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這根羽箭一起被拔出來的，是盛婉書跪了九十九級臺階，為她求到的平安符。

平安符上沾滿了血水，被利箭劃得撕成了兩截。

看著染了血的平安符在風中碎開，盛婉書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好諷刺。

她磕了那麼多頭求來的東西，最後卻成了害死女兒的催命符。

盛婉書嚇得手足無措，表情麻木地看著姜歲歡的肩膀因為狠狠拔出一支箭而汩汩流血。

“怎麼辦？現在怎麼辦？”

耳邊到處都是打鬥聲。

沈確帶著皇城司的人把那些弓箭手擊殺抓捕。

阿忍狠狠壓下奪眶而出的淚水，動作利落地扯下衣襬處的布料，幫姜歲歡不斷流血的傷口止住血。

她打橫抱起已經陷入昏迷狀態中的姜歲歡，低聲說：“小姐，我帶你回家。”

第362章 來自夢中的一場告別

盛婉書急著追過去，不安地問：“歲歡，歲歡她會有事嗎？”

阿忍面無表情地看著盛婉書。

“夫人還是關心您失而復得的另一個女兒吧，您看，她正在那裡委屈得哭呢。”

盛婉書這才想到姜知瑤還活著。

姜知瑤淚眼婆娑地看著她，眼中都是嫉妒和不甘。

那嫉妒只是一閃即逝，很快就消失了。

看到盛婉書朝自己這邊望過來時，姜知瑤又露出一副委屈的模樣。

“母親，我這次出門發生意外，都是被那姜歲歡害的。”

阿忍聽到姜知瑤膽敢當著自己的面誣陷小姐，當胸一腳就踹了過去。

她的腳狠狠踩在姜知瑤的喉嚨上。

“既然你說是我家小姐害的你，我就替小姐將你的指控的坐實吧。”

“不要！”

盛婉書飛撲過去，一把拉住阿忍，哀慼地衝她搖搖頭。

“不要傷她。”

阿忍冷冷看著盛婉書。

“夫人，您一次次為了姜知瑤狠心傷害自己的女兒，良心真的不會痛嗎？”

盛婉書手足無措。

“我……”

阿忍又砸下一記狠話。

“小姐肩上這支箭，可是為您而中。”

盛婉書哭得更兇了。

“我沒想到會是這樣，我以為，我以為……”

阿忍最終沒有一腳踩死姜知瑤。

小姐已經陷入昏迷，她要等小姐醒來再定奪下一步。

姜歲歡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活著還是死了，意識渾渾噩噩的，她好像被一股很溫暖的力量抱在懷中。

“小五，娘就要走了，未來餘生，你要自己走下去。”

朦朦朧朧的白霧中，姜歲歡看到抱著自己的人是姜如月。

她手臂有力，懷抱很暖，在她脆弱無助時，彷彿可以為她撐起一片天。

“娘！”

姜歲歡貪婪地膩在母親的懷中，“你去哪？”

姜如月垂頭看著懷中的女兒，嘴邊是化不去的笑容。

“我要去找你爹爹和哥哥們了。”

姜歲歡急著說：“我也要去。”

姜如月的臉上多了一絲無奈，“那個地方，你去不得。”

姜歲歡滿臉的不甘心，“娘去得，我為何去不得。”

“傻孩子！”

姜如月眼中多了一絲悲傷，“我已經死了，而你還活著，活人怎麼可以與死人在一起。”

“死”這個字，狠狠刺激到了姜歲歡。

“怎麼會死呢？你此刻不是活生生的出現在我面前？”

話音剛落，抱著自己的那雙溫暖的手臂消失不見了。

身體裡驟然生出了一陣寒意，姜歲歡眼睜睜看著前一刻還對她露出溫柔笑容的孃親，隨著白霧慢慢化散。

“娘！”

她伸手去抓，卻抓了一空。

“小五，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姜如月空靈的聲音越飄越遠，她的面容也如泡沫一般，消散無蹤。

姜歲歡在絕望中睜開了眼，闖入視線的，是阿忍和九兒擔憂的面孔。

“小姐，你終於醒了。”

看到姜歲歡一臉憔悴的模樣，九兒難過得早已紅了眼眶。

阿忍將哭得淚流滿面的姜歲歡扶坐起來，輕聲問：“小姐是不是做夢了？”

姜歲歡的意識還沉浸在夢境之中醒不過神，“我娘呢？”

阿忍：“小姐問的是姜夫人？”

姜歲歡搖搖頭，“姜如月。”

阿忍和九兒面面相覷。

“小姐夢到廣平侯夫人了？”

