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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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在他和二叔之間,祖母肯定會選擇袒護二叔。
所以,康展勳今日來公堂狀告,妻子和堂弟的姦情只是其次,他的主要目標在“二叔頂替身份”的罪名上。
因為二叔頂替的,不僅僅是他父親身份,還事關朝廷爵位!
這是一個極其嚴重的政治問題。
爵位不是金銀珠寶,賞賜給你就是你的了,承爵需上奏天聽,經御筆硃批,方成定數,是皇權的象徵。
當初皇帝冊封的是康大爺,現在人變成了康二爺。
這代表什麼?
這就代表欺君!
古代欺君罔上,乃十惡不赦之首,罪名一旦坐實,必死無疑。
查清真相後,康展勳想收拾二房並不難,但康祖母卻能以年邁昏聵、不聞府事為由,逃脫包庇之罪。
但這怎麼可以?
二房謀害大房的事情,康祖母也算是兇手之一,放過康展勳實在不甘心。
並且留下康祖母,更是後患無窮。
以康祖母的偏心,若二房遭難,她必懷恨在心,日後仗著長輩身份,在侯府中興風作浪,攪風攪雨。
所以,這欺君之罪,必須將祖母一起拖下水!
此刻,康祖母故意避開“頂替爵位”之事,想要把話題放在杜若蕊和康展弘的姦情上,來轉移大家注意力。
康展勳暫時也不拆穿對方,只順著她的話憤然駁斥:“祖母,您何以偏心至此?我怎麼可能已無生育之能?我後院可還有一名庶子呢。”
老夫人聞言繼續裝模作樣嘆了口氣道:
“展勳,祖母知道這般真相你不能接受,但這就是事實。你可還記得你十四歲那年,初次與朋友去風月之地長見識?便是那時,你不知人心險惡,被人哄著吃下過量‘五十散’,傷了身子……”
“至於你那庶子……與你無半分相似,其中緣故,你可想過?祖母不點破,留他在你身邊,也是給你留個念想,橫豎不過一個庶子罷了,咱們侯府養得起。”
“只是沒想到,你竟聽信奸人讒言,鬧上公堂,做出這等煳塗事……”
“當年死的就是你二叔,被丫鬟爬床導致不能人道的也是你二叔,他們兄弟長相相似,丫鬟找錯了人,此事是老婆子我親自處理的,外頭大夫也未曾分清楚人……我的親兒子,我還能分不清?”
說著,老夫人還拭了拭眼角,以示痛心。
所謂“五十散”,其實就是韓璋原世界古代出現過的‘五-石-散’。
此藥本是治療傷寒良方,服用後會令人有飄飄欲仙的狀態,但過量服用則會致人成癮,身體中毒,導致諸多後遺症。
比如:神經損傷,情緒失控,肝臟損傷……以及男女的生育功能受損。
如今雖被明令禁止,不過時下紈絝子弟們,仍喜歡偷偷服用其來助興,因此就算有大夫診斷出問題,也不會直接說出來得罪人,只會私下悄悄告知家屬。
所以,康展勳才不知道自己已經中了毒,還以為自己得了情緒暴躁方面的癔症……
自己中毒的事情,祖母也知道得這般清楚,可見二叔二嬸的動作,她是真的處處都看在眼中。
現在,竟連他唯一的骨血都要汙衊,是絕他大房後嗣啊。
真是好一個慈愛深沉的祖母!
康展勳心中悲涼,但還是努力壓制心中升起的滔天恨意,嗤笑出聲:
“若當真為我考量,何不延請御醫診視?僅憑坊間大夫一面之詞,便輕易將我棄如敝履,實在可笑!”
“兼祧兩房?不過是為謀奪爵位,粉飾門面罷了!”
“我乃陛下親封的侯府世子,嫡子承嗣關乎宗祧國典。縱使我此生再無子息,欲立嗣子,亦當奏明聖裁,由天子欽定。”
“爾等未經我允,也未稟天聽,便擅自過繼我的子嗣——此乃欺君之罪!”
話音如鐵,擲地有聲。
侯府老夫人面色驟白,指間微微一顫。
她並非大家出身,是老侯爺當初在鄉下娶的原配,見識有限,她只知道幼子冒名襲爵是死罪,並不知道這世子之位,竟然也需天子硃筆親封!
隨行而來的一位康氏族老更是駭然失色,幾乎踉蹌撲出。
對方額頭都嚇出了汗,攥住老夫人衣袖驚問:“老夫人……這兼祧過繼之事,你竟未曾上奏天聽?!”
