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是她在談判過程中展現出來的至高手腕，還有她對天下局勢的預判與分析。

最讓姜雲霄難以置信的，是今日送到神機營的這些熱武器，居然有一多半都來源於姜歲歡的親手設計。

之前就聽陳子昂說過，天機閣這些年提供給朝廷的許多兵器，很多都出自少閣主之手。

小小年紀便在武器製作上有如此天賦，除了敬畏和歎服，姜雲霄已經找不到第三種情緒。

姜歲歡雖然不怎麼待見姜雲霄，卻也不能否認對方在談判桌上所展示出來的堅定魄力。

因為這個人，願意代表三大營，向天機閣做出了他的妥協。

當然，讓他最終妥協的不是天機閣，而是大晉的興衰，百姓的榮辱，未來的國運。

“提督大人是不是以為天機閣的少閣主不可能會是一個姑娘家？”

姜雲霄點點頭，“的確曾經這樣想過。另外，憑我們之間的關係，叫提督大人生分了。”

姜歲歡挑著眉問：“難道你喜歡我叫你姜老三？”

姜雲霄被噎了一下，壓低聲音提醒對方，“我是你三哥。”

姜歲歡：“別以為有著一層血緣關係，就可以讓我以少閣主的身份給三大營開小罩。”

“之前在談判桌上我已經說了，最後的期限是明年三月前。”

“如果三大營說服不了朝廷籤屬擴軍協議，三月份之後，天機閣將不再向神機營提供任何兵器。”

“好心提醒你一句，火銃的圖紙以及原料盡在我的掌控中。”

“就算神機營拆解樣品，三年之內也未必能製造出一模一樣的。”

姜雲霄被逗笑了。

“我沒想過利用血緣關係讓你開小罩，而且我也承諾過天機閣，會代表三大營，向朝廷爭取擴軍許可權。”

“已經晌午了，肚子餓了吧，哥哥請你去吃飯。”

姜歲歡說：“請吃飯什麼的就不用了，記得你還欠我個賭約，等我得空再去找你兌現。”

乘坐馬車回去時，姜歲歡靠在車廂內閉目養神。

經過今天這場談判，她大概摸清了朝廷的局勢。

大多數人還是抱著苟且偷生的態度，想要維持住眼前這個虛假的和平。

然而無孔不入的危機，早已從四面八方滲透過來。

如果朝廷再不採取手段，未來的大晉，只會陷入一片兵慌馬亂。

“小姐，你覺得三公子有能力說服朝廷向天機閣妥協嗎？”

車廂內，傳來九兒擔憂的聲音。

如果談判最後以失敗告終，就意味著小姐沒辦法完成閣主的命令。

姜歲歡睜開眼睛，揉了揉稍顯痠痛的眉心。

“只要姜老三還有一顆忠君之心，他必然會助我完成這場談判。”

鳳西爵也在昨日向她承諾，會在背後進行推波助瀾。

阿忍往姜歲歡身上蓋了一條薄毯。

“為了今日這次見面，小姐昨夜只睡了兩個時辰。眯一會兒吧，等到了地方我叫醒你。”

姜歲歡確實困得有些睜不開眼，在馬車小幅度的顛簸下，進入了一種半睡眠狀態。

她睡得其實並不沉，只眯了不到半刻鐘，意識瞬間變得無比清醒。

勐地睜開眼，姜歲歡低聲說：“似乎有人過來了。”

馬車仍穩穩的在路上行駛。

三大營的地勢比較偏僻，走出很遠都很難看到一個行人。

九兒掀開車簾向外張望，一臉茫然地說：“沒有人啊。”

阿忍的警惕性也非常高，“我隱約聽到了馬蹄聲。”

話音剛落沒多久，就聽馬兒奔跑的聲音由遠及近。

待幾人看清馬背上的人，暗暗鬆了一口長氣，是一位老熟人，樓殿。

“姜小姐！”

拉下馬韁，樓殿隔著車簾在外面說道：“主子有急事請您過去一趟，人命關天。”

樓殿把姜歲歡帶進了郡王府，路上一句廢話都沒多說，神秘兮兮的，臉上的神情還有點怪異。

樓殿是鳳西爵身邊的近衛。

以姜歲歡對鳳西爵的瞭解，若不是發生很重要的事，不會讓樓殿到那麼遠的地方來迎她。

途中，九兒嘗試著問樓殿發生了什麼事，樓殿只說這件事情必須保密，他不能說。

進了郡王府，九兒和阿忍都被樓殿攔在門房處。

他一臉歉意的對姜歲歡說：“這是主子下達的命令，除姜小姐之外，其他人暫時不便被帶入院內。”

