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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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燕麒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手背青筋暴突,死死盯著那枚玉佩,似在猶豫。
溫皎拉了拉他的衣袖,神色憂懼:“世子別賭了,萬萬不能借那印子錢,玉佩對你既重要,讓小廝回府去拿些銀錢贖回便是,技不如人我們認了……”
肖燕麒本想在溫皎面前風光風光,如今卻丟了個大丑,已是羞惱得面紅耳赤,如今見溫皎眼中似有輕視,更是五內如火。
他一掌拍在桌上,聲調突然升高:“借五千兩!再賭!”
賭坊再次熱鬧起來,肖燕麒已賭紅了眼,他的隨身小廝見狀,轉身便要出門,溫皎攔住她:“你要去哪?”
“奴才要回侯府尋主母稟明此事。”
溫皎嘆了一聲,道:“此事若被侯夫人知曉了,定會怨你不攔著世子,恐會打死你……”
那小廝白了臉:“可、可我若不稟報主母,這事只怕也瞞不住……”
“世子不是才贏了兩把,說不定就此轉運翻了身,若能將那玉佩贖回,便只當沒這回事便好。”
那小廝被溫皎說服,打消了回府報信的念頭。
這時一個夥計端著茶盞過來,對溫皎低聲道:“宋大人請姑娘上樓一敘。”
溫皎眼睫顫了顫,回身同肖燕麒道:“我有些乏了,去樓上歇一歇。”
京城的賭坊為了留住賭客,不但設有歇息的廂房,還有供飯食的廚房。
肖燕麒連贏了兩把,此時賭興正盛,哪裡顧得上溫皎,只道:“讓他們給你開個最好的客房。”
溫皎穿過擁擠的賭徒,上了二樓,方才傳話的夥計正在樓梯口等候。
“姑娘這邊請。”
相比於一樓的喧囂,二樓則安靜許多,夥計在前引路,穿過遊廊,在廊道盡頭的雅間門口停下,敲了敲門,聽得房內人應聲,夥計方開啟門,對溫皎做了個“請”的手勢。
溫皎邁進門,先見一扇紫檀邊座嵌琉璃的屏風,繪著《灞橋風雪圖》,寒意撲面。
繞過屏風,見一人立在窗邊觀雪。
男人穿一件月白綾緞的常服,身姿如孤松負雪。側臉被窗隙漏光割成明暗兩面,眸中映著窗外漫天風雪。
溫皎斜倚著窗欞,似笑非笑問:“世子這是……又想我了?”
宋琅玉清冷的眸子看向她,淡聲問:“你故意將肖燕麒引到賭坊,又讓他陷入賭海不得脫身,所圖為何?”
溫皎上前兩步,環住他的頸,眸凝著他的薄唇,輕聲道:“肖燕麒的死活同世子沒有干係,你管他做什麼?”
宋琅玉眸若深潭,指腹輕輕摩挲她的頸,淡聲道:“你若不肯同我說明,我今日便要壞你的事。”
作者有話說:
明天見~~~
第43章 賭一局 “煩請世子
窗外風雪如晦。
宋琅玉等著她開口。
溫皎知他並非虛言, 心中既有緊張,又有氣惱,皺眉道:“世子是光風霽月的君子, 怎麼如今也學起小人做派?”
兩人雖暗中苟且, 他又不曾吃虧, 怎地今日就忽然發難要壞她的事!?
宋琅玉微涼的指覆在她的頸脈上,平靜道:“阿皎壞了我的婚事,又不肯給我一個說法,我總不能一直被你牽著鼻子走。”
溫皎蹙眉:“我讓你看到徐書嫻的歹毒面目, 你應該謝我,怎麼倒來怨我?”
宋琅玉凝著她不語。
溫皎哼了哼,氣道:“且我又沒攔著不許你娶親,京城閨秀你想娶誰便娶誰, 只要別讓她來招惹我,我絕不會相擾。”
樓下忽鬨鬧一聲,溫皎心中一緊,推開宋琅玉走到另一邊窗前, 推開窗, 正見肖燕麒滿面赤紅往懷中摟銀錠,應是贏了一把大的。
“看來他手氣不錯。”宋琅玉來到她身後,涼涼道。
這所賭坊是溫皎精心為肖燕麒挑選的——
有靠山, 不怕武定侯府的權勢,莊家各個是高手。
貪財,來賭的“肥羊”, 不管是官宦子弟,還是富商,他們都會步步誘惑, 將“肥羊”套牢,將身上的肥油刮乾淨。
沒理由會讓肖燕麒贏。
“我賭他下次還贏。”
溫皎猝然回頭,正對上宋琅玉清冷的眸子,她心念一動,問:“這賭坊是你的?”
