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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盤內是剛才搖出的一一一,小。
宋琅玉將那木盅扣上,並未搖動,便聽有人敲門。
“樓下那位客人已輸光了五千兩,想再借一萬兩,櫃上請您的示下。”
宋琅玉並未答話,只淡淡看著溫皎,問:“大還是小?”
是一場不公平的賭局。
更像是交易。
溫皎笑盈盈看著宋琅玉,聳了聳肩,軟唇輕輕吐出一個字:
“大。”
宋琅玉揭開骰盅。
“是小,阿皎輸了。”
溫皎催促:“櫃上還等世子的回話呢。”
宋琅玉凝著溫皎的眸,淡聲對門外道:“肖世子身份尊貴,他想借多少,便借他多少。”
片刻之後,樓下再次熱鬧起來。
“為什麼要接近肖燕麒?”
溫皎唇角微勾,眼中卻毫無笑意,聲音甜得發膩:“有仇,要報仇。”
宋琅玉眉頭微蹙:“和誰有仇?肖燕麒?”
溫皎不答,她靠在軟榻的引枕上,伸手推開窗,看著漫天風雪,輕吟道:“斷崖積雪,孤雲墜絮,寒光裂帛風削骨。傾身欲墮天地,血沃千里,血沃……千里。”
她病初愈,精神不濟,人也昏沉,竟就這般睡了過去。
一隻修長的手探過來,輕輕合上了窗。
雪下了一整日。
溫皎是被敲門聲驚醒的。
眼前漆黑一片,她有些恍惚,一時竟記不起身在何處。
“嚓”的一聲輕響,幽暗裡驀地迸開一點火光。
是火摺子燃了。
燭芯被點燃,將黑暗中那人顯露出來。
宋琅玉面容清雋,神色溫和。
溫皎終於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肖世子已輸了兩萬五千兩,說是要走,此時正在尋陳小姐。”門外之人道。
溫皎頭腦昏沉,越過炕幾環住宋琅玉的腰身,鼻尖在他頸側蹭了蹭,聲音軟糯微啞:“今日多謝你……阿皎心中記著世子的情。”
肖燕麒已上了二樓,正喊嚷著要找溫皎。
溫皎卻覺疲憊,並不想理會。
“你要報仇,需要我的助力。”一隻溫熱的掌覆在她的後心,宋琅玉聲音沉穩醇厚,“要不要再利用我一次?”
肖燕麒正挨個房間敲門,越來越近。
“你是我見過最好的人。”溫皎的手探進他的衣襟,期期艾艾道,“只是太喜歡刨根問底。”
房門已被大力敲響。
溫皎嘆息一聲,推開宋琅玉下地穿鞋,又將狐毛大氅穿好,正要走,手腕卻被宋琅玉握住。
她回頭瞪他,低聲斥責道:“你這‘姦夫’還不躲起來?”
宋琅玉抬眸看她,淡聲道:
“被他撞破更好。”
“皎皎你在裡面麼?皎皎!”這是最後一間廂房,肖燕麒認定溫皎在裡面,拼命敲門砸門。
溫皎將宋琅玉拉起來,想將他藏進櫃子裡,卻反被他鉗制著面向房門。
他立在她身後,看著肖燕麒映在窗上的人影,低頭吻住她的後頸。
門外肖燕麒的聲音越大,他親吻的力道便越大。
溫皎有些疼,疑後頸必是被他留下了痕跡。
門被拍得“哐哐”作響,眼見就要被撞開了!
溫皎掙脫,將宋琅玉推到門後,急忙開了門。
敞開的門板擋住了宋琅玉。
“你在裡面怎麼不應聲?”肖燕麒滿目赤紅,面目有些猙獰。
溫皎彷彿沒有察覺他的異常,甜笑道:“我方才睡著了,又夢魘了,所以開門晚了。”
肖燕麒胸膛起起伏伏,像是一隻即將狂怒的兇獸。
“我方才聽得樓下熱鬧非常,世子一定將那玉佩贏回來了吧?”溫皎笑起來臉上有兩個深深的梨渦,說的卻是火上澆油的話。
肖燕麒的臉紅了白,白了紅,最後漲成了豬肝色,他只覺得頭昏腦脹,腦中嗡鳴!
一股邪火直衝腦門,理智徹底潰敗,他忽然抓著自己的頭髮嚎叫起來。
野獸一般的嘶吼驚動了樓下的賭客們,眾人抬頭觀望。
他用頭瘋狂撞著門,在地上打滾,小廝嚇得雙腿顫顫,卻還是咬牙上上前去扶他。
可肖燕麒已經徹底瘋了,一拳打在小廝的臉上,又撲上去瘋狂撕咬他。
賭坊夥計門合力將人拉開,那小廝已被嚇得尿了褲子。
肖燕麒被按住,卻還是不停嘶吼,不久,他便因力竭昏死過去。
溫皎讓人將他抬進房內,餵了些水,又等了片刻,肖燕麒才醒來。
他表情有些怔忪:“我這是在哪?”
