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本能統領六宮的女人，喜怒不形於色便是要修煉的第一門功課。

表面上無波無浪，誰知內心深處是不是早已波濤洶湧。

趙蓉捧著茶碗喝了口茶，“芷虞究竟被誰所殺，我心中自有一杆秤。”

“都是聰明人，沒必要揣著明白裝煳塗。”

“天底下沒有哪個母親，願意品嚐白髮人送黑髮人之苦。”

“更何況，芷虞又是我唯一的孩子。”

“世間最惡毒的詛咒，便是咒罵對方死無全屍。”

“我為芷虞穿衣時，她膝蓋以下都是空的。”

“堂堂公主之尊，死的時候卻連一具完整的屍骨都沒有，那樣子看著著實可憐。”

慢慢放下手中的茶碗，再次看向姜歲歡時，趙蓉眼中已經浮上了一層殺氣。

“今日派人請你來此，是想當面見識見識，我的對手是何方神聖。”

“姜小姐，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殺女之仇，我是一定要報的。”

被當面威脅了，姜歲歡不怒反笑。

“初以為，娘娘六根清淨，看淡生死，並未把昭陽的下場當一回事。”

“看到娘娘這個態度我就徹底放心了。”

“您說得沒錯，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娘娘要報殺女之仇，而我要報的，是滅族之仇。”

“今日肯來赴這外約，也想當面知會娘娘一聲，您的母族，雁城趙家，在未來的某一天，是一定要折在我手裡的。”

“也希望娘娘護好您的耳目，時刻留意著我的一舉一動。”

“別等哪日趙家滅族，您卻連被知會一聲的資格都沒有。”

姜歲歡這番話，無疑刺了趙蓉的痛處。

她臉色變了幾變，終是沒有發作出來。

“既然大話放了出來，我會拭目以待，看你能掀出什麼風浪。”

姜歲歡：“不會辜負娘娘厚望的。”

距趙蓉被重新關進冷宮只剩下了不到一刻鐘。

離開前，姜歲歡側眸看了趙蓉一眼，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七年前，娘娘為何要毒殺祈郡王？”

瞥見趙蓉笑而不語，姜歲歡自顧自說道：“就算您不給出答案，我也知曉箇中原因。”

“娘娘想要改天換命，可我偏偏破了您的運。”

“從我把祈郡王從閻王殿中拉回來時，您的命數就被改寫。”

“娘娘恨我，恐怕不只是為了秦芷虞吧。”

“讓我猜猜，娘娘心中還藏著什麼秘密？”

趙蓉眸光微閃，看姜歲歡的眼神中也多了層深意。

這姜歲歡，哪裡是什麼稚齡少女，分明就是一隻修煉多年且還成了精的千年狐狸。

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心機，也不知未來會變成什麼可怕的人物。

姜歲歡卻在這一刻，讀懂了趙蓉眼中的情緒。

“娘娘想殺我？”

姜歲歡笑得很自負。

“天底下要殺我的人不計其數，倒也不差娘娘這一個，有本事，儘管放馬過來吧。”

姜歲歡走出鳳棲宮時，宮門再次被落下一把巨大的銅鎖。

看著面前緊閉的宮門，姜歲歡知道，這把銅鎖，只是一個礙眼的擺設。

當趙蓉想衝破這道宮門時，任何人都攔不住她的腳步。

而被趙蓉隱藏的那個秘密，卻成功勾起了姜歲歡的好奇。

趙蓉要殺鳳西爵的動機她心中已經有了眉目，可如果趙蓉真的知道鳳西爵的真正身世，為何秘而不宣，寧願讓自己身陷冷宮，也從不對外透露半句呢？

趙蓉到底在怕什麼？

還是說，趙蓉蟄伏七年之久，是在替什麼人做掩護？

天家的秘密啊，還真是越挖越有趣。

踏進家門，姜歲歡迫不及待地召來九兒。

“四哥今天怎麼樣？”

最近幾日，四哥失明的次數越來越頻繁。

雖然失明之後還會復明，但總是這麼反覆下去，只會增加他眼睛的壓力。

長此以往，永久失明將會成為不可逆。

九兒臉上掛著菜色，情緒也蔫蔫的。

“四公子的眼睛，今天失明的時間破紀錄了。往日最多也不會超過半個時辰，今天從失明到復明，竟然歷經了一個時辰。”

姜歲歡心裡咯噔一聲。

已經延長到一個時辰了，這可不是什麼好現象。

“小五，你回來了。”

