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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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白北麟告辭離去的背影,鳳西爵看向恭立在一旁久久沒言語的九兒。
“你說白小侯是不是在生朕的氣?”
自從白北麟身體慢慢康復,並與姜敘白結伴遊歷天下,九兒便被天辰帝以身邊需要得力之人伺候為由,將她召進皇宮做了御前婢女。
天辰帝與白四之間的這場對話,九兒從頭到尾聽得真切。
從前的祈郡王,如今已變成了大晉的皇帝,在他身邊伺候的九兒,自然不敢怠慢半分。
“小侯爺並非心胸狹窄之人,依奴婢之見,他並不會生陛下的氣。”
天辰帝瞥了九兒一眼。
“所以你覺得,你家小姐現在可還活著?”
九兒陷入沉思中。
自從小姐當年去了北境,主僕二人已有四年之久未再謀面。
她並不想進宮做天辰帝的御前婢女,但聖旨難違,天辰帝執意要將她召入宮中,她又豈敢與皇權作對。
九兒心中何嘗不知,天辰帝這麼做,其實是在利用她,引誘小姐主動現身。
面對天辰帝的質問,九兒回道:“奴婢相信,小姐吉人天相,她還活著。”
天辰帝冷冷哼笑了一聲。
“九兒,你與朕一樣可憐,都被那隻小白眼狼給拋棄了。”
距京城九百里之遙,有一個地方叫康平縣。
這裡山好水好風景好。
四季如春,溫度怡人。
然而近日天公不作美,不但降溫,還下起了細雨。
某幢三進三出的宅子內,床榻上的女子許是染了風寒,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噴嚏。
揉了揉發酸的鼻子,女子的心情仍然沉浸在剛剛那個夢境中。
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被天辰帝罵成是小白眼狼的姜歲歡。
這是姜歲歡隱藏身份躲在康平縣的第三年。
就在昨天,她收到四哥送來的飛鴿傳書。
四哥說,陛下下個月初一要選妃了,還會在挑選出來的美人中,找一個順眼的立為皇后。
看到四哥送來的信件,姜歲歡像從前的很多次一樣,再次動了回京的念頭。
說來也奇怪,每次當她動念回京與丈夫團聚,都會做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夢中,鳳西爵死了,就死在她眼前,且死狀很慘。
她的夢境被雪色浸染,那真實的場景,讓姜歲歡陷入無盡的絕望。
每到絕望時,耳邊便會響起一道聲音,那聲音告訴她,她就是鳳西爵命中的劫數,兩人雖是命定正緣,但只要在一起,就要面臨生離死別。
相同的夢,姜歲歡這三年來已經做了無數次。
她知道自己意外死亡的訊息傳到京城時,鳳西爵一定接受不了這個打擊。
可姜歲歡又能有什麼辦法?
動念即死亡,她承受不了那個後果。
年少時不懂情愛的貴重,隨著年紀漸漸增長,姜歲歡已經慢慢領悟了愛的真諦。
只有發自內心的愛一個人,才明白什麼叫做退讓,妥協和成全。
她不想為了一時歡愉永失所愛,便在三年前從南楚折返回大晉皇城時,對外放出自己身亡的訊息,絕了鳳西爵對她的所有念響。
這三年來,知道她還活著的人,只有四哥和二哥。
從兩位兄長口中得知,在位已有三載的鳳西爵,三年來,從未放棄過尋找她的下落。
簡而言之,鳳西爵並不相信她死於海難。
二哥和四哥以遊歷之名來康平縣探望過她好幾次,得知她夢境經歷,問她可有解決之道。
姜歲歡第一時間想到了師父,也曾偷偷去過一次北齊神廟,卻撲了個空,師父不在。
看著手中被翻看了好幾次的信件,姜歲歡只覺得眉心微痛。
不知昨晚那個夢讓她心情變得糟糕,還是近日天氣太差,讓她染了風寒身體不適,整個人看上去有點蔫蔫的。
“娘。”
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兩三歲大的小姑娘,穿著一件可可愛愛的小粉褂子,直奔姜歲歡的懷中撲了過來。
身後跟著一個婢女,正是隨姜歲歡一同避世的阿忍。
姜歲歡一把將軟軟糯糯的女兒抱進懷中,糟糕的心情,也因為女兒的出現好轉了幾分。
“如意,你臉上怎麼髒兮兮的?”
