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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進了酒樓雅間,揮退身邊伺候小廝,確定周圍沒有外人後。

康展勳這才開啟紙條檢視起來。

紙條上的內容並不多,但足夠把定北侯府的陳年往事概括完。

“原來如此……原來竟是如此……”他渾身都在發顫,“難怪我始終找不到證據……原來從一開始,路就走錯了。”

“難怪父親,不,那老畜生,面上總端著慈父模樣,做的卻盡是毀我前程、折我羽翼的勾當,還日日罵我廢物,打擊我信心……”

“還有祖母,如果真的心疼我,又怎會眼睜睜看著我一事無成……祖母怎麼能夠看得下去……”

康展勳看到最後眼睛都血紅了。

原來他爹早就死了,他娘也真的是被二叔二嬸害死的,還有他越長大,越難以控制自己暴戾的情緒,也是被下了毒。

就為了侯府爵位,二叔竟然能對至親下如此狠手,這個畜生。

“想要爵位?像將我大房敲髓吸骨?老畜生,你給我等著……這些年我受的苦,我爹孃的血仇,我定要你們——連本帶利,血債血償!”

康展勳雙目赤紅,牙關咬緊。

一個人在酒樓雅間中坐了很久,也想了很多。

他不僅要報仇,等侯府爵位拿回來後,還要守住這座金山。

爹孃因為這個爵位身死,那麼侯府爵位就必須在大房的血脈上傳下去才行,否則他爹孃豈不是白死了?

康展勳這些年能夠察覺到家裡不對,就證明他還是有些腦子的,並非只會縱情享樂、不通世事的紈絝。

他私底下本就一直在調查“父親和二嬸”的姦情,還有母親難產死亡的真相,手中是有一批人手的。

以前調查不出來,是調查的方向就錯了。

現在有了正確方向,就算康二爺夫妻將尾巴處理得再怎麼好,也還是被康展勳找到了線索和證據。

然後。

康展勳也沒去找人對峙,直接拿著證據,直奔衙門,擊鼓鳴冤!

反正他名聲早已狼藉,早就不在乎臉面了,侯府醜聞爆出來,除了日後遭人議論外,剩下對他來說全都是好處。

該羞慚無地的,該掩面遮醜的,該受千夫所指的,是那些劊子手才是。

“砰!砰!砰——”

衙門口的鳴冤鼓被康展勳擂得震天作響。

他還專門安排了人去引導百姓圍觀,務必把事情鬧大,打仇人措手不及,讓仇人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甚至他選的鳴冤這日,還是京城各書院沐休,學子們都在外面閒聚之時。

所以不出意外。

聽到衙門鳴冤鼓響,不止市井百姓蜂擁而至,還來了不少學子讀書人。

“這是發生了何事?竟然跑來敲鳴冤鼓!”

“衙門每逢鳴冤鼓響,都是大冤啊!”

“咦,你們看那擊鼓之人——好像是定北侯府的康世子。”

“定北侯府康世子?就是當初被嫡妻狀告‘寵妾滅妻’的那位?”

“對,就是他!這紈絝子弟能有什麼天大的冤屈,竟然也來敲鳴冤鼓?”

眾人議論紛紛,好奇地不行。

因為敲鳴冤鼓的竟然是侯府世子,這下聽到訊息跑來圍觀的人就更多了,尤其是定北侯府的政敵,雙腿火星子都跑出來了。

韓璋自然也和沈懷智幾人跑過來看熱鬧。

等衙門官員衙役,圍觀群眾,還有同樣聽到訊息著急趕來的侯府眾人到齊。

京城府尹一拍驚堂木,開始審案:

“堂下何人?因何擊鼓鳴冤?有何冤屈,速速如實稟來!”

康展勳也不廢話,直接呈上證據,涕淚橫流,悲聲控訴:

“府尹大人,我要告我二叔康啟霄、二嬸杜婉欣,殺兄弒嫂,鳩佔鵲巢,冒襲定北侯之爵!”

“要告正妻杜若蕊與堂弟康展弘私通不軌,以二人私生之子,假冒我康展勳的嫡出血脈,謀我大房家業!”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康展勳的二叔?那位不是已過世多年了嗎?”

“殺兄弒嫂,冒名襲爵……難不成如今這位定北侯竟是假的?”

“康世子那夫人竟與堂弟有染?杜氏平日端莊守禮,昔日為證清白不惜對簿公堂,若真有私,怎敢如此義正辭嚴?”

堂下議論紛紜,如沸水翻騰。

而定北侯府眾人,卻是心中驟寒,面色煞白——

康展勳是怎麼知道真相的?

