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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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可怎麼說……”金媽媽支支吾吾的不答話。
“這般支吾不言,可是想矇騙本官!”崔兆重重一拍驚堂木,金媽媽嚇得腿軟跪在地上。
她抬眼去看呂煬。
“看我幹什麼,你如實說便是,殺了人,難道還能白殺了?”
金媽媽心中稍定,顫聲道:“呂大公子不喜姑娘們主動,來嫋春樓向來不需我招唿,若是有看上的姑娘,都是夜裡悄悄潛入,嚇得姑娘們驚惶慘叫,方覺有情趣。”
這話說得好聽,實際就是呂煒喜歡強.暴,夜裡偷入女子閨房,必會將女子嚇得魂飛魄散,若是不反抗,他便凌.虐欺辱,若是反抗,女子氣力小,也只有被他虐打的份兒。
早先嫋春樓裡有個姑娘叫雲娘,生得明媚,性子潑辣,呂煒夜入她的臥房,雲娘當他是偷香竊玉的採花賊,表面驚恐畏懼,卻趁呂煒不備,用花瓶砸了他的頭。
呂煒立刻暴怒,飽以老拳,將雲娘打得鼻青臉腫,皮肉翻起,金媽媽聽見聲音,忙進去阻攔,呂煒卻不肯饒過雲娘,給了金媽媽一百兩銀子,買下了雲娘,帶回家後日夜折磨,半月後,一卷草蓆將人捲了扔出來。
有路人掀開草蓆看了,嚇得驚叫連連——
草蓆裡裹著一堆肉醬,根本看不出人的模樣了。
“所以當夜呂煒非被引進後院,而是私自闖入?”
金媽媽訕笑:“呂大公子出手向來闊綽,每次睡了姑娘,都會賞下豐厚的銀子,怎麼能算私自……私自闖入……”
宋琅玉輕咳了一聲,起身朝崔兆行了一禮,道:“大人明鑑,當夜呂煒私闖甜娘閨房,手持利器,意圖不軌,被以自帶短刃當場格殺,符合我朝律例‘拒奸’‘登時格殺’之條,按律,殺人者不判罪。”
呂煬雖不懂律法,卻聽懂了宋琅玉的話,當下怒不可遏,指著溫皎道:“她一個妓女,拒絕姦汙?千人睡萬人玩的賤貨,有何名節清白可言?!”
當朝律法,女子當場格殺入室姦汙之人,可判無罪。
可妓女若殺了恩客,不管原因,無論因果,都會被重判。
於世人眼中,賤籍人,不如圈中豬狗。
宋琅玉冰眸看向呂煬,雖無慍色,卻威勢駭人。
“女子殺入室奸.淫之人,無罪。”他聲音並不大,卻足以讓堂內眾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只要她是女子,便有此權利,不管這女子是良家,還是妓女、奴婢。”
“強詞奪理!狡詐詭辯!”
宋琅玉望向崔兆:“案情已明,還請崔大人宣判吧。”
崔兆本也不想得罪宋琅玉,如今案子判得有理有據,還能賣宋琅玉一個人情,何樂不為?
當下一拍驚堂木,聲如洪鐘:“呂大被刺一案現已查明……”
“慢著!”
呂煬雙目赤紅,怒然瞪著崔兆:“這賤人殺了我大哥!你怎能聽她幾句狡辯,便要判她無罪!”
“你幾次咆哮公堂,如今還要管本官判案不成!來人!把他拉下去!”
呂顯多疑,並未全然相信孫窈孃的話,今日這場戲,便是想探探崔兆的底。
若他不顧宋琅玉求情,判了溫皎死罪,說明孫窈娘撒謊。
若他不顧呂煒枉死,討好宋琅玉,那孫窈娘所說便是真的。
如今形勢,呂煬便是再不甘,也動不了溫皎,又想起來時呂顯同他說的話,只得強將恨意壓下,陰惻惻對宋琅玉道:“你同那賤人等著便是。”
說罷,領著一眾人憤然而去。
宋琅玉謝過崔兆,帶著溫皎離開了府衙。
晌午方到家,掀開車簾,便見巷尾站著個人。
是馮用。
“不準去。”宋琅玉啞聲。
“世子光風霽月,是山上白雪,雲間皎月,馮用一個粗魯武夫,連世子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怎還吃上他的醋了?”溫皎甜言蜜語哄他。
宋琅玉啄了啄她的唇。
“阿皎把我說的這樣好,還不是說捅刀便捅刀,說拋棄便拋棄?”他說的並不哀怨,只是平靜陳述。
捅刀的事溫皎從未後悔,那時情形,她不會將自己的性命交在別人手上。
至於拋棄……她確實後悔了——
她就不該和宋琅玉有那一夜的荒唐。
若她毫不猶豫斷了關係,宋琅玉是要臉面的,不會一直糾纏不休,更不會亂了她的計劃,更不會將她擄來江都。
溫皎身子軟了下去,嗓音甜膩:“世子是男子,怎麼總是愛翻舊帳,沒的讓人笑話。”
“誰讓你欠了我的帳。”
溫皎“咯咯”笑著從他懷中鑽了出去,掀簾下了車。
捋了捋鬢髮,她回眸看向宋琅玉,低聲道:“我還有幾句話要和他說,今日之後,我再不會見他了。”
說罷,腳步輕快往巷尾走去。
馮用見溫皎過來,伸手便要拉她,慌促道:“你怎麼還沒走?”
