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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用得了溫皎的許諾,不再藏著掖著,道:“呂煬已找了金媽媽,準備指認你殺人,我已備好馬車,今夜便送你離開江都。”

“若是坐了大人的馬車,怕將來事發連累了大人,還是我自己去僱車,便是被抓回來,也與大人沒有干係。”溫皎眼中流出脈脈春情,哀婉可憐,“大人還是快些離開,免得被人發現。”

馮用只當溫皎情深義重,從懷中掏出一包銀子。

“也好,這些銀子你拿著,等安置好了,派人給我送一封信,我便知道你的所在。”馮用眸光深深,“那位宋公子怕是要有禍事,你早些離開,不要管他。”

溫皎滿口答應,又含情脈脈送走了馮用,轉身進了隔壁房間。

宋琅玉正垂眸飲茶,溫皎走近,推了推他的肩,嗔怪道:“世子心眼也太小了些,忽然開門嚇人一跳!”

宋琅玉伸手將溫皎拉到懷中,微涼的指抬起她的下頜,目光幽深:“阿皎便靠著這副好容貌,勾得那些男人為你肝腦塗地?”

“世子這話說得不公允,那些男人哪有好東西?”

宋琅玉薄唇輕抿,話到唇邊,卻只深深嘆了一口氣:“以後不許對別的男人笑,更不許讓他們碰你。”

溫皎朝宋琅玉晃了晃手中的東西:“可我不靠近馮用,如何能拿到他的私印?”

全然未將宋琅玉的話放在心上。

“這私印用處可大得很。”

宋琅玉銜住溫皎的耳珠,氣惱非常:“我說不許你勾引其他男人,聽沒聽見?”

溫皎疼得“嘶”了一聲,忙點頭答應:“聽見了!聽見了!再也不敢了!”

天將亮時,呂煬帶著一隊官兵踹開了院門。

宋琅玉和溫皎正在前廳對弈,呂煬一把掀翻了棋盤,陰惻惻道:“宋公子好雅興,一清早便在這裡下棋,只是眼光不好,將個被通緝的娼妓養在身邊,未免失了身份。”

宋琅玉攬住溫皎的肩,對呂煬道:“呂二公子所言,我已有些耳聞,可實在捨不得這婢女,便陪她同呂二公子走一趟。”

呂煬本想著動粗,誰知宋琅玉這般配合,竟沒動手的機會,不由冷笑一聲,譏諷道:“宋公子倒是痴情種,那便一起去吧!”

溫皎和宋琅玉被押上馬車,一路吹吹打打往府衙去。

“嫋春樓娼妓甜娘,年初刺殺恩客致死,逃亡一年,今日捉拿歸案!”

百姓紛紛圍攏上來,想瞧瞧那滿城通緝的甜娘到底什麼模樣。

不知是誰開始的,圍觀的百姓一窩蜂地往車內扔菜葉子、石子、瓜皮!

溫皎尚未來得及反應,已被宋琅玉護在懷中。

“你……不用替我擋著,若受了傷……”

“莫怕。”宋琅玉被石頭砸中了肩膀,忍不住悶哼一聲。

一股陌生的情緒襲上心頭,溫皎咬唇閉眼,怯懦得不敢分辨那情緒是什麼。

宋琅玉胸膛寬闊有力,將溫皎擋得嚴嚴實實,時間變得極為漫長,連宋琅玉的心跳都變得極慢,一下又一下。

馬車顛簸,宋琅玉將溫皎納入懷中,手掌護著她的後腦。

他身上帶著清潤的雪松味道,溫皎深深吸氣,手抓緊了他的衣袖。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於停下,車簾掀開,刺目的日光灑進來,溫皎看清了宋琅玉的模樣,錦袍髒汙,形容狼狽。

他輕笑一聲:“阿皎發什麼呆?”

“你好臭。”

宋琅玉低頭聞了聞,也皺了眉。

二人被帶進府衙,崔兆得了訊息,從後堂迎出來,見兩人這番落魄模樣,瞪了呂煬一眼,斥道:“宋公子是貴客,你怎能這般無禮!待你父親知曉,定會教訓你的!”

呂煬哼笑道:“世伯這可冤枉人了,我只是去捉這青樓妓女,是宋公子自己要來,街上百姓嫉惡如仇,丟了石頭和爛菜葉,又與我有什麼關係?”

崔兆正欲開口,呂煬又搶白道:“這妓女本名甜娘,是殺我兄長的兇手,海捕文書還是世伯親自蓋的官印,我將她捉拿了來,父親還要讚我手足情深,怎會怪我?”

崔兆一愣,看向已除了面紗的溫皎,這一看,登時愣住,指著她問:“你……你是嫋春樓的甜娘?”

溫皎盈盈跪倒:“奴婢冤枉,請大人明察!”

