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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阿忍和九兒果然有收拾細軟的動作,姜政言朝她二人做了一個退離的手勢。

“容我與歲歡單獨說幾句話。”

待阿忍和九兒相繼離開,姜政言先是探望了一下雪團兒的傷勢,才對姜歲歡說:“今天的錯,錯在知瑤,我怎麼可能會對你興師問罪。”

“歲歡,如果我此刻不來制止,你是不是準備離開姜家?”

姜歲歡對姜政言雖然沒有女兒對父親的那種崇拜,總體觀感卻也比對姜家的其他人略好一些。

“的確是有離開的想法,只有我離開了,這個家才會恢復從前的寧靜。”

“父親貴為一朝丞相,不但要忙著朝堂政務,回府後還要處理這些瑣事,想想我都替您心累。”

“與其留在這裡繼續激化矛盾發生,解決矛盾源頭才是父親最該做的。”

姜政言被姜歲歡這番話逗笑了,“所以你覺得自己就是那個矛盾源頭?”

姜歲歡反問:“我不是麼?”

姜政言嘆了口氣,“你是我的女兒,被我虧欠了十八年的親生女兒。”

抬起手,在姜歲歡頭上揉了一把,姜政言眼中露出慈愛的神色。

“今天的事,都是知瑤的錯,就算她被你踩斷一隻手,那也是她自作自受,活該如此。”

“等年後,我會為她尋個夫家,遠嫁外省,今後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就算姜知瑤背後有昭陽公主為她撐腰,姜政言也不會做出妥協了。

姜政言的這番話,倒有些出乎姜歲歡的預料。

還以為對方是來找自己興師問罪的,竟是她多心了。

思忖片刻,姜歲歡妥協道:“那便年後再說吧。只不過我有一個要求,從今往後,我不希望任何人,再來傷害我家雪團兒。”

姜政言在梵音閣這邊安撫姜歲歡時,盛婉書則抹著眼淚問郎中,姜知瑤那隻被踩傷的手,還有沒有得救。

此時的姜知瑤下場有點慘。

半邊臉紅腫得像個饅頭,牙齒也被打得鬆動。

頭皮被扯掉了好幾塊,幾處滲血的地方看上去醜陋又狼狽。

最糟糕的就是她被踩碎的右手,五根指頭全部都被踩變了形,並以古怪的姿態扭曲著。

許是因為受驚過去,挨完姜歲歡那一掌,姜知瑤就很不幸地昏死過去,直到此刻還沒有醒來的跡象。

看到這幅詭異的畫面,郎中的表情一言難盡。

“臉上的紅腫兩日之後就能恢復,頭皮養養也能長好,至於這隻右手嘛,從目前的傷勢來判斷,想要恢復到最初的模樣,應該是完全不可能的。”

言下之意,姜知瑤的右手基本已經廢掉了。

盛婉書拒絕接受這麼殘酷的答案。

“拜託你在想想辦法,不管花多少銀子,我們相府都出得起。”

“她還是個孩子,不能帶著殘疾的右手活完下輩子。”

“她喜歡寫詩,作畫,彈琴,刺繡,如果失去這隻手,她的人生都會被毀掉。”

這一刻,盛婉書覺得天都塌了。

回想不久前,姜知瑤還頂著小壽星的身份,在府中高調的過著她十八歲的生辰。

這才過去幾日光景,那個風光恣意,並有京城才女之稱的孩子,怎麼就淪落到這個地步了呢?

郎中面帶歉意道:“姜小姐右手傷得這樣重,變成殘廢,已經是不可逆的一件事。”

盛婉書還要哀求幾句,被沉默良久的姜時安打斷了接下來的話。

“既如此,母親,便安心接受現狀吧。”

盛婉書控制不住地哭出了聲,“知瑤的命怎麼這樣苦?”

勐然之間又想到了什麼,盛婉書哭得更兇了。

“那個孩子,可真夠狠的。”

姜時安冷聲道:“今日的局面,都是姜知瑤自作自受,她誰都沒有資格怪。”

第231章 白家哪來的五小姐

傍晚,姜政言把幾個兒子叫進書房。

“你們幾個交友無數,可有家境殷實,年紀相當,品行不錯之人給知瑤相看?”

姜雲霄沒想到父親找他們兄弟幾個過來說的居然會是這種事情。

“知瑤的終身大事,不是該由母親為她操持麼?”

母親尚在的情況下,哪有兄長替妹妹做主這種事情的先例。

姜政言瞥了三兒子一眼,“你母親只會把眼光放在京城那些權貴身上,直到現在她還在堅持,就算嫁不進去鎮國公府,也不能委屈知瑤,讓她嫁進小門小戶。”

姜時安問:“父親是不是執意要將知瑤遠嫁?”

