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還有將近一里的路程，姜歲歡忽然發現掛在腰間的君子劍，掛在劍柄處的劍穗不見了。

臉色微微變幻幾分，姜歲歡忽然停下腳步。

“劍穗子好像掉到橋的另一邊，我回去找找。七哥，你先去對岸找樓殿和阿忍，我去去就來。”

上索橋之前，姜歲歡還見過那隻紅色的劍穗。

那是白北麟當年得到君子劍時親手編的，編工複雜也很精美，不擅女紅的姜歲歡肯定編不出來。

眼下劍穗忽然不見，十有八九，是不小心掉落在身後了。

“歲歲……”

鳳西爵想要開口阻攔時，看似堅固的索橋忽然發生劇烈的震盪。

只聽不遠處傳來人群的尖叫聲，有人高喊：“大家小心，橋要斷了。”

話音剛落，用幾條粗大鎖鏈搭起的索橋，忽然從中間的地方斷了下去。

意外發生得猝不及防。

準備回去找劍穗的姜歲歡，所處的位置正是索橋的正中央。

橋身忽然發生斷裂，失去重心的姜歲歡順著斷口處向橋底摔去。

而鳳西爵所在的另一端，目前為止還未坍塌。

千鈞一髮時，姜歲歡單手抓住斷裂的鐵鏈。

其他人就沒有姜歲歡這麼幸運了。

隨著索橋發生崩斷，行人百姓就像下餃子一樣接二連三落入水中。

橋底下面是湍急的河水，眨眼之間，便將落水之人衝得瞬間不見了人影。

周圍到處都是人們的哭嚎。

姜歲歡並沒有受到環境的影響，穩住身體後，她迅速觀察周圍的環境，並積極尋求自救的方法。

最終得出的結論就是，眼下的情況有點糟糕。

雖然這邊半邊橋體並沒有全部掉塌掉，但目前所身處的位置，位於兩座山頭的正中，距岸邊的距離遙不可及。

下方是湍急的河水，很多掉下去的人都被沖走了。

是生是死不得而知。

與姜歲歡一同抓住鐵鏈的，還有男男女女好幾個人。

不是每個人的臂力都像姜歲歡這樣牢固可靠。

於是，僥倖抓住鐵鏈的人，也因為臂力有限，在堅持不住的情況下陸陸續續掉落水中。

突然發生這種變故，鳳西爵只微微慌神了一下，便迅速恢復了沉穩和冷靜。

緊要關頭，無需多說一句廢話，救人要緊。

從腰間抽出一條黑鞭，鳳西爵高聲對斷橋另一端的姜歲歡喊道：“歲歲別怕，等我來救你。”

這條黑鞭是特製的，表面看著是一條鞭子，其實背後另藏玄機。

抻開後，是一條長長的繩索。

雖細卻韌，刀砍不壞，火燒不斷。

鳳西爵將一頭固定在鐵索上，單手握著鞭柄，朝姜歲歡的方向蕩過去。

他目測過自己與姜歲歡之間的距離，鞭子的長度將將夠。

只要盪到她的位置，再抱著她蕩回安全區域，兩人就算得救了。

意外就發生在這一瞬間。

姜歲歡頭頂上方的鐵鏈再次斷裂。

一旦斷掉，掛在橋上的一群人，將全部掉進深不見底的河水裡。

“救命啊！”

一個身穿紫衣的女子因為手臂實在堅持不住，從高處直直往下掉落，口中發出恐懼的驚唿聲。

掉到姜歲歡位置時，求生的慾望，讓她再一次抓住了面前的鐵鏈，也獲得了短暫的求生機會。

於是形成了一個局面，姜歲歡與紫衣女子面面相對。

看清紫衣女子容貌的一瞬間，姜歲歡頭皮頓時炸了。

這女子，與長公主秦明珠，也就是鳳西爵的娘，幾乎一般無二。

唯一不同的就是兩人的年紀略有差異。

紫衣女子，比長公主年紀小了一些。

同一時刻，手握長鞭的鳳西爵已經乾脆利落地盪到姜歲歡面前。

“公子救我，我不想死。”