崔兆此時只想著將宋琅玉摘出去,根本不在意溫皎是誰,聽溫皎否認,便想胡亂結案,對呂煬道:“物有相似,人有相同,賢侄怕是認錯了人……”

呂煬冷笑一聲,拍拍手,進來個衣著華貴的中年婦人。

“她便是嫋春樓的鴇兒金鳳,她自是認得甜孃的,世伯不妨讓她辨認辨認。”

人證都帶來了,崔兆也只得升堂審案。

宋琅玉和呂煬分坐兩側,溫皎和金媽媽跪在堂下。

“鴇母金鳳,你可認得殺呂大公子的兇犯甜娘?”崔兆一拍驚堂木,神色嚴肅。

金媽媽忙磕了個頭,拍著胸脯道:“回大人,那兇犯自幼住在嫋春樓裡,是奴家眼看著長大的,便是化成了灰,奴家也認得的!”

崔兆悄悄看了宋琅玉一眼,見他正垂眸飲茶,並無驚慌擔憂之色,心中稍安。

“你上前認認。”

金媽媽得了令,起身撣了撣裙子上的灰,走到溫皎面前,伸手抬起她的臉。

少女皮膚雪白,五官姣美,一雙水眸更是勾人,便是金媽媽見慣了美人,心中也嘆了一聲。

好美的一張臉,可惜是個賠錢貨,好吃好喝養了七年,沒見一文回頭錢!

金媽媽目光陰狠毒辣,咬牙低聲道:“甜娘,你若是乖乖從了呂大公子,此時吃香喝辣,享受不盡的好日子,誰知你不識抬舉,如今呂二公子要為兄報仇,你是有苦頭吃了。”

說罷鬆開溫皎,朝崔兆行了個禮,道:“回稟大人,這女子確實是殺人兇犯甜娘。”

崔兆只得硬著頭皮審問:“犯人甜娘,你可認罪?”

少女跪在地上,身段嬌弱可憐,卻是搖了搖頭:“奴婢確是甜娘,也確實失手殺了人,但奴婢不認罪。”

崔兆聽得頭腦發矇,重複一遍:“你可是嫋春樓的甜娘?”

溫皎乖乖點頭:“奴婢確是甜娘。”

“你可承認殺了人?”

溫皎依舊點頭:“奴婢確實失手殺人。”

崔兆有些惱火,一拍驚堂木,怒道:“你既承認殺人,為何不認罪?”

“奴婢確實無罪。”

“你殺了我大哥,罪該萬死!還敢狡辯!”呂煬暴怒而起,抬腿便要踹溫皎,腿至半空,卻被橫出的劍鞘擋住。

呂煬後退數步,狠狠摔倒在地。

溫皎抬頭,見是於釗來了,遂朝崔兆磕了個頭,道:“奴婢有一證據,可證明民女無罪,請大人容稟。”

於釗將手中的包袱送至案前,褐色的包袱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

“這是案發時,奴婢所穿的衣物,還請大人驗看。”

崔兆讓人解開包袱,見裡面是一件素白血衣。

或者說,是一件染血的寢衣。

崔兆不知溫皎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只得按部就班詢問金媽媽:“你來認一認這血衣。”

呂煬耐心耗盡,怒道:“她既已承認殺了人,直接判斬便是,何必同她在此廢話!”

茶盞“啪嗒”一聲擱在桌上,引得眾人看去,宋琅玉雖有些狼狽,卻不減雍容氣度。

“呂二公子眼裡可還有國法?你一無功無名的白身,在此咆哮公堂,按律該打二十杖。”

呂煬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狹長的眸子裡滿是陰狠怨毒之色,握著手的刀柄緊了又緊。

崔兆忙出聲緩和:“賢侄莫急,總要看過證據,細細審問才是。”

說罷,又讓金媽媽上前辨認。

金媽媽將那血衣下襬翻開,見上面用紅線繡著一個“甜”字,又看衣服樣式,才道:“這衣服確是案發當日甜娘所穿。”

溫皎磕了個頭,道:“這身衣服乃是奴婢的寢衣,是就寢之時所穿。”

“那又如何?”

“案發時,奴婢尚未掛牌接客,住在嫋春樓後院廂房,夜裡忽聽窗響,睜眼便見一個黑影立在床前,奴婢害怕極了,想要叫喊,嘴卻被那人捂住,奴婢看見他手中握著利刃,當即嚇得魂飛魄散。”

溫皎本生了一副無辜模樣,此時又哭得悽慘,崔兆不免心生憐惜。

唯獨金媽媽心虛得不敢抬頭。

“黑暗中,奴婢看不清那人是誰,他也從未提過自己是呂煒,奴婢只當他是入室搶劫的匪徒……他用利刃逼迫奴婢脫衣,當時天黑,他腳下一絆,人摔倒在地,奴婢急忙要跑,他卻又撲上來,情急之下,奴婢胡亂摸了個東西格擋,誰知那東西正是他攜帶入室的短刃,短刃正中他的胸膛,當時他便死了……”

說完,溫皎又“嗚嗚”哭了起來。

崔兆雖貪贓枉法,卻也熟知律法,聽了溫皎的描述,皺了皺眉,看向金媽媽問:“當日呂煒可曾支付嫖資?是自己闖入後院廂房,還是你讓人帶他去的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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