康二爺強壓驚惶,厲聲喝罵:“逆子!你又在此胡言亂語什麼,莫非真要毀我侯府百年門楣不成?”

康二夫人也露出被汙衊的憤慨之色:“康展勳,我這個嬸嬸到底哪裡薄待了你,你竟如此汙我名節,辱我裕伯府清白!”

堂弟康展弘憤怒道:“堂哥,你怎能如此揣測大伯和我娘,還來公堂胡鬧!”

“真金不怕火煉,公道自在人心……”

杜若蕊更是半點都不心虛,甚至還能倒打一耙譏誚道:“康展勳,今日我倒要看看,你為了你那寵妾,還能編出什麼荒唐話來?”

她自是不心虛的,畢竟整個侯府長輩都站在她這邊,該處理的尾巴都處理了。

她兒子更是與康展勳真的有血緣關係,哪怕滴血驗親都不怕。

康展勳便是說破天去,也無法證明孩子身世。

眼看杜若蕊還敢倒打一耙,康展勳都被對方的厚臉皮氣笑了。

“世間公理,不憑人心向背,而憑實據如山!”

康展勳也不與這些人爭辯,徑自轉身,向堂上府尹鄭重一揖:

“啟稟大人,眼前這位所謂‘定北侯’,並非家父,實為家叔康啟霄。”

“證據便是多年前,家母有孕後,房中婢女蓄意爬床,下錯藥物,致家父從此不能人道。”

“此事隱晦,唯有家父心腹管家與家母陪嫁嬤嬤知曉。雖二人後來皆離奇亡故,卻在生前留下線索……當年秘密為家父診治的大夫,也尚在人世,可為明證。”

“故而,只需請醫師查驗,便知如今‘侯爺’真假。”

轟——

康二爺聞言腦袋頓時轟地炸開,萬沒想到兄長身上竟埋著如此致命的破綻!

這事情太好查了,康二夫人臉色也瞬間慘白。

夫妻倆一時間根本想不出反駁的話。

而康展勳還在繼續指證:“我母親當年確實是難產而亡,但侯府惡意養大我母親的胎也是事實,此有家母孕期進補詳錄、府中補品採買帳冊在此為憑……”

“至於杜若蕊與康展弘私通之事——因我與康展弘乃血親,父子滴血驗親之法難辯,然若此子如果為我親生,那便是家母血脈,也當與我外祖一族血相融。”

“本世子懇請大人,召我舅父上堂,與那孩子滴血驗親!”

這話說罷,眾人覺得很有道理。

但杜若蕊等人卻立馬慌了。

康二夫人強作鎮定,急為侄女開脫:“滴血驗親素來只驗親生父母,豈有牽扯外家舅舅之理?血脈已隔數代,誰知其中會否有誤!”

杜若蕊也強行冷靜道:“當初你懷疑我兒身世,已應你所求請來安胎大夫與接生婆作證。今日舊事重提,分明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就在此時。

侯府老夫人也終於趕到,杵著柺杖走上公堂,用恨鐵不成鋼的目光看向康展勳,痛心疾首指責,替二房眾人辯駁。

“夠了!展勳,你在府中荒唐便罷,如今竟鬧上公堂……祖母縱再疼你,也容不得你如此煳塗,聽信讒言,捏造是非,毀我侯府百年基業!”

說罷。

侯府老夫人轉向府尹,悲痛道:“大人,是老身教孫無方,給您添亂了。方才這孽孫所言襲爵頂替之事,實屬無稽之談。老身身為親母,豈會不識自己骨肉?老身有證據證明。”

“至於旭兒……”

老夫人閉目長嘆,面染悲色:“那確實是若蕊與展弘之子,卻非私通所生,而是經康氏全族議定,兼祧兩房之嗣。”

“只因展勳年少荒唐,誤服‘五十散’損了根本,此生已無生育之能。”

“家中怕他接受不了,故與宗親共商此策,瞞著他讓展弘兼祧延嗣……此事,我康氏諸位宗親皆可為證。”

話落。

康二爺夫婦與杜若蕊、康展弘暗自長舒一口氣,眼底掠過一絲慶幸。

薑還是老的辣,幸虧祖母早有後招。

不過。

康展勳聞言卻並沒有暴怒,反而嘴角勾起冷笑。

他的好祖母,終究還是來了。

也好。

若對方不來,他身為小輩,又如何能送這位眼睜睜看著長媳被害、長孫受戕,包庇縱容的“慈祥祖母”,一同上路呢!

第98章

侯府老夫人的出現,康展勳早就料到了。

祖母能夠眼睜睜看著二叔夫妻謀害大房多年,看著他被養成紈絝,看著他被下毒,他又怎麼敢再奢求半分這份祖孫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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