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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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去年末,金媽媽開始讓我獻藝彈琴,籠絡恩客,待價而沽……”
“馮用便是那時見過你?”宋琅玉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他來聽過我彈琴。”溫皎坐起來,舉起三根手指賭咒發誓,“金媽媽想將我賣個高價,所以每次與他相見都有婢女在旁,絕未有過肌膚之親,與世子確是阿皎的第一次。”
宋琅玉也坐起身,幽光落在他臉上,眉眼冷淡,天人之姿。
“我能分得清。”
隔壁房間傳來女子嬌.喘輕吟,聲音羞人。
宋琅玉問:“孫窈娘說你殺了呂大爺,可是真的?”
溫皎心涼了半截,低頭不語。
“進門前,我看見了那張通緝令。”
似有一座無形的山壓下來,越壓越緊,越壓越重,讓人無法唿吸。
溫皎忽然想跑!
可她才站起身,手腕便被死死箍住!
巨大的力量將她拉回床上,天旋地轉,她的手腳被宋琅玉死死按住。
宋琅玉清雋的臉近在眼前,他眸中翻湧著似怒似怨的情愫,聲音緊繃:“你便是一次也不肯信我?”
溫皎別過臉,粉唇緊抿,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我殺了人,我殺了呂煒,要抓要殺,隨世子心意便是。”
宋琅玉的唿吸急促幾分,眼中怒意更盛,咬牙切齒道:“你就這樣想死?我給你個陳情的機會,你都不屑?”
溫皎渾身顫抖,聲音如泣如訴:“妓女殺了恩客,便是有千般萬般的冤枉,也逃不脫砍頭的罪名,自來如此,自古如此,有什麼辦法?”
她哭得可憐,宋琅玉冷靜下來,低聲安撫:“你不是妓女,你是陳家阿皎。”
溫皎卻哭得更加悽楚,如同溺水絕望的小獸。
他將溫皎攬入懷中,輕輕撫摸她的嵴背,啞聲道:“阿皎別怕。”
……
*
孫窈娘醒來時,身處一間陌生的臥房。
房門被推開,進來的人是溫皎。
孫窈娘掙紮起來,可手腳被捆,又重重跌回榻上。
“這是哪裡!?你放開我!”
溫皎在床邊繡墩上坐下,朝她晃了晃手中的葡萄,問:“吃嗎?”
孫窈娘啐了一口,急怒道:“你個小賤人!你殺了人,還敢這般招搖,我要去官府舉發你!”
溫皎將葡萄放下,挽起袖子,狠狠扇了孫窈娘幾巴掌。
孫窈娘頭髮蓬亂,粉面紅腫,狼狽躺在床上喘.息。
“你是不是長了顆豬腦子?”溫皎用帕子擦了擦手,從袖中掏出一張泛黃給孫窈娘看,“這是你的身契,你如今賣給我了,要打要殺我說了算。”
“不可能!不可能!金媽媽不會把我賣了的!”孫窈娘瞪大眼睛盯著那張賣身契。
溫皎抬起孫窈孃的臉,笑盈盈看著她道:“怎麼,你如今成了嫋春樓的頭牌,覺得金媽媽捨不得賣你?公子說你伺候得好,崔呂兩位大人便出了你的贖身銀子,將你買下送給了公子。”
“金媽媽明明答應三年後將身契還給我的!她答應放我自由身的!”孫窈娘歇斯底里,她想去搶那身契,可手腳被捆得太緊,一個踉蹌便滾到了床下。
溫皎將那身契摺好揣回懷中,蹲在孫窈娘面前,“嘖嘖”兩聲:“窈娘你怎麼還這樣蠢,你在嫋春樓呆了這麼久,可見過金媽媽放走了誰?你知那些年老色衰的女子都去了哪裡?”
孫窈娘渾身僵硬,顫抖道:“金媽媽說過,發還了她們的身契,讓她們回家了!她們都回家了!”
“你還記得阿昭麼?”
極輕的一句話,卻讓孫窈娘瞬間滿眼驚恐。
她記得阿昭,一個官家千金,因父罪流放,逃命到了江都,她生了一雙明亮的眸子,在嫋春樓那樣人吃人的地方,卻還可悲守著那無用的氣節。
她很溫和,也很剛烈,像個千金小姐,更像個江湖俠女。
最後被個痴迷刺青的男人帶走,一月後被送回時,滿臉滿身都是刺青。
像個怪物。
“金媽媽說將她送回家了!她被送回家了!她那副鬼樣子,金媽媽還留著她在嫋春樓嚇人不成!”
溫皎一把抓住孫窈孃的頭髮,強迫她仰起頭來。
“你看這是什麼!”
一個葫蘆形狀的荷包,上面紋著一隻栩栩如生的蝙蝠,蝙蝠眼睛鮮紅如血,瘮人可怖。
“啊啊啊!”