直至此刻，姜歲歡才意識到了事情的危機性。

讓阿忍和九兒在此處等她，自己則尾隨樓殿的腳步往正院的方向走。

樓殿一言不發，姜歲歡也就什麼都沒問。

她敏銳地發現，今天的郡王府，較從前來過的那幾次，氣氛變得有點不同。

憑藉武者的直覺，可以直觀的感覺到四面八方都藏著暗衛。

這種冷肅壓抑的氣氛，嚇得連枝頭的小雀都不見了蹤影。

樓殿把姜歲歡帶到一處房門前，低聲說：“主子已經在裡面等了，姜小姐請。”

姜歲歡帶著滿心不解推門而入，就看到鳳西爵心急火燎地朝她迎過來。

“歲歲，你來了。”

相識以來，姜歲歡很少從鳳西爵臉上看到這種焦急之色，他眼底還掛著未褪的疲憊。

“什麼人命關天的事，讓七哥這麼急著派樓殿尋我？”

“你隨我來。”

鳳西爵引著姜歲歡進入裡間，指著半遮半掩的床鋪說：“有人病了，所有的御醫都束手無策，我只能將希望寄託在你身上。”

走到床邊掀開帳簾，只見床上躺著一位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此人正陷入深度昏迷。

讓姜歲歡眉頭直皺的是，男人的臉上長滿了奇怪的黑色紋路。

僅看這一眼，姜歲歡便脫口說道：“蠶絲藤？”

鳳西爵眼眸一亮，“你知道此病？”

姜歲歡點點頭，“蠶絲藤被稱為八大奇毒之一，最明顯的特點就是中毒之人會慢慢長滿黑色暗紋。”

“當這些暗紋長滿全身，就如同被看不見摸不著的蠶絲束縛裹緊，直至把中毒之人折磨到窒息而亡。”

第241章 從閻王爺手中搶人

姜歲歡看向鳳西爵：“中毒多久了？”

鳳西爵也沒瞞她，“前前後後有半年光景，最初的症狀並不明顯。”

“直到三個月前，紋路先從腳部開始，蔓延到現在，已經遮住了大半張臉。”

“我知道，等這些紋路蓋過頭頂，他就徹底沒救了。”

“歲歲，依他目前的情況，是否還有一線生機？”

姜歲歡坐在床邊為患者把脈，半晌後對鳳西爵說：“解毒之人，不但要有深厚的功力，還需一味特別的解藥。”

鳳西爵說：“這味解藥，是不是黑蓮花？”

姜歲歡表情略顯意外，“你怎會知曉？”

鳳西爵也沒瞞她，“我前後數次出城辦差，目的就是尋找天山黑蓮。”

“蓮花通常以白粉紅黃橙為主，黑色蓮花屬於大自然的變異品種，世間極其稀少罕見。”

“而我之所以到處尋找黑蓮花，是因為我早已查到它是解蠶絲藤毒的必用解藥。”

“前前後後尋了幾個月，就在昨日回京時，我把解藥良方帶回來了。”

姜歲歡意味深長地看著鳳西爵。

能讓這位爺花費大把時間去尋找解藥，想來床上躺著的這一位，與他的關係一定很親近。

細一思量，姜歲歡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當今陛下抱恙在身久不上朝。

而床上患者的容貌長相，與鳳西爵竟有六七分相似。

都說外甥像舅。

再聯想埋伏在郡王府周圍的那些暗衛，姜歲歡已經猜到床榻之人，正是晉朝天子，元帝。

讓她覺得意外的是，元帝不在宮中休養，卻被接到郡王府，這背後藏著什麼原因，著實耐人尋味了些。

鳳西爵還在繼續說：“我以為找到黑蓮便可解毒，沒想到一副湯藥灌下去，不輕反重，人也徹底陷入了昏迷。”

“值得慶幸的是，我這次帶回三朵黑蓮，用了一朵，目前還有兩朵被我儲存起來。”

“歲歲，他是我很重要的一位長輩，我希望你救他。”

姜歲歡猜得沒錯，床榻上昏迷的這個人，正是晉朝天子，他的皇舅舅。

之所以把對方接到自己府中，是因為皇宮已經不安全了。

很多人都希望元帝快點死，只有元帝死了，某些人才有機會推舉新帝登基。

新帝是誰並不重要，只要能成為那些人手中控制的傀儡，誰都可以坐上皇位，就比如那個什麼本事都沒有的秦淮景。

姜歲歡點點頭，“我只能儘量一試，能不能救得活，目前來看不敢保證。”

“你讓阿忍把我的藥箱取來，那裡有我專用的銀針，說不定可以派上用場。”

鳳西爵自然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