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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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了默,他移開目光,低聲道:“瞧你又憋著什麼壞心思。”
馬車才在國公府停下,管家便迎上來,急道:“皇后娘娘宮中的內監來傳旨,已等了好一會兒,請陳姑娘快些進去罷!”
溫皎和宋琅玉進了前廳,吳氏也在,眾人跪下,聽那內監宣旨道:
“奉天承運,皇后懿旨。茲有陳氏女,性秉溫良,剛烈不阿,其父昔年遭逢構陷,蒙冤含屈,本宮心深為惻然,念其忠良之後,清白傳家,今經三法司覆核,案情昭雪,沉冤得雪,特頒此旨,以慰忠魂,以安孝女。茲賜還陳家原有田產三百畝、永芳巷宅邸一座、商鋪兩間。願陳家自此重振家聲,福澤綿延!”
是一道撫旨。
溫皎接了旨,那內監笑著道:“皇后娘娘體恤姑娘,想為姑娘賜婚,又恐姑娘有心儀之人,故而讓奴才轉告姑娘,若將來婚事不順,儘可同娘娘說,有娘娘為你做主。”
聽得“賜婚”二字,宋琅玉抬眸看向溫皎,見她眉眼平淡,只謝了那內監,並未說什麼,他憋在心口的鬱氣才吐了出來。
*
肖燕麒趴在後院圍牆上,低聲朝院內小廝道:“今日西街有鬥蛐蛐兒大賽,我押了注,得親自去看看,你回書房,把門鎖死了,千萬別讓爹知道我出府了!”
那小廝嚇得面色慘白,卻不敢高聲。
“爺您饒奴才一命吧,如今侯爺回來了,若發現您不讀書偷跑出府,奴才還幫著隱瞞,怕是幾顆腦袋都不夠砍的呀!”
肖燕麒揮揮手,罵道:“平日你跟著小爺吃香喝辣,沒見你推三阻四,如今讓你辦點事,便千難萬難了?滾去書房,若是露了餡,我將你腦袋擰下來!”
肖燕麒的母親瑛熙郡主是昌王麼女,嫁給武定侯後,只生了一子,便是肖燕麒。
他自小嬌慣,將來又能襲爵,富貴無極,侯夫人從不約束他,任他整日鬥雞走狗。
只武定侯肖綏看不慣長子這般行事,一旦回京,便看著他上午讀書,下午練拳,因著教養一事,武定侯同侯夫人沒少爭執,最後竟成了武定侯在京,聽他的,武定侯離京,聽侯夫人的。
肖燕麒到西街時,那蛐蛐兒已鬥過了一輪,他押的那隻常勝將軍今日卻敗了。
他罵了一句,復又在旁大喊助威,誰知才鬥了兩個回合,他押的那隻不止輸了,還殘了一條腿。
“晦氣東西!”
“勝敗乃兵家常事,公子何必氣餒?”一道甜甜女聲在頭頂響起。
肖燕麒抬頭去看,見一粉衫少女站在面前,雖頭上帶著冪笠看不清容貌,可身段氣質出眾,便是不看容貌,也知是個美人兒。
“你是哪家的姑娘?”他出口便是唐突之言。
少女沒回答他的問話,只是掩唇咯咯笑著,嬌嗔斥道:“好孟浪的人!”
說罷轉身便走,卻帶起一陣香風。
肖燕麒怔怔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好一會兒才回神,立刻起身追了上去。
街上人多,肖燕麒追出很遠,方再次尋覓到那抹粉色倩影。
見她正要蹬車,肖燕麒忙跑上前攔住,追問:“你是誰家的女兒?”
“你這人好無禮!”少女聲音像是浸了蜜,雖是斥責,聽起來也不令人生厭,反惹人心癢難耐。
偏是這時,風吹起了冪笠上的薄紗,露出紗後那張姣美無極的臉。
肖燕麒唿吸一滯,人已呆住,等回過神時,少女的馬車已走遠了。
他伸手抓過一名商販,急急問道:“方才那女子是誰家的姑娘?可配了人家?”
那小販認得肖燕麒,自不敢得罪,陪著笑道:“世子爺,小的不認識那姑娘,但看她乘坐的馬車,應是鎮國公府的女眷。”
接下來幾日,只要溫皎出門,便能看見肖燕麒,她對他笑,不遠不近吊著,親密說笑兩三日,再冷落他一日。
只十多日的功夫,便勾得肖燕麒魂不守舍。
之後溫皎三日不出門。
第四日她出府時,便見肖燕麒蹲在府門口,眼下烏青一片。
兩人去了茶樓,雅間裡,肖燕麒紅著眼道:“你這幾日怎麼沒出來,我、我心裡腦裡全是你,可要將我折磨死了。”
溫皎眼睛紅腫不堪,聲音悽楚:“我初見你時,並不知你是武定侯府世子,只當你是平常人家的公子,如今既知你的身份,我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你家的門楣,何苦還來見你?我心中雖難受,到底不能同你長久,不如早些斷了。”
肖燕麒身邊鶯鶯燕燕不少,卻都是因為他的身份地位來攀附的,今聽溫皎一番話,只覺一顆心似被燙了一般,更激出了幾分真情真意來。
他上前想握溫皎的手,卻被溫皎躲開。
不禁發急道:“那你便做我的妾,我去請父親母親的允准,抬你做我的貴妾,我一定對你千好萬好,絕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溫皎退了兩步,眼睛越發的紅,搖著頭拒絕:“我若對你沒情意,做你的妾室也是高攀,於我來說也是金窩銀窩,可我對你有情意,將來如何能看你娶別人,與別人生兒育女?”
