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不時有木魚的聲音傳入耳內。

每走出一段距離，木魚的聲音便增大一分。

遠處擺放著一道屏風，那屏風是半透明的。

影影綽綽中，看到一個人影半臥在軟榻上。

想必屏風後面的人，便是傳聞中的歸塵大師。

那人聽到有腳步傳來，木魚的聲音嘎然而止。

姜歲歡還沒開口說話，屏風後的男人說話了。

“好濃郁的血腥味，這位施主，你身上至少揹負了一千條人命。”

姜歲歡眸中露出一絲興味。

難怪香客們對這位歸塵大師如此迷信，倒是有幾分本事的。

停下腳步，姜歲歡隔著屏風問：“大師覺得，這一千條人命死得冤不冤？”

屏風後傳出一道輕笑，“前世造因，今世受果，迴圈往復，無休無止。為了來世不輪為惡道，送你八個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想到父母兄長全部慘死，姜歲歡語氣平靜地說：“心願不了，寧願化魔。”

第114章 一切緣分由天定

屏風後忽然走出一位身長玉立的年輕男子。

沒想到傳聞中的歸塵大師居然不是剃髮的和尚。

他身穿一襲青色長衫，墨髮高束，背嵴如松。

明明是一副俗塵打扮，卻孤高畫質冷得彷彿不染一絲紅塵。

姜歲歡問：“歸塵大師？”

男子反問：“形象超出你預期？”

姜歲歡坦坦蕩蕩地點頭承認，“我認知中的歸塵大師，是年過古稀，頭髮花白的老和尚。”

能被那麼多香客迷之祟拜的傳奇人物，很難想象真實年紀只有二十出頭。

忍不住好奇，那些把他膜拜成神的香客們，是否知道此人的真面目。

歸塵大師笑了笑，“悟法之人，不在年高。”

仔細打量姜歲歡的面相，歸塵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我就知道開關之日會遇到一位極有趣的人，上天果然不欺我。”

“若沒猜錯，你便是那人口中的絕世鬼才。”

“難怪揹負上千條人命債，還沒遭到天道反噬。竟是真龍護體，凰王之命。”

見姜歲歡並沒有因為自己的話動容半分，歸塵眼中的興味更濃郁了。

“你是不是早就測到過自己的命數？也知曉自己未來的身份？”

姜歲歡故作懵懂，“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歸塵笑得愈發放肆，“南宮晏唯一的嫡傳弟子，醫術，玄術，道術，陣法無一不通。既然都是聰明人，揣著明白裝煳塗就沒意思了吧。”

身份被揭穿，姜歲歡便不再與他虛與委蛇。

“沒想到歸塵大師還認得我師父。”

歸塵說：“我與南宮宴師出同宗，輩分相同，你當叫我一聲師叔。”

衝姜歲歡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既然都是一家人，坐吧。”

歸塵挑了張椅子坐了下去，還為自己倒了杯茶水。

見姜歲歡仍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歸塵問：“你不信我？”

姜歲歡打量眼前的歸塵，不會超過二十二歲，這麼年輕，竟然要給她做師叔？

她怎麼不知道師父還有這麼個師弟？

“你與我師父的關係一定很不好。”

歸塵倒茶的動作微微一頓，“何出此言？”

姜歲歡直言回道：“與師父交好的人，我都認識，可我不認識你。”

歸塵被這個答案氣笑了，“你有沒有想過，我還有另外一個名字？”

姜歲歡問：“叫什麼？”

“你猜呢！”

姜歲歡不想猜，也猜不到。

師父認識的人都神神叨叨的，這人一眼就看出她的命數，必然是不可招惹的高人。

以師叔相稱，說明他對自己沒有惡意。

姜歲歡自然也是個識趣的，不會無故與對方為敵。

恭恭敬敬地拱手施禮，姜歲歡很乖巧地喚了對方一聲師叔。

歸塵從袖袋中摸出一個小盒子，“這是師叔送你的見面禮。”

姜歲歡接過盒子看了一眼，“可以開啟看看嗎？”

得到歸塵的同意，她開啟盒蓋，只見裡面放著一隻木雕圓球。

姜歲歡很迷惑，“這是？”

歸塵解惑，“機關球，裡面放著一張心願符，可實現你心中一切願望。”

姜歲歡問：“難道這就是給幸運香客準備的驚喜？”

“啪！”