白北麟這時穿戴整齊地從屋子裡走出來。

姜歲歡上下打量了一眼。

“四哥，你要出門？”

白北麟笑道：“敘白今日休沐，我約了他出門買些東西。”

“我前些日子不是說過，等白家那幢老宅修完畢，就搬去那邊住。”

“到底空置了許多年，很多家常用品都要採買，今日要買的是一套桌椅，我已經提前看好了。”

姜歲歡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四哥，那裡偏僻，不利於出行。你有空閒時可以過去小住幾日，搬過去我覺得沒必要。”

姜歲歡也沒想到，她四哥對於搬離這裡的執念居然會這麼深。

四哥給出的理由是，他堂堂一個大男人，不能一直借住在妹妹家，總要自立門戶才是。

封侯的旨意要過些日子才下來。

既然還做廣平侯，正式的府邸就只能是遠在廣平的那處封地。

如果白北麟想要留在京城久住，除非祖上留上房產。

大晉朝現在的律法，有封地的王侯，朝廷不會在京城另賜府邸。

所以，白家的那幢老宅子，就成了白北麟居住在京城的首選地點。

白北麟說：“搬是一定要搬的，待來日陛下賜下封侯旨意，而我卻日日賴在妹妹家中。我的名聲好與壞不要緊，連累你也被人在背後非議，那就是我的罪過了。”

姜歲歡滿臉不高興。

“可是四哥，你的眼睛需要人照顧。”

白北麟：“我急著搬走，也是想提前適應未來的變數。小五，我總不能被你照顧一輩子。”

姜歲歡：“誰說我不能照顧你一輩子？”

白北麟滿臉無奈地揉了揉妹妹的頭髮。

“這種孩子氣的話，今後可不能再說了。小五，有朝一日，你終要嫁人。”

姜歲歡脫口說道：“要是嫁人就不能照顧你，不嫁也罷。”

第524章 鳳西爵離奇失蹤了

白北麟被逗笑了。

“據我所知，長公主家的那位公子，可不是什麼好惹的性子。要是被他知道你不想嫁了，還不曉得要鬧成什麼樣子。”

兄妹團聚後，姜歲歡並未在四哥面前隱瞞她和鳳西爵定情的事情。

得知讓妹妹中意的男子是鳳西爵，白北麟絲毫不詫異。

當年妹妹住在幻靈山時，他就看出妹妹與那京城來的小公子私下的關係甚是親密。

若非妹妹那時年紀還小，說不定七年前就已擦出了火花。

不管妹妹的前一任選得有多失敗，未來的日子如果有鳳西爵照顧，白北麟還是很放心的。

“可是四哥，九兒說了，你眼睛失明的時間越來越長。你搬出去，我不放心……”

白北麟正要再勸慰幾句，阿忍急匆匆的走過來。

“小姐，沈大人來了，有急事。”

姜歲歡：“沈大人？沈確？”

如無要事，沈確很少會主動叨擾姜歲歡。

能讓沈確親自登門，事情應該不簡單。

“快請他進來。”

正打算出門的白北麟，也嗅到了一絲危險的味道。

“小五，莫不是邊境一帶有異動？”

白北麟久經戰場，絕不相信南楚會規規矩矩退離國界不再挑事。

兩國結怨幾十年，可不是割讓兩座城池就能擺平的。

果不其然，這次登門，沈確帶來一個壞訊息。

鳳西爵失蹤了。

“失蹤？”

姜歲歡很難想象失蹤這個詞，會與鳳西爵扯上絲毫關係。

那就是一隻千年狐狸，不說手眼通天，無所不能，也萬萬不可能會把自己搞到失蹤。

沈確臉上都是凝重之色。

“姜小姐，我沒開玩笑，主子的確失蹤了，到今日為止，仍下落不明。”

想起不久前接到鳳西爵派人送往京城的信件，姜歲歡說：“七哥上次在信中提到，手邊要忙的事情告一段落，如無意外，這幾日就會抵達京城。”

“你突然說，七哥失蹤，他在哪裡失蹤的？失蹤之前發生了什麼？還有，是誰把他失蹤的訊息帶回來的？”

鳳西爵不是蠢人，非但不蠢，還很精明。

能被他帶在身邊的下屬，必然經過精挑細選。

在沒有根據的前提下，不會隨隨便便帶回假訊息。

確定鳳西爵出事前，她得確定帶訊息回來的人是否可信。

沈確回道：“主子失蹤的地方在邊境一帶，據帶訊息回來的人說，失蹤前，曾與疑似南楚軍隊生過爭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