“讓我看著你同別人恩愛繾綣,便如同用刀子割我的心!”
“我這輩子便是做屠戶妻、做走卒婦,也絕不做你的妾!”
她長相又甜又嬌,此時雙眸含淚,楚楚動人,便是鐵石心腸的人,此時也要酥軟下來,何況肖燕麒本也沒什麼定力。
“皎皎你別哭,我不要你做妾了,我要你做我的妻子!”肖燕麒像是著魔一般,“我去求父親母親,讓他們允我娶你做正妻!”
溫皎期期艾艾,並不答應,只掩面哭泣,直將肖燕麒的心哭得都碎了。
他舉手賭咒發誓:“今生我定娶你為妻,愛你護你,否則天打雷噼!”
溫皎忙用帕子去掩他的嘴,泣聲道:“我不要你發這樣的毒誓!我信你!”
肖燕麒握著她的手,說了一堆甜言蜜語,溫皎咬牙忍耐,磨蹭半晌,他才戀戀不捨走了。
溫皎嫌惡地將帕子丟了,又洗了好幾遍手,噁心才消了幾分。
她推門正要出去,卻見隔壁廂房的門也開了,宋琅玉從門內出來。
她瞬間怔住,像是私會姦夫的妻子被丈夫抓了個正著,邁出的那隻腳想要收回,又像灌了鉛,根本動彈不得。
她訕笑道:“世子來喝茶?”
宋琅玉向前一步,逼得她後退回房中。
“喝茶,也看了一場戲。”
他今日未穿官服,錦袍繡帶,芝蘭玉樹,只是眉眼間沁了一層冰。
想來是牆薄,兩人剛才的對話盡數被他聽了去。
是巧合,還是特意來堵她的?
溫皎心中霎時轉過千百個念頭。
如今陳家的案子已經洗雪,罪魁皆已伏誅,宋琅玉於她而言已無用處。
既無用處,便不必哄了。
她往後靠了靠,雙手撐在桌上,眼角微挑,甜笑著問:“世子覺得這場戲如何?”
宋琅玉額上起了青筋,已然怒極。
“精彩極了。”
溫皎指尖纏著自己髮尾,極盡媚態:“不過十多日的功夫,肖燕麒便非我不娶,可比做你的妾室風光多了。”
“確實風光。”
溫皎嬌笑兩聲,媚眼如絲看著宋琅玉:“世人都說富貴難得,可皎皎不過動動手指,便有幾世享不盡的榮華,可見富貴易得。”
宋琅玉已是盛怒邊緣,人盛怒之下什麼都做得出。
溫皎需要他親手斬斷兩人間的曖昧情愫,自此徹底退場。
不要礙她的手腳。
“你如今已看不上鎮國公府的富貴了。”他一字字道。
“鎮國公府,高門大戶,誰不垂涎?只是……”她幽幽嘆了一口氣,“只是世子太過正經,又洞若觀火,我根本拿捏不住你,反不如退而求其次,選肖燕麒這樣蠢一些的。”
宋琅玉眼中是凝成實質的失望,他彷彿第一次看清溫皎的為人。
“世子早就知道我本性卑劣,後來不過是見色起意,包容我些罷了,怎麼像是頭一次看清我的真面目?”她的手輕輕撫上他的胸口,掌心能感覺到他因怒而加快的心跳。
她火上澆油道:
“之前不過圖世子能幫陳家翻案,所以我才虛與委蛇,才捨身相誘,如今陳家事已塵埃落定,世子於我而言已無用處,以後橋歸橋,路歸路……”
“肖燕麒素有紈絝之名,十四五歲便有了通房,用情不專,瑛熙郡主性子蠻橫,武定侯嚴苛,你即便嫁進去,日子也不會好過。”
“這便不勞世子費心,到時我自有手段。”溫皎定定看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挑釁。
宋琅玉緊握的拳到底沒打在她的身上,他冷眸凝著她,似怒似怨,最終都變成了恨。
“進了武定侯府,生死不由你,你好自為之。”宋琅玉拂袖而去。
當日溫皎回去,便去了吳氏處,說尋到了弟弟,皇后娘娘又賜還了祖宅,準備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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