歸塵指尖一彈，有什麼東西朝姜歲歡面門處襲擊過來。

出於本能，姜歲歡抬手接住，才發現是一道黃符紙。

歸塵說：“這才是我給幸運香客準備的驚喜，是一道姻緣符。”

“而機關球是我作為長輩，額外送給你的禮物。”

“只要開啟這個球，在年三十子夜時分一把火燒了裡面的符紙，一切心願皆可實現。”

“前提是……”

歸塵露出邪氣的笑容，“你得打得開這隻球，且期限只維持到大年初一前。”

來來回回試了幾次，姜歲歡始終不得其法。

“師叔，你確定這是送給我的禮物，而不是送給我的難題？”

從表面來看，這球完整得根本找不到一絲縫隙，怎麼打？

歸塵喝了一口清茶，“你師父要是知道我拿假禮物騙你，必會派人燒了我的赤雲峰。”

姜歲歡想，這的確是她師父能幹出來的事。

將機關球遞迴到歸塵面前，姜歲歡說：“難度太大，我打不開，還是還給師叔吧。”

歸塵端詳著姜歲歡的面相，“有一樣東西，你找了兩年，直到今日仍然無果。只要開啟這個球，說不定事情會有轉機。”

姜歲歡心裡咯噔一聲。

找了兩年？

自然是父母和兄長們下落未明的屍骨！

“所以你確定要把這個禮物還回來？”

歸塵剛要去接機關球，姜歲歡便撤回手，將球緊緊藏在身後。

“既然師叔有通曉天地的本事，告訴我，他們的屍骨在哪裡？以及他們是怎麼死的？”

歸塵微微挑起眉頭，“這些問題，你師父知道麼？”

“他說他不知道。”

“你師父不知道的事情，我也不知道。”

姜歲歡氣結，“你連我的來歷都測得出來……”

歸塵笑道：“你師父一定告訴過你，過多幹涉他人因果，反噬的力度你承受不住，除非破局。”

姜歲歡問：“如何破局？”

歸塵：“六年前你做了什麼？”

姜歲歡被問得心底一虛，“六年前的事情誰記得。”

歸塵戳破她的偽裝，“擅自改運，與天道抗衡，我要是你師父，必然打斷你的腿。”

姜歲歡沒想到自己今天真的遇到高人了。

這歸塵看著年紀不大，卻悟透天機，無所不能。

連她掩藏在內心深處的小秘密，都能被他一眼識穿。

想到破局要付出的沉重代價，姜歲歡打起了退堂鼓。

“師叔……”

歸塵抬手截住她接下來的話。

“聽師叔一句勸，羽翼未豐之前，別肖想你能力範圍之外的事情。”

“回去好好研究這個球，實在打不開，就找人來幫忙。”

“師叔給你介紹一個人，祈郡王鳳西爵聰明絕頂且深諳此道。”

“宜今為止，只有他親手開啟過此球。”

“你去求求他，說不定會有意外收穫。”

無視姜歲歡變得難看的臉，歸塵衝她揮了揮手。

“時辰到了，我不留你，回去吧！”

姜歲歡覺得自己被套路了。

“師叔，你今日這局是不是專門為我而設。”

歸塵笑得一臉無辜，“一切緣分，皆由天定。”

第115章 兩位姐妹互換禮物

下山途中，姜歲歡反覆琢磨歸塵說過的那番話。

打破干涉他人因果反噬的條件是破局。

破局便意味著，必須與鳳西爵進行利益繫結。

想到六年前那晚測出的卦象，姜歲歡打起了退堂鼓。

她一遍又一遍在腦海中催眠自己，鳳西爵並非她命中良配，兩人之間有緣無分，最好連朋友都不要做。

可歸塵字裡行間所表述出來的意思是，鳳西爵居然是破局的關鍵。

“姜小姐，終於等到你了。”

看到姜歲歡主僕三人從那麼高的臺階處走下來，秦朝朝顧不得自己凍得生疼的雙腳，在問玉的攙扶下，一瘸一拐迎了過來。

秦朝朝的突然出現，打散了姜歲歡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思緒。

這才發現秦朝朝凍得雙頰通紅，嘴唇發抖，瘦弱的身體也在不停地打著哆嗦。

姜歲歡不解地問：“郡主這是病了麼？”

秦朝朝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我沒病，就是天氣太冷，我被凍得有點熬不住。你再不露面，我和我的婢女就要凍死了。”

新年將至，京城的天氣越來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