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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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因為姜知瑤的三言兩語,她對姜歲歡說了很多過分的話。
以上位者的身份訓斥她刁難她,還拿歲歡上一段失敗的婚姻做筏子,用極盡苛責的態度詆譭她做人做事皆不成功。
即使那個時候她並不知道姜歲歡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借用丞相夫人的身份,去刁難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盛婉書都覺得當時的自己太過分了。
緊緊握住姜歲歡的手,盛婉書第一次發自內心的向她道歉。
“對不起,我為曾經對你的怠慢和偏見,向你說句對不起。”
“歲歡,雖然你很少講述自己的過去,但我知道,你從前的父母,對你一定非常寵愛。”
“只有被寵愛過的孩子,才有刁蠻任性的資本。”
“你別多想,我不是怪你刁蠻任性,你很好,真的很好。”
“雖然我們最初的相處不太融洽,但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我已經很瞭解你是一個什麼樣的孩子。”
“心直口快,做事磊落,與你父親和三位哥哥倒是像極了。”
“血脈傳承果然神奇,哪怕你沒在我們身邊長大,也承襲了我們姜家人的脾性。”
“聽你父親說,你的養父母現在已不在人世。”
“如果他們還健在,我一定要當面謝謝他們,把你教得這樣正直純良,他們一定也是很好的人。”
因著染上風寒的緣故,姜歲歡頭痛欲裂,眼皮沉得也睜不開。
她其實沒有太多精力聽盛婉書在自己面前喋喋不休。
而且她對這個母親,也沒有太多依賴之情。
可是,當盛婉書主動提起她的養父母並誠心誇讚時,姜歲歡非常難得的接了一句。
“我養父母,確實都是很好的人。”
小時候生病,姜如月也會像盛婉書這樣,滿眼關切地坐在床邊,一遍遍摸她的頭,看她有沒有繼續發熱或是退燒。
姜如月其實是個粗人,她出身將門,從小就喜歡與一群兒郎們舞刀弄槍。
嫁給白玄冥後,接連生下四個兒子,還開玩笑的以東南西北給四個兒子命名。
姜如月曾說,如果再有第五個孩子,就叫白中中。
東南西北中麼。
可惜生完白北麟時,姜如月不想再生了。
她說她的肚子很不爭氣,每一胎生的都是兒子,想盼個女兒都盼不來。
直到白玄冥把奄奄一息的姜歲歡送到姜如月面前,姜如月才重新找到了做母親的樂趣。
很小很小的時候,姜如月總是把姜歲歡抱在懷裡,一遍遍對她說:“你剛生下來的那段日子,真是讓為娘操碎了心。”
“那麼小的一隻,生怕一個看不住就會兩眼一翻斷氣給我看。”
“為了讓你活下來,你娘我啊,把這輩子所有的耐心和柔情,都用在你這個病寶寶的身上了。”
沒錯,那個時候,姜歲歡是白家出了名的病秧子。
因著出生那晚遭人謀害,又在寒冷的冬日被凍了半宿,她能活下來,就是個奇蹟。
幸虧白玄冥為人豪義,交友無數,認識不少神醫高人。
在各種偏方補藥的滋補下,姜歲歡跌跌撞撞活了下來。
直到南宮晏那日踏進廣平侯府,從小因身體不好積下的病根,才被徹底調理治癒。
三歲以前,姜歲歡幾乎是在姜如月的懷中長大的。
每次她生病,姜如月都會暗自垂淚,整宿整宿地守在她床邊,就怕一個疏忽沒看住,人就沒了。
那個時候,姜如月也像盛婉書這般,喋喋不休地在她耳邊嘮嘮叨叨。
不覺得厭煩,只覺得溫馨。
盛婉書有一句話說得並沒有錯,如果沒有被偏愛過,哪來刁蠻任性的資本。
過去的那些年,她一直都是被偏愛的啊。
第357章 護國寺後山的九霄殿
盛婉書是什麼時候走的,姜歲歡完全沒有印象。
一覺醒來,天已經黑了。
聽到她醒來的動靜,阿忍從一旁走過來,伸手摸摸她的額頭。
“還有點燙。”
姜歲歡在阿忍的攙扶下坐了起來,接過她遞來的一杯溫水喝了幾口。
“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阿忍看著姜歲歡紅得不正常的臉,“我要是不來,都不知道小姐病得這麼重。早知如此,就不該接受夫人的提議,陪她來護國寺吃三天齋。”
姜歲歡笑了笑,“生病的時候,是該吃些清淡的。”
阿忍看了一眼房間的環境。
“過於簡陋。”
姜歲歡:“比這更簡陋的地方,我也不是沒住過。忙你的去,我無礙。”
阿忍把空掉的杯子放回桌面,坐在姜歲歡床邊,往她身上掖了掖被子。
“這個時候過來,向小姐匯報兩個訊息。”
“沈確讓我給小姐帶一句話,郡王昨夜收到密報,有要事臨時出城一趟,歸期目前無法確定,讓小姐有事就找沈確商討。”
姜歲歡對鳳西爵動不動就有事出城的行為早已見慣不慣。
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問阿忍,“第二個訊息是什麼?”
