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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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誒,等等我們,一起走,一起走。”
潘泰寧三人嘴裡抱怨,但跟上的腳步卻很自然。
順便摸摸自己身上還有多少銀子。
韓老弟都去給夫郎買首飾了,他們要是不給自家夫郎娘子帶一件回去,總感覺自己好像很渣!
第100章
定北侯府的後續發展,也確實如韓璋所料。
康展勳讓府尹大人交給太宣帝的那封信,就是表達上交兵權,以及願意配合皇帝,安撫軍中舊部的投誠信。
太宣帝在御書房看完信後,指尖輕輕敲著紫檀木案几,嘴角終於露出一絲滿意。
“這個康展勳,倒是個明白人。”
大太監潘福躬著身應和:“陛下聖明,定北侯府終究是識時務的。”
“識時務?”太宣帝輕笑一聲,將信放下,“不過是不得已而為之。虎符易拿,軍心難收,這個道理他懂,朕也懂。康展勳這一著,既保全了侯府血脈,也給了朕臺階下。”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著宮牆外灰濛濛的天空。
定北侯府兩代戍邊的功勳,確實是血肉拼殺出來的。老侯爺當年在邊關血戰三日,身中十七箭仍不退半步,這才保住了北境十三城。
這份忠心,太宣帝是認的。
可偏偏,這份忠心換來了百姓的愛戴,軍中將士的擁護,甚至朝中也有不少官員為侯府說話,功高震主,終究成了帝王心中的刺。
如今放定北侯府一馬,倒也是個不錯的恩典。
既免了鳥盡弓藏、苛待功臣的罵名,也算全了君臣之間最後一點體面。
“傳旨吧。”太宣帝轉過身,聲音平靜無波,“侯府頂替爵位之事,大房一脈也是受害者,念在侯府曾經多年忠心為國,戍邊守城的功勳上,此事朕便不牽連無辜。”
“然,侯府既出此等紕漏,也當受警誡。”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每一個字的分量:
“一應主犯,依律嚴懲。定北侯爵位降一等,改為定北伯,由康世子即日承襲。至於康氏宗族……”
太宣帝的聲音又停了停,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
片刻,那沉穩的聲音再度響起:
“康氏宗族縱容主母,未經朝廷允許,擅自過繼子嗣於承爵一脈,雖受人矇蔽,但亦犯下失察之罪,險些釀下欺君大禍,自當整肅門風,剔除弊垢。”
“即日起,凡涉事分支,三代之內,不得科考,不得入仕,不得與宗室聯姻。望爾等牢記此番教訓,莫負皇恩,莫忘祖德。”
最後一句話說得極重,敲在寂靜的御書房中,如同冬日驚雷。
此聖旨由太監到侯府……不,伯府宣讀完畢後。
涉事的康氏族老們聽罷,神情又是慶幸,又是頹喪愁容。
三代之內,不得科考,不得入仕,不得與宗室聯姻……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康氏未來數十年前途盡毀,子弟再優秀,也無法透過科舉入朝為官;女兒再出色,也無法嫁入皇室宗親,攀附權貴。
“草民……謝主隆恩。”
康族長顫巍巍地叩首,聲音乾澀。
真的是腸子都快悔青了!
他們幫康祖母辦兼祧過繼這事兒,根本沒拿任何好處,不過是給侯府一個面子,指望侯府日後對族中多關照些而已。
結果誰能想到,康祖母竟然那麼坑爹,險些害得他們誅族。
康族長嘆氣:“罷了罷了,也怪我們大意粗心,大家以此為戒,回去好生教導家中夫郎娘子厲害輕重,切莫再出現王氏(康祖母)這等目光短淺,不知輕重的婦人夫郎。”
到底是他們康氏起家時間尚短,底蘊不足,結親的門第都不高,如今沒有拿得出手的主母主君。
日後必須看緊後院了,再來一次,康氏可沒有能再救命的功勳。
而康展勳。
聽完聖旨關上門後,也不由苦笑:
“……誒,看來陛下對我們定北侯府聲望的忌憚,已經積累到了頂點,這是要徹底斷絕我們未來數十年起復之路啊。”
按照聖旨,他兒子雖然不受入仕限制,但獨木難支。
將來就算他兒子天資卓絕,若無同族枝葉相扶,門庭又如何能再復往日崢嶸?