康氏宗族又不是傻,侯府誰繼承爵位,都是康氏宗族的榮耀,他們根本沒必要冒險幫老夫人做事。
所以,私下兼祧兩房過繼之事,他們只以為老夫人是真的疼愛大孫子,奏稟過陛下的,否則誰敢犯這等殺頭大罪的事?
“老身……老身……”
老夫人面色慌亂,也急得額頭冒汗。
康氏族老看出來了,老太太這就是出身不行,見識短淺,外加袒護小兒子,老封君當久了覺得一切盡在她手,不把大房子孫放在心上,就出昏招了。
“蠢婦!無知蠢婦啊!”
康氏族老眼前發黑,氣得大罵。
倒是康二夫人和侄女對視後,心中埋怨歸埋怨,還是反應極快站出來,替老夫人辯駁。
康二夫人厲聲喝道:“康展勳!你這不孝子孫!祖母處處為你籌謀,你竟罔顧多年養育之恩,反將祖母陷於不義之地,真真是狼心狗肺!”
“兼祧過繼子嗣之事,府中的確尚未稟明陛下,不過是怕孩童年幼難養,待你承襲爵位、擇立世子之時,再一併稟明聖上,免得以家事煩擾天顏罷了……下任世子身份未定,怎能算欺君?”
杜若蕊掩面哭泣指責:“康展勳,你若容不下我這正妻,直寫休書便是,我自為你那愛妾讓位,何苦拖著侯府、伯府滿門清譽,鬧至如此地步?嗚嗚……”
老夫人被提醒,也回過神哭嚎道:“老爺啊,都怪老身平日精力不濟,疏於管教,竟為侯府養出這般不孝的孽障……”
幾人頓時哭成一片,給康展勳扣上不孝的帽子。
康展勳卻不與之糾纏,只繼續問:“祖母既知年邁力衰,為何不為父親續娶繼室,以掌家事、教子孫?”
“那是你父親念你母親情深,老身豈忍拆散?再說後孃能有幾個好的?祖母皆是為你著想啊。”
老夫人慌忙辯駁,頓時得罪一大片繼室。
周圍繼室上位的夫人夫郎們,眼神立馬氣惱不善起來。
康二夫人暗道不好。
但不等她繼續幫老夫人辯駁,康展勳又逼問:“那祖母覺得守寡的弟媳,替鰥夫的大伯子掌家,就名正言順嗎?”
老夫人再傻也知道這話不能應,當即又急急反駁:“這府中中饋都是我這個老婆子管的,老二媳婦不過從旁相助!休得汙你嬸母清名!”
“好!既是祖母掌中饋,那當初我孃胎大難產,便是你做的了?”
康展勳立馬抓住話柄,把母親的死扣上去。
老夫人被接連質問逼得著急,何況這事也不是她做的,急怒攻心,再次脫口反駁:“你胡說!老大媳婦懷孕又不是我照顧的,我怎知她被養大了胎!”
“可這中饋是祖母掌握,我母親院中飲食,您豈會不知?”
“我……我看不懂帳本,皆是交由身邊嬤嬤打理。”
“那位嬤嬤如今何在?”
“已經去世了。”
“那便是死無對證——祖母,我娘就是你殺的對不對?”
康展勳步步緊逼,聲如寒刃恐嚇,“祖母,你好狠的心,按當朝律例,戕害有孕兒媳,當判凌遲,斬立決!”
古代婆婆確實可以拿捏磋磨兒媳,但卻不能真把人弄死,因為兒媳是屬於夫家的‘財產’,生死只能由夫家的男人決定,婆婆沒有這個權利。
別看剛才來的時候老夫人威嚴氣勢,但其實就是紙老虎。
對方頓時嚇得面如土色,慌不擇言:“不、不是我!是老二媳婦管家,我不過擔個虛名,與我無關啊!”
偏心次子是一回事,但讓她去死,那就是另一回事兒了。
而這話說罷,康二夫人就知道完了。
果不其然。
康展勳再次逼問:“祖母既不管家,那方才怎麼說我爹房中丫鬟爬床找錯人,找到二叔頭上,壞的是二叔身子,此事還是您老親自處置?”
“我、我是他們親孃!這等醜事,我不出面誰出面?”
老夫人又慌又嘴硬,強撐顏面。
聽到這話。
康展勳終於笑了,圖窮匕現:“那便請祖母明示——當年二叔所受,是怎麼個傷法?具體病情為何?”
此言一出。
老夫人驟然面無血色,再也說不出半分狡辯的話。
因為她根本不知道!
無法自圓其說,那就是撒謊。
摻和冒名頂替爵位的事,她跑不了了。
康展勳轉身,向堂上府尹拱手:“府尹大人,本世子還有證人,可證當年遭匪劫殺害者,正是晚輩生父。”
說罷抬手一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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