姜政言態度很堅定,“必須遠嫁,越遠越好。”

連日來發生諸多事情,他對姜知瑤這個女兒已經徹底失望了。

可即便再失望,也做不到狠心看著對方去死。

到底是父女一場,念在十八年朝夕相處的情份,他希望姜知瑤可以嫁進殷實的人家,無波風浪過完後半生。

想到府中近日接連發生變故,姜雲霄嘆了口氣,“那姜歲歡絕對是個刺頭,自從她被認回姜家,每天都有矛盾發生……”

話音未落,就被許久未吭聲的姜敘白反駁道:“從頭到尾一直在製造事端的,難道不是姜知瑤?”

姜雲霄被噎了一句,也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言論過於偏頗。

“我沒有責怪姜歲歡的意思,就是覺得吧,她那個脾氣太火爆了,但凡學會謙和與禮讓,局面也不會變得這樣糟。”

其實更讓姜雲霄不解的是,姜歲歡這個表面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到底是不是一位高手。

她踹向紅梅樹的那一腳,表面看去,真的沒使什麼力道,就只是輕輕一踹那麼簡單。

姿勢倒是挺漂亮的。

也許,那棵紅梅早已鬆動,一切只是緣於巧合。

在萬事無解的情況下,姜雲霄只能用這個理由來說服自己。

否則就只能被歸類為玄學。

姜敘白似笑非笑地問姜雲霄,“你為什麼不要求姜知瑤學會謙和與禮讓呢?”

姜雲霄懷疑自己被針對了,“二哥,我發現你挺偏著姜歲歡的。”

姜敘白端起杯子啜了口溫茶,“小孩子吵架鬧事這種戲碼,幾乎每天都在書院發生。”

“身為國子監祭酒兼萬宗書院的最高掌管者,但凡我有半分偏頗,都會在學生面前失了威嚴。”

“所以我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決定,都儘可能做到公平公正。”

“不管姜知瑤和姜歲歡在這起事件中誰做錯的比重更多,站在禮法的角度,相府嫡女在尊嚴和地位上,難道不該輾壓養女一頭?”

“假如十八年前未曾發生調包事件,姜知瑤現在的身份是什麼?”

“柳玉紅的侄女,生父是賭徒,生母是歌姬,若是養在原生家庭,能否活到十八歲都未知。”

“運氣好的話,她可以借她姑母的光在丞相府謀一份婢女的差事。”

“試問哪個婢女敢買兇謀殺府中的小姐?又有哪個婢女敢在無中生有的情況下將辱她清白的黑鍋甩在小姐頭上?”

“還有今日發生的變故,如果不是姜知瑤故意虐殺姜歲歡的貓,她那隻右手,會被當眾踩斷嗎?”

“按姜知瑤犯下的這些過錯,被亂棍打死也不冤枉,可她為什麼還活著呢?”

姜敘白看向屋內眾人。

“她活著是因為,姜家賦予了她養女的身份。”

“有了這層身份加持,包括我在內,也不能為了所謂的禮法對她進行責罰打壓。”

“從一開始,我們姜家所有的人,便將偏愛給了姜知瑤。”

“一次又一次的容忍和寬恕,讓她覺得無論做出多大的錯事,背後都有家人撐腰。”

“而姜歲歡呢,她做錯了什麼?”

“為什麼每次出了事,明明錯的是姜知瑤,卻要把姜歲歡押上審判臺接受眾人指責?”

房間內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姜敘白這番話,字字見血,讓人無從反駁半句。

就連一向覺得自己公平公正的姜時安,也忍不住懷疑,他真的把偏愛都給了知瑤嗎?

嘴裡說一定會補償姜歲歡,善待姜歲歡。

可從她回到姜家直到現在,姜家真正補償過她什麼?

除了在認親宴上當眾承認了她的身份,其他的東西,好像什麼都沒給過她。

就連他不久之前送出去的那一萬兩銀票,也被原封不動的退了回來。

姜雲霄忍不住抗辯道:“當時那種情況下,誰能眼睜睜看著姜歲歡為了一隻貓,真的把姜知瑤活活殺了?”

“二哥,就算你在場,也不會由著姜歲歡做出這種煳塗事吧?”

姜敘白自嘲一笑,“所以我方才不是說了,我們姜家每一個人,都把偏愛給了姜知瑤麼。”

沒有偏愛,姜知瑤又哪來的底氣有恃無恐?

姜政言嘆了口氣,“早知如此,當年就不該由著你們母親過度縱容姜知瑤。孩子一旦被寵壞了,就會在歧路上越走越遠,都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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