溫皎躲開他的拉扯,盈盈笑道:“我家公子同崔大人交好,又肯替我出頭,所以便沒走,如今我已被判了無罪,自然不用走了。”
聽了這話,馮用渾身肌肉緊繃,怒道:“你既不走,昨夜為何騙我?為何答應將來做我的妾室?!”
“大人這話可沒道理了,奴婢昨夜確實是準備走的,可公子憐惜我,不肯讓我受那顛沛流離之苦。”溫皎蹙眉。
“說來說去,還不是舍不下他給的榮華富貴!”馮用牙齒咬得“咯咯”響,“你今日貪慕虛榮,日後定然後悔!”
溫皎用帕子掩唇笑了笑,道:“我家公子瀟灑倜儻,家有資財無數,如今又是崔大人的座上賓,便是他指頭縫兒裡漏出來的,也比你一輩子掙的多,我跟著公子,自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怎會後悔?”
馮用額上青筋暴起。
“他因私鐵生意惹了都尉忌諱,你以為他還能活著離開江都?”馮用實在喜愛溫皎的模樣,不甘心就此放手,還想威脅溫皎投入他的懷抱。
溫皎目光落在馮用身後的巷子——她等的人已來了。
面上不由換了一副惶然模樣,問:“怎麼會?大人所言當真?”
“我同你說的自是真話,只有我能讓你活命。”
只是她水性楊花,實在可惡,到了他手上,免不得吃些床上的苦頭。
馮用虛榮心作祟,更為了讓溫皎信他的話,便將呂顯的計劃說了出來:“今夜會有‘山匪’闖入城中,燒殺搶掠,到時人死了,也尋不到兇手……”
溫皎突然盈盈下拜,聲音也高了幾分:“多謝大人冒險前來告知,我定轉告我家公子和崔大人,讓他們提前出城躲避。”
馮用一愣,不知溫皎為何忽然說這話,卻聽見身後有響動,回頭便見一道人影消失在巷子盡頭。
“那人是誰?你害我!你這毒婦,我一心為你,你卻害我!”馮用便是遲鈍,此時也發現了不對勁,伸手便要抓溫皎。
一道寒光噼下,馮用驚慌收手,袍袖還是被削下一片!
於釗持劍而立,初一交鋒,馮用便知在他是個高手。
溫皎收了臉上笑意,冷聲道:“馮大人說一心為我,實在是自欺欺人,只怕我一出城,便會被你的人擄走藏匿,明明心思齷齪,卻還假裝英雄救美。”
馮用目眥欲裂,又氣又急,怒道:“你故意害我!剛才那人是誰?”
“呂二公子。”溫皎眨眨眼,“我讓人給他送信,說你背叛呂都尉,昨夜給我通風報信,讓他親自過來看看。”
“他不會的!”
“若我再偽造幾封你和崔大人私下往來的密信,你說呂二公子會不會信呢?”
“不過是挑撥離間的手段,他自會想明白。”馮用已經有些動搖。
“可若那密信上有大人的私印呢?”
“是你偷了我的私印!”馮用面色驟然慘白。
“大人實在魯鈍,連自己的私印在何處丟了都不知道。”溫皎滿臉嫌棄。
馮用後嵴生了一層冷汗。
呂顯向來多疑,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呂二公子若是真不懷疑,方才便該站出來質問大人,而不是跑。”
“你到底想幹什麼!”馮用額上青筋暴起,已是極怒。
“奴婢的姐姐被呂二公子害死了,想借大人的手報仇。”溫皎俏臉冷下來,眸中滿是殺意。
“你這樣害我,我憑什麼聽你的話?”
“呂二公子若平安回到了都尉府,大人可就危險了,呂都尉狠毒多疑,必會殺了大人。”溫皎沉吟,“可若呂二死了,或是失蹤了,大人便有一線生機。”
馮用眼珠劇烈顫動,心中正在天人交戰。
“我如何敢信你,萬一事後你又去都尉面前告發我,我豈不死路一條?”
溫皎輕輕嘆了一口氣:“大人煳塗啊,你今日若不殺呂二公子,當下便死了,今日之局,你不殺他,你便要死的。”
馮用渾身骨骼“嘎嘎”作響,幾欲暴起,又沒有把握能打過於釗,只死死盯著溫皎:“你這賤人等著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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