取來帕子,姜歲歡細心地幫女兒擦去臉上的汙漬。
阿忍進門便說道:“小小姐方才與李家小少爺打了一架,李小少爺被踹進水坑,小小姐勝得很威武。”
阿忍口中的小小姐,是姜歲歡兩年多前生下的女兒。
孩子的爹不是別人,正是大晉天子,天辰帝秦策。
遙想當年,與南楚的戰事還未結束,姜歲歡便意外發現自己懷了身孕。
她沒敢把懷孕的事情寫信告訴鳳西爵,兩人所有的通訊內容,皆以當時的戰事為主。
因為以她對鳳西爵的瞭解,要是知道她懷了孩子,會連降聖旨召她回京。
她敢不回,鳳西爵絕對會策馬而來親自抓人。
兩國戰爭結束沒多久,被夢境折磨的姜歲歡,便隱姓埋名,躲到了現在所居住的康平縣,偷偷生下了這個女兒。
姜歲歡給女兒取名白如意。
沒錯,她的女兒姓了白。
因為姜歲歡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她的二哥和四哥,好像趁她不備勾搭到一起。
姜歲歡難以形容當時的心情。
她是個思想很開放的人,並不覺得男子和男子在一起驚駭世俗。
但白家只剩下四哥一條血脈,如果四哥日後不想娶妻,那她白家可就絕後了。
經過一番思想掙扎,姜歲歡接受了兩位兄長的選擇。
而她生下來的女兒,也被她冠上了白家的姓氏。
四哥不想給白家留後,這血脈傳承的義務,就交給她來做好了。
姜歲歡小算盤打得啪啪直響。
待女兒長大成人,為女兒招一個上門女婿,白家的血脈,她是一定要幫爹孃延續下去的。
白如意小小的身子偎依在孃親懷中,仰著與姜歲歡頗為相似的小臉蛋。
奶聲奶氣地說:“娘,李家姐姐上吊自盡了。她那個蠢弟弟不但不傷心,還拍著手說,他姐姐早就該死了。我實在氣不過,才一腳把他踹進了水坑。”
第606章 民間的風氣已經變了
姜歲歡聽得心裡咯噔一聲。
“李月月死了?”
李月月是她鄰居家的小女兒,今年芳齡只有十六,如花兒一般的年紀。
兩個月前,李月月嫁給了張家公子。
好日子還沒過幾天,張家公子便因病離世。
可憐李月月只有十六歲,在姜歲歡眼中,還是個孩子。
夫家覺得是李月月剋死了他們的兒子,一怒之下把她趕回了孃家。
李月月年紀還小,本可以再嫁。
但最近一兩年,民間的風氣忽然變了,且對女子的要求也非常的苛刻。
像李月月喪夫這種情況,再想另外嫁人,定會遭來口誅筆伐。
她最該做的,就是隨自己的夫君去陰間重逢。
諸如此類事件,已經發生過很多起。
李月月受不了外人對她的說三道四,悲憤之下,用上吊來了結了自己的生命。
白如意嘟著嘴巴低罵了一聲:“這見鬼的世道,可真是讓人覺得噁心。”
白如意今年還不到三歲,這麼大的小娃娃還未開智。
可姜歲歡發現,她女兒與別人家同年紀的小孩不太一樣。
她經常會從女兒口中聽到一些奇怪的詞語。
比如女兒會管同齡的小孩子叫小孩哥或小孩姐,還動不動就問她尊嘟假嘟。
有好幾次,姜歲歡還偷聽到女兒一個人在房裡哼著奇怪的調調。
那麼小的娃娃,在沒人教的情況下,居然會哼曲兒。
那曲子怎麼哼來著?
哦對了,我有一頭小毛驢我從來都不騎,有一天我心血來潮騎它去趕集……
姜歲歡懷疑女兒是不是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了身,不然怎麼總能冒出一些奇怪的詞匯?
諸如此類不勝列舉,姜歲歡只當女兒過於早慧。
她不是沒有仔細問過,但每次當她認真詢問時,女兒就會露出一副懵懂狀。
反問她:“娘,我有什麼不對嗎?”
姜歲歡並不指望一個連三歲都不到的小娃娃能給出什麼正確答案。
女兒聰明懂事又讓她省心,就連二哥和四哥也把小小的白如意寵到了心尖兒上。
有了女兒在身邊陪伴,每晚糾纏她的那些噩夢,也就變得不再那麼讓她糾結。
說到李月月的遭遇,年紀小小的白如意有點管不住自己的嘴。
“外面的人都在說,京城裡那位高高在上的相府千金以自身為榜樣,要求天下女子必須懂得什麼叫做三從四德。”
“可真是逆了個龍捲風,她自己是個媚男貨,竟然要求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要媚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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