“你方才暈倒了,身上可有哪裡難受?”溫皎巧笑倩兮。
肖燕麒眼中忽閃過一抹驚恐之色,他將頭埋進被子裡,渾身瑟瑟發抖,顫聲道:“有鬼……有鬼!”
一盞天仙子,眼中雙影亂,耳畔鬼語頻。
溫皎在肖燕麒喝的茶裡下了天仙子。
賭坊夥計將肖燕麒送回了武定侯府,當夜安穩度過,第二日一早,肖燕麒卻又鬧起來。
他在自己院裡發起瘋來,手持利刃將一個婢女刺傷了,又提著染血的劍在院中追著人砍,口中還大喊:“鬼啊!滾出去!給我滾出去!”
肖綏和孫氏到的時候,肖燕麒狀似瘋魔,他雙目赤紅看著二人,面部肌肉痙攣扭曲,大罵道:“你們這兩隻惡鬼,看我不砍死你們!”
他手中握劍踉蹌衝向二人,卻被肖綏一腳踹在心口。
長劍落地,肖燕麒吐出一口血來。
“你想殺了他不成!”孫氏又氣又心疼,忙去扶起肖燕麒,卻被髮瘋的肖燕麒一口咬住了手腕。
侯府裡雞飛狗跳,好不容易才將肖燕麒制服住。
府醫把脈後道:“世子爺的脈象如雀啄屋漏,乍疏乍數,止而復來,像是受了驚,老夫先開些安神定驚的藥給世子服下。”
孫氏盯著奴婢給肖燕麒餵了藥,又將今日隨行的小廝尋來審問,那小廝知大禍臨頭,哪敢說實話,只說肖燕麒今日去了賭坊,並不敢說輸了玉佩,還借了印子錢。
“可還有別的事?”孫氏眸光森然幽冷。
“沒、沒有了。”前夜兩人回府時,肖燕麒不准他將白日的事稟告孫氏,他自己也怕,所以便沒去稟報,如今事發,他更是不敢說了。
“你是常跟著他的,他去賭坊,你既不勸也不攔,真是個‘好奴才’!”
肖燕麒恣意妄為慣了,平時跟著的小廝說錯了一句半句話,便要挨一頓抽打,哪個敢忤逆他的心思?還敢勸著攔著?難道活夠了不成?
小廝拼命求饒,孫氏卻毫不心軟,讓人將他拖下去杖打,待打完,已是隻剩一口氣。
肖燕麒吃了幾日藥,卻未見好,時而清醒,時而迷煳,時而惶恐。
孫氏恐延誤了病情,讓肖綏去請宮中的太醫給看,肖綏推說不過是受驚,何必興師動眾。
兩人鬧了一場,肖綏躲了出去,對肖燕麒不聞不問。
孫氏無法,只得讓心腹回昌王府,求她哥哥幫忙,可最終也沒請來太醫,只將王府裡一個用久了的府醫送來。
那府醫老眼昏花,把脈之後也說不出個緣故,不過又開了一些藥,讓再喝喝看。
可肖燕麒的情況越來越差,眼圈青紫,時常口中喃喃“有鬼索命”“別來害我”等話。
孫氏焦頭爛額之時,偏肖燕璋那又得了臉。
原是他的一篇策論被新任工部尚書看到了,得了他的賞識,還被送到了皇上眼前,得了皇上的賞賜。
一邊是悽風苦雨,一邊卻是春風得意,孫氏心中怎能不恨?當下尋了肖綏質問:“平白無故,工部尚書怎麼會看上老三的策論?還巴巴的送到皇上眼前,是不是你幫的他?”
肖綏想要曲城,可昌王年老已不掌兵,三個兒子又不成器,在今上面前根本說不上話,便只能去尋別的門路,本已同兵部閻尚書商議結親,可近日閻尚書竟又不允婚事了。
他派人去打聽,得知是閻尚書探知肖燕麒紈絝浮浪,嗜賭成性,十分不滿,所以悔婚。
可肖燕麒是武定侯府的世子,將來要繼承爵位,唯有他的身份能配得上閻小姐。
肖綏更看不上肖燕麒。
心想,若侯府世子換成肖燕璋,事情便迎刃而解了。
可惜時候未到。
可惜昌王府未倒。
“我近日忙於公務,哪有時間幫他,你別整日疑神疑鬼!”肖綏甩袖欲走,卻被孫氏攔住。
“你別走!別打量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想那賤.人生的賤.種繼承侯府爵位,想都不要想!”
肖綏神色瞬間冷下來。
“我是王爺提拔起來的不錯,可自我娶你後,可曾虧待過你?”肖綏聲音低沉緩慢,眸色愈利,“你當初因何嫁的我,你知我知,如今體面尊榮我給了你,世子之位也給了你兒子,你該知足了。”
孫氏氣惱,咬牙道:“你如今是侯爺了,這般對我,就不怕我回去同父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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