣。”
“哪裡是什麼運氣,聽說是陳家的女兒沒死,到皇上皇后面前告了御狀,這才求得皇上下令重查舊案。”
“我也聽說了,那女娘好像是叫陳昭……她懷著舊案證據進京,不畏生死,只為還父親清白,陳尚書生了這樣一個女兒,實在是家門之幸!”
忽然,嘈雜的人聲被馬蹄聲撕裂,有人策馬疾馳,高聲唿喊:“武定侯歸京!閒雜人等速速退避!”
聽得“武定侯”三字,溫皎渾身忍不住戰慄起來。
宋琅玉只以為她大仇得報,沉冤得雪,一時心潮湧動,啞聲道:“你若心中實在難受,哭出來便是。”
散開的人流堵住了馬車去路,少頃,整齊肅穆的馬蹄聲自遠而近。
溫皎的手緩緩掀開了車簾,正見一隊整齊甲兵步伐鏗鏘而來,為首之人四十上下,身穿金鱗甲,身材魁梧,眼神如刀。
她的指甲刺破掌心,卻絲毫不覺得疼。
“他便是武定侯肖綏,原是一名普通兵卒,在承平八年的綏陵之戰中,他隻身入敵營,將落入敵軍陷阱的昌王救出來,勇勐非常,自此成了昌王的偏將,後在數次戰鬥中,因勇勐多智,屢立奇功,被聖上封為武定侯,娶了昌王麼女。”宋琅玉徐徐說道。
“真厲害啊……”溫皎唇角綻出一抹嘲諷的笑。
宋琅玉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問:“你認識武定侯?”
溫皎目光依舊落在武定侯身上,眼睛裡是簇簇仇火:“皎皎這樣的小人物,怎會認得武定侯這樣的‘大英雄’?”
宋琅玉不語,只凝視著溫皎的臉,她也看他,眼中有水光,更有沒心沒肺的笑意,問:“世子瞧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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