姜歲歡急切地解釋：“我不是夢到她，我是真的見到她，她去了護國寺。還告訴我，我爹和哥哥們都健在人世，落腳廣平，我娘還要帶我去廣平尋他們。”

看著阿忍和九兒用充滿悲傷和同情的眼神看著自己，姜歲歡漸漸有點說不下去。

雖然她拼命告訴自己之前所經歷的一切都是真的。

可這番話，聽上去太虛假，太魔幻。

如果爹孃和哥哥們還活著，且如今就生活在廣平，她怎麼可能在長達兩年的時間裡，都獲知不到他們的訊息？

九兒抹去眼角的淚水，狠心說道：“小姐，你在護國寺的時候，被人下了迷魂香。”

在姜歲歡身邊生活這麼久，阿忍和九兒多多少少也懂了些醫術。

兩人分別探過小姐的脈象，明顯就是中招的跡象。

在背後搞小動作的人應該是恨毒了姜歲歡，下毒時用的劑量大到驚人，擺明了要把姜歲歡活活燒死在那個房間裡。

說是迷魂香，其實就是一種致命的劇毒。

透過煙霧的方式被吸入肺裡，不出半個時辰，就可以達到致命的後果。

值得慶幸的是，姜歲歡的身體在年幼時被南宮晏用各種稀珍藥物調理過。

說一句百毒不侵也不為過。

之所以會在睡夢之中產生幻覺，是因為她受了風寒，又在睡前服用了雙倍劑量的藥，才會在中招後變得神智不清。

阿忍簡單將事情的經過複述一遍。

“得知護國寺起火的訊息後，我與沈確意識到這起火災背後的原因不簡單。”

“帶人趕去寺院時，果然在小姐居住的禪房周圍，發現有被人潑油的跡象。”

“說明這場火災並非意外，而是有人躲在背後故意為之。”

“小姐身上多處被砸，慶幸的是，沒有致命傷，最嚴重的地方，是小姐替姜夫人擋下的那一箭，傷在肩胛的位置，傷口已經處理過了。”

九兒按捺不住心中的惱火，沒好氣地說：“生死關頭，姜夫人根本不顧小姐的死活，心裡只記掛著的那個假貨。”

“真他孃的氣死我了，假貨明明已經死了，可她居然還能活著回來。”

“活著也就算了，還一迭聲的詆譭她之前受難，都是小姐暗中指使。”

“小姐昏迷這段時間，她肯定沒少把屎盆子往小姐頭上扣。”

“小姐你一定猜不到，是誰把那個假貨帶回來的。”

九兒氣皮眼脹的咬著牙齒。

“就是姜夫人天天掛在嘴邊的親侄子，那位大名鼎鼎的雪衣侯，盛其琛。”

提到盛其琛這個名字，阿忍的臉色也變得難看。

他想過很多種小姐與盛其琛見面的可能，唯一沒想到的就是，那個活在傳聞中的盛家小侯爺，竟然把心心念念想要害死小姐的姜知瑤，從不知什麼地方帶回了京城。

彷彿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姜歲歡躁動的心情漸漸恢復到了死水般的平靜。

“護國寺起火的事情，姜家現在知道了麼？”

第363章 要走也是姜歲歡走

阿忍回道：“自然已經知曉了，相爺，夫人，大公子和三公子都想來梵音閣探望小姐，被我攔在外面沒讓進。”

阿忍抱著身負重傷的姜歲歡回到姜家時，不可避免的驚動了姜家每一個人。

可惜平日裡最在乎小姐情緒的二公子不在。

新年過後，姜敘白每日都忙得不見人影，連回府的時間都很少。

府中突然發生這樣的事，姜敘白恐怕還沒得到訊息。

倒是姜時安與姜雲霄得知他們的妹妹受了傷，陸陸續續趕回相府，想來梵音閣一探究竟。

阿忍阻攔的時候是帶著怒氣的。

自從小姐被姜家認回後，好日子幾乎沒過幾天，閒氣倒是沒少受。

而阿忍之所以把前來探望小姐的姜家人拒之門外，是因為，他們給姜知瑤開啟了一道通行門。

當姜知瑤重返京城，再次踏入姜府大門時，就意味著，姜家人又給了她一次喘息的機會。

護國寺那場無名大火，以及躲在暗處伺機想要奪走小姐性命的那些弓箭手，不會出現得那麼沒有緣由。

而姜知瑤選在這個時候回到京城，其背後動機也令人質疑。

要說姜知瑤與火災和弓箭手之間沒有關係，阿忍反正是不信的。

可她現在拿不出證據。

只能以小姐現在的狀況不適合被人探望為由，制止任何人踏入梵音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