孫窈娘認出那東西是什麼,嚇得見鬼一般滿地亂滾!
溫皎步步逼近,將孫窈娘嚇得面色慘白。
“你別過來!別過來!將那鬼東西拿走!”
“孫窈娘,金媽媽是敲骨吸髓的主兒,她不會放了你的,你最後或是也要被扒皮抽筋做成美人燈呢。”溫皎聲音甜得發膩,話卻能嚇死人。
孫窈娘跪在地上瘋狂給溫皎磕頭求饒:“甜娘你放過我吧!之前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因為嫉妒你便處處使壞!你放我走吧,我立刻就離開江都,再也不回來了!”
“你不是想去官府舉發我麼?”溫皎甜笑著問。
可這笑落在孫窈娘眼中,簡直像是地府勾魂索命的厲鬼!
“甜娘姐姐!我絕不去官府舉發你!你放了我吧!”
“你便是去告我,我也不怕。”
孫窈娘怔愣看著溫皎,嘴唇翕動:“為……為什麼?”
“你可知宋公子是誰?”她動作輕柔理了理孫窈孃的鬢髮。
“是……誰?”
溫皎靠近孫窈孃的耳畔,低聲道:“京城來的大官,比崔兆和呂顯的官大好幾級呢。”
半個時辰後,溫皎從孫窈娘房中出來。
薛棠嘿嘿傻笑:“阿皎,你剛才演得真好啊……”
人小小的,笑甜甜的,下手狠狠的。
溫皎環住她的手臂,道:“她詭計多端,薛姐姐可要看緊些。”
書房內,宋琅玉正在看卷宗。
溫皎從背後抱住他的頸,嬌嬌問:“世子查私鐵案,看以前的卷宗有什麼用?”
“這些卷宗是從州按察使司秘調來的,與另一件案子有關。”宋琅玉反握住溫皎的手。
溫皎不以為意,順勢坐進他懷中,問:“崔兆和呂顯經營江都數十年,樹大根深,世子可想好怎麼查了?”
“抽絲剝繭,找到人證、物證,查案大抵如此。”宋琅玉捏了捏她的手心。
“這案子可急?”
“急。”
肖綏一直想要曲城,可曲城地勢多山,物產豐饒,肖綏若有異心,曲城便會讓他如虎添翼,可攻可守,成為朝廷大患。
故而皇上一再拖延此事,如今朝中許多官員諫言,說曲城歸於北境軍,利於邊疆安穩,皇上本已要允准。
誰知一月前,暗探發現北境邊軍暗送盔甲箭簇出境。
沿著線索追查,才知這些鐵器來自江都。
鐵器從江都到北境,中間要經過多少關卡?有多少人參與?肖綏是矇在鼓裡?還是養寇自重?
這些都需儘快查明。
“既是著急,我有一計,或可讓這案子查得快些。”
“什麼計?”
少女姿容絕世,身上甜香醉人,在他耳邊輕吐幾個字:“二桃殺三士。”
溼熱的唿吸噴在耳邊,宋琅玉唿吸一窒。
“何解?”宋琅玉神色依舊清冷。
溫皎笑而不語,扶著他的肩,跨坐在他腿上,奉上自己的軟唇,進進退退,引人動念,極盡撩撥之意。
氣息交纏間,她道:“江都私鐵生意能獲的利就這麼多,三個人一起分,怕是都吃不飽,若是……兩個人分,倒是能吃飽。”
動作間,溫皎的衣衫散開,露出雪白的肩膀和酥山,雖隔著肚兜,卻也是春色無邊。
她的動作極盡媚態,撩撥得恰到好處,讓宋琅玉想起兩人的第一次,他暗自疑惑溫皎於房事上的熟稔,如今知曉了緣故,再見她這討好獻媚的模樣,只覺心中堵得慌。
她是將他當成青樓恩客去逢迎。
他按住溫皎解他玉帶的手,蹙眉訓斥:“你把我當什麼人?”
嬌媚少女眼中先是疑惑,接著卻是受傷,她眼睛通紅,唇瓣輕顫:“你嫌我髒是不是?”
梨花帶雨,嬌弱堪憐。
宋琅玉抬起溫皎的臉,眸深如潭,聲音壓抑:“你不髒,你不該這樣想自己,也不該這樣討好我。”
他低頭,輕輕親吻她的眼、鼻尖、唇角,然後唇齒糾纏。
他的手臂緊緊勒住溫皎的腰肢,像是要將她融入骨血之中。
溫皎“嗚嗚”哭泣著,宋琅玉卻吻得更深更重。
這一刻,他終於理解溫皎的離經叛道和冥頑不靈——
在嫋春樓那樣地方,她想活著,要違背本心,違揹人性,要忘了自己是誰,更要忘了禮義廉恥。
兩人相擁,溫皎的下巴擱在宋琅玉肩上,餘光看見書案上展開的卷宗,臉色瞬間慘白。
怕是……躲不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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