看到鳳西爵如天神一般“飛”過來，紫衣女子頂著一張與長公主極其相似的面孔，驚恐地向他發出求救。

姜歲歡與紫衣女子幾乎是身貼著身，且她的手臂明顯比紫衣女子更有持久力。

可斷橋上方不斷傳來鐵鏈碎裂聲，意味著這半邊斷橋，可能眨眼之間就會塌落。

第435章 曾經被誰放棄過

擺在鳳西爵面前的選擇是，如果抱著姜歲歡，紫衣女子必會因為手臂難以支撐身體的重量而掉入水中。

如果將紫衣女子抱到安全的地方再來救姜歲歡，一來一回要浪費好一段時間。

這期間一旦發生變故，姜歲歡落水便是必然的。

這就涉及到了二選一的難題。

前者是鳳西爵命中摯愛，後者形似鳳西爵的孃親。

稍微有些判斷力的，在這種危急情況下，可能會做出的選擇是，以最快的速度救走紫衣女子，再折返回來救姜歲歡。

就算紫衣女子不是長公主，可她長了一張與長公主相似的臉，正常人都無法對形似母親的這個人視若無睹。

只要橋不斷，姜歲歡和紫衣女子便都能獲得生還的機會。

即便橋斷了，深諳水性的姜歲歡掉進水裡，最多就是吃些苦頭，淹死倒是不至於。

所以當鳳西爵蕩著長鞭飛過來時，姜歲歡已經做好了被放棄選擇的心理準備。

因為，過去的某個時刻，她被一個人，以類似的方式，在權衡利弊後選擇了放棄。

那人當時給出的答案是：“你聰明強大，自保力強，就算被棄選了，也總能想出辦法活下來。而她不行，她太嬌弱，沒有我的出手相救，她必死無疑。對不起，你救了我，可我卻在生死關頭棄了你，的確是我有愧在先。待此間事了，我定會好好補償你。”

即使過去三年之久，那人在生死關頭做出選擇時說過的每一個字，仍言猶在耳。

事實證明那人的預判並沒有錯。

即使被放棄了，姜歲歡仍然有命活下來。

她擁有強大的自保能力，哪怕陷入困境之中，也能從淤泥和沼澤之中爬出來。

所以，當鳳西爵必須在二選一的情況下做出選擇時，姜歲歡已經做好了被人放棄的準備。

河水再湍急，只要命夠大，她就不會死。

然而鳳西爵接下來的所作所為，顛覆了姜歲歡最初的判斷。

那紫衣女子頂著一張與長公主一模一樣的臉向鳳西爵發出求救時，他看都沒多看對方一眼，抱著姜歲歡的腰，頭也不回地盪到了安全處。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橋體掉落，掛在上面的人無一倖免，全部落水。

也包括那個與長公主極為神似的女子。

姜歲歡還來不及多說一個字，就被鳳西爵像護眼珠子一樣緊緊護在自己懷中。

之前的冷靜淡定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失而復得的擔憂和後怕。

“剛剛真是嚇死我了，再晚一步，再晚一步你就要從我眼前消失了。”

誰能想到，意外會發生得這麼突然。

前一刻還風平浪靜，下一刻就差點天人永別。

雖然鳳西爵相信以姜歲歡的本事，就算掉進水裡也會大難不死。

但能好好活著，誰願意掉進水裡受那份苦。

還好一切都來得及。

避免這半邊橋也出現坍塌，短暫的重逢後，鳳西爵一刻也不敢再耽誤下去，拉著姜歲歡，以最快的速度跑向岸邊。

索橋忽然發生意外事故，牽著馬提前一步到對岸的阿忍和樓殿目睹了這場災難的過程。

看到鳳西爵和姜歲歡有驚無險的回到岸邊，兩人急著過來打聽情況。

鳳西爵簡單講了事情的經過。

樓殿不禁發出質疑，“好好的一座橋，怎麼會突然就斷了呢？”

阿忍也露出一臉擔憂，“小姐，你臉色怎麼這樣差？是不是剛剛驚著了？”

鳳西爵也後知後覺的發現姜歲歡的情況很不對勁。

一言不發，安靜得過分。

難道真的受到了驚嚇？

“歲歲，別怕，危險已經過去了，我們現在是安全的。”

姜歲歡：“……”

她怕了嗎？沒什麼好怕，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擔心姜歲歡真的因此受到驚嚇，鳳西爵對樓殿和阿忍揮揮手，“你們先去那邊候著，我帶歲歲過去休息一下。”

尋到一處人少的地方，鳳西爵把姜歲歡按坐在一塊乾淨的石頭上。

解下腰間繫著的水壺，擰開壺蓋，遞到她面前。

“先喝口水壓壓驚。沒事了歲歲，我一直都在，就算你不幸落水，我也會陪著你一起跳下去。”

生死一瞬間，鳳西爵早已做了最壞的打算。

如果他沒本事把姜歲歡從那麼危險的地方抱過來，大不了就陪著她一起跳。

當時只有一個想法，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七哥。”

良久之後，姜歲歡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朝遠處河水的方向望過去，她忍不住問：“剛剛那個人，你看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