阿忍臉上露出一絲猶豫,彷彿在思忖著接下來的話要怎麼說。
姜歲歡察覺到了不對勁,“很難啟齒?”
阿忍:“與姜家有關。”
姜歲歡混沌的意識瞬間清醒,“說!”
阿忍:“為侯爺平反的案子,被都察院那邊壓下去了。”
姜歲歡聞言瞳孔微縮。
“大哥?”
阿忍點頭,“不知是不是得到了姜相爺授意,都察院那邊以證據不足為理由,把遞到京城的摺子都退了回去。”
阿忍送來的這個訊息,在姜歲歡的預料之中,卻也讓她難以接受。
廣平侯平反的案子,第一個被送去的部門就是都察院。
如果都察院那邊擺明了不接,就意味著,大理寺和刑部連聯合辦案的機會都沒有。
姜歲歡不是沒想過姜家人在站隊的時候可能會站到廣平侯府的對立面。
對立得這麼明顯而直接,著實讓她心涼了半截。
再聯想盛其琛近日要來京城,很多想不通的事情,也都在這一刻想通了。
姜家為了盛其琛,果然可以毫無原則。
“小姐,現在案子被打回去,接下來是按兵不動,還是繼續推進?”
姜歲歡看了阿忍一眼,一句繼續推進就要破口而出,最終被她嚥了回去。
“我這次來護國寺,要見一個人。案子是否繼續推進,等我見過他之後再定奪。”
阿忍留在姜歲歡身邊伺候到半夜才匆匆離去。
翌日,姜歲歡發熱的情況已經好轉,只是精神頭還沒有徹底恢復。
吃早飯的時候,姜歲歡沒看到盛婉書。
聽她房裡的丫鬟說,盛婉書天還沒亮的時候就離開了房間,誰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不過她身邊有劉嬤嬤跟著,且活動的範圍只限於護國寺,倒也不擔心她出什麼意外。
趁著精神頭還沒萎靡之前,姜歲歡直奔赤雲峰,她今日必須要見宋不辭一面。
“歸塵大師三天前就離開了。”
前來迎接姜歲歡的,是在宋不辭身邊伺候的六度。
而六度給她的這個答案也讓姜歲歡完全沒想到。
“離開?去了何處?”
要不是這些日子被各種事情纏住腳步,姜歲歡也不會拖到現在才來見宋不辭。
她嚴重懷疑宋不辭騙了她。
上次來赤雲峰,他送了自己一張心願符,還說燒燬之後,心願很快就可達成。
姜歲歡目前唯一的心願,就是儘快找到父母還有兄長的下落。
一眨眼過去了好幾個月,音訊全無,宋不辭竟然也離開了。
所以被那麼多老百姓奉為神明的宋不辭,是真有本事?還是浪得虛名?
“姜施主!”
六度雙手合十,恭恭敬敬給姜歲歡行了一禮。
“大師離開前,預料到您今日會來。”
說著,六度取出一封書信,雙手遞給姜歲歡。
“這是大師親筆所寫,說姜施主若來赤雲峰尋他,便將此信交予您。”
姜歲歡接過信件展開一看,龍飛鳳舞的字跡,倒是很符合宋不辭那不羈的形象。
信上只有寥寥幾字
澤陽家中長輩重病,歸期不定。年前你所求之事,很快就會水落石出。
很快就會水落石出?
姜歲歡反反覆復看著這幾個字,心頭浮出一陣顫動。
爹孃還有哥哥們的下落,終於要被她找到了嗎?
遠處傳來人群的嘈雜。
姜歲歡本來無心去看別人的熱鬧,影影綽綽中,好像看到了一個熟人。
劉嬤嬤?
道別六度,姜歲歡直奔人群的方向走過去。
走近了才發現,赤雲峰附近居然有一座不太引人關注的廟宇。
這裡是護國寺的後山位置,那廟宇建在層疊的峰頂,有一條用青石磚鋪成的綿延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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