宋琅玉看著樓下賭桌,待肖燕麒再贏下一場,方在鼎沸人聲中道:
“朝廷有一暗司,名喚‘熒惑’,刺探朝廷內外情報,熒惑耗費頗大,所以特在民間開設了幾家賭坊,收割浮財,充盈內帑,不巧,這幾家賭坊如今由我監管。”
溫皎咬著唇,又氣又惱:“既是為了斂財開設,你怎麼還讓肖燕麒贏?”
“告訴我接近肖燕麒的緣由,我便如你心意,讓他輸得典盡押絕。”
樓下肖燕麒又贏下一場,滿堂喝彩!
溫皎紅眼瞪著他:“你這是公器私用,好不要臉!”
“賭坊總要讓幾個客人贏錢,這樣賭客才會源源不斷,是經營之道,並非公器私用。”宋琅玉的掌輕放在她的肩頭,在她耳邊輕語,“但若阿皎的理由能說服我,我也可以為阿皎破例一次,公器私用一次。”
他的唿吸噴在後頸,微涼微癢。
溫皎有一瞬間的心動。
也只是一瞬的心動。
她合上窗,回身看著宋琅玉道:“既是在賭坊,不如世子爺同我賭一把,若你贏了,我便誠實回答一個問題,若你輸了,便幫我做一件事,這期間要讓肖燕麒一直輸。”
“好。”他答應得乾脆。
宋琅玉喚夥計拿了一套全新的賭具過來,又吩咐道:“樓下‘坐水牢’。”
“坐水牢”是賭坊的黑話,就是讓賭客有輸有贏,但輸多贏少,勾得其無法脫身。
溫皎心定了下來,在炕桌邊坐下,笑盈盈看著宋琅玉。
“世子爺是猜大小?還是比大小?”
“我不會搖骰,猜大小。”
兩人相對而坐,溫皎將寬袖向上挽了挽,露出一截霜雪似的小臂,腕骨纖巧,接著食指、中指輕輕夾住盅身,拇指虛虛抵住盅底,那姿態不像在握賭具,倒像在拈一朵將開未開的玉蘭。
起手很靜。
骰盅離桌不過半寸,三枚象牙骰子落入其中,發出極輕的一聲“嗒”。
她手腕一抬,那骰盅便似有了生命,順著她皓腕揚起的弧線凌空旋起。
第一轉,如風拂柳梢,骰子在盅內輕盈滾動。
第二轉,如珠走玉盤,盅身在她指尖靈巧一翻,骰子碰撞聲陡然變得清越玲瓏,一顆追著一顆,滴熘熘打著旋兒,聲音清脆如碎玉。
第三轉,她手腕疾振,動作快得只見一片虛影,骰聲頓時急促如驟雨,噼啪作響。
最後,她手腕一沉。
所有疾風驟雨般的聲響,在剎那間收得乾乾淨淨。
骰盅落回桌面,發出極安穩的一聲“篤”。
她緩緩收回手,抬眸看向宋琅玉,甜聲笑問:“世子押大還是押小?”
溫皎搖動骰盅的動作不止是熟練,簡直是爐火純青。
“你從何處學了這一手賭術?”
“世子還沒贏,怎麼就急著提問?”她以手支頤,眉眼彎彎。
“押大。”
溫皎唇角勾了勾,掀開骰盅,只見盤內是六六六,大。
她指尖捏起一顆骨骰,清亮的眸子看著宋琅玉。
“在江陵、從一斷指賭徒身上學得賭術。”
她的回答投機取巧,宋琅玉根本無法獲得有效資訊。
“江陵何處?賭徒姓名?”
溫皎不贊同的搖搖頭,將那骨骰扔回去:“這是第二個問題了。”
她再次起盅,清脆的聲音如疾雨投林,骰盅落下的聲音重了幾分。
“押大押小?”
“押大。”
溫皎眼波如水,輕聲道:“這次世子輸了。”
骰盅揭開,是一一一,小。
宋琅玉面色無波,問:“你想讓我做何事?”
樓下再次轟然炸響,不知肖燕麒是輸是贏。
溫皎側身將臨街的窗子關上,將漫天風雪攔在外面。
隨後來到宋琅玉面前站定。
“阿皎覺得熱,煩請世子幫我更衣。”
因風寒初愈,又是隆冬,她身上披著一件狐毛大氅,只一張瑩白.精緻的小臉露在外面。
宋琅玉解開她頸下的繫帶,替她將大氅脫下,疊好,放在身側。
“還是熱。”溫皎一隻手扶在宋琅玉肩上,身體又往前湊了湊。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甜香,清幽卻不甜膩。
宋琅玉清眸若井,食指和中指抵住她的肩,淡聲道:“這是第二件事。”
溫皎輕“哼”了一聲,推開他的手,道:“世子也太較真了些。”
說罷,她再次坐回軟榻上,拿起骰盅正要再搖。
“這次我搖你猜。”
溫皎將那骰盅往宋琅玉面前一推,嗔怨道:“不賭房子不賭地的,怎麼這般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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