如此斷康氏後路,可見皇帝對他們忌憚。
不過轉念一想,康展勳又釋然了。
“正所謂福禍相依,比起鳥盡弓藏、功成身殞之輩,我侯府尚能保全血脈,已算僥倖。”
“陛下的皇子們接連長大,未來數年朝中權利爭鬥必然混亂,侯府能夠沉寂下來,也未必不是一件幸事。”
“從今往後,只要好好培養兒孫,將來未必沒有再度煊赫之時,反之兒孫若不爭氣,再大家業,再煊赫的身份,也禁不住消耗……”
當了多年紈絝,康展勳可是深知紈絝的破壞力。
光耀門楣需要數代子孫努力,可要禍害家業,一個敗家子就夠了。
這些事情很重要,但對香蓮一個妾室來說,這些事情又太遙遠,比起關心朝廷政事,她現在更加關心康展勳再娶之事。
古代有妾室不能扶正的規矩。
如今杜若蕊被下獄,即將被砍頭,康展勳的正妻之位空出來,為了府中日後的赴宴交際,對方肯定是要再娶的,香蓮有些擔心新主母容不下她和兒子。
見香蓮愁容不展,康展勳不由關心:
“娘子,可是府中又有人嚼舌根惹你煩憂?如今我既承爵,便不會再讓人輕慢你們母子半分。若有不知好歹的,只管發賣出府便是。”
如今他已繼承爵位,掌握府中實權,這府中休要有人再欺負他妻兒。
香蓮心中一暖,但沒敢把心中所想說出來,卻只垂眸輕聲道:
“如今少爺已經承襲爵位,府中怎敢有人再欺辱妾身?妾身只是憂心……有逸兒這個庶子存在,恐會耽誤少爺娶一位門當戶對的主母。”
她也不指望阻止少爺再娶,只是想在少爺還喜歡她的時候,為她們母子多爭取一些利益保障。
她沒有孃家,必須趁還得寵時,多多為兒子籌劃才是。
但讓香蓮沒想到的是。
康展勳卻搖頭道:“我不會再娶妻了。”
“為,為何……?”
香蓮勐地抬頭,眼中既有驚愕,也有掩飾不住的欣喜。
康展勳輕輕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我知道娘子擔心什麼,我也同樣擔心將來新娶的正妻,容不下逸兒。”
“我的身子還能不能養好,實在尚未可知,此生恐怕就只有逸兒一個孩子了,既如此,還是不要再去禍害人家姑娘哥兒了。”
否則有子的寵妾,無子的正妻,少不得又釀成後宅風波。
他經歷這一遭,實在厭倦了內宅爭鬥。
“可是沒有正妻,府中日後的赴宴交際怎麼辦?少爺還年輕,若有御醫診治解毒,定能恢復康健的……”
香蓮對自己身份認知很清晰,她不過是個妾室,暫時幫忙管理中饋還行,可府外的應酬交際,她一個妾室湊上去就是得罪人。
不過,康展勳卻已經下定決定:“那便不去赴宴了,總歸現在咱們府上得沉寂下來,暫且不需要太多交際,閉門謝客正好。”
“我已經這般了,日後咱們好好培養逸兒,待他長成之日,便是我定北侯府重振門庭之時。”
他都這麼說了,又是為了自己兒子好。
香蓮自是不再阻攔,心中又是感動又是歡喜,眼中泛起淚光,“好,都聽少爺的……”
“叫夫君吧。”康展勳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淚,“如今府中只你一人,不必再顧慮那麼多。待過些日子,風頭過去,我便直接向陛下上奏,把逸兒的世子之位定下來。”
“日後,就咱們一家三口過小日子。”
香蓮喉間微哽,良久,才含淚笑著輕聲應道:“是,夫君。”
……
雖然已經決定培養兒子,但康展勳也不想真的早死。
所以,治病解毒還是要治病解毒的。
太宣帝為示皇恩浩蕩,也特遣御醫前來診治,以慰功臣。
只可惜康展勳中毒日久,根基已損,不僅生育能力已經完全斷絕,壽命也有損,御醫目前只能開方子,替他緩解病症,少受折磨。
不能再生孩子,康展勳可以接受,因為他已經有兒子傳承香火了。
但影響壽數,他就有些不能接受了。
“那我還能活幾年?”
御醫嘆氣:“至多……不過十載。”
“十年……”
康展勳頹然絕望。
十年之後他兒子也才十六歲,這般尚未及弱冠的年齡,香蓮又出身寒微,無孃家可依,母子二人勢單力薄,如何撐得起這定北伯府的門庭?
若再遇上心懷叵測的族人覬覦家業,母子倆孤兒寡母又如何守得住?
不行,他不能早死。
他若死了,香蓮母子定沒有好下場,他必須想辦法活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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