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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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瘸腿老翁顫巍巍上堂,伏地叩首:
“草民吳大柱,拜見府尹大人。”
吳大柱,康大爺曾經的貼身小廝。
亦是見證當年土匪截道過程,最直接的目擊之人!
聽見這個名字,康二爺渾身劇顫,腦中唯餘二字:
完了。
第99章
康展勳今日敢告上公堂,自然是拿到了鐵證。
畢竟二叔二嬸等人的狡猾,他這些年深有體會,若不能一擊即中,一旦打草驚蛇,他此後便再難有翻身之日。
方才與康老夫人那番言語周旋,不過是不想放過這個祖母而已。
如今祖母已被他逼問得亂了陣腳,也是時候上閘刀了!
吳大柱跪在堂下,聲音嘶啞,字字如釘,陳述自己的證詞:
“……當年兩位老爺同行辦差,途中遭遇匪徒。以大爺的身手,本不將那些烏合之眾放在眼裡。”
“是二爺對我們大爺一直心懷嫉恨,當時生了邪念,趁大爺護他毫無防備之際,從背後刺了大爺一刀,大爺因此不敵,才最終慘死劫匪刀下!”
“大爺死後,二爺把他的貼身小廝也殺了,便以我全家性命相脅,逼我替他遮掩,助他李代桃僵。”
“奴才沒辦法,為了家人安危,不得不從。”
“有奴才遮掩,老夫人幫忙包庇,外加大夫人和大爺新婚不過數月,對大爺還不甚熟悉,事情就這般瞞天過海了下來……”
說到這裡。
吳大柱面露恨意:“然貪心不足,蛇欲吞象。二爺既登侯位,豈容大夫人母子礙眼?明著殺害恐引人疑,二爺與夫人便故意在大夫人面前故作親密,意圖激怒孕婦,令其一屍兩命。”
“大夫人不知內情,果然悲憤交加,難產血崩……此後為絕後患,當年管家、大夫人的陪嫁嬤嬤、奴才一家老小,皆陸續遭毒手。”
“奴才重傷僥倖,遁入深山,方撿回這條賤命,苟活至今……”
也是他知道內情,害怕被殺人滅口,提前做了準備才逃脫死劫。
可惜他雖活,家人卻皆成白骨。
他自己沒能力報仇,只能苟活事件,等著有人揭穿侯府齷齪時,來添上最後一根稻草。
好在蒼天有眼,讓他在有生之年等到了仇人落魄!
府尹肅然詢問:“除此之外,可還有物證?”
“有,當初奴才見勢不對,將二爺殺害大爺的匕首藏了起來,上面留有二爺的指紋。”
“有。”吳大柱自懷中取出一油布包,層層展開,露出一柄匕首。
匕首血跡已呈暗褐,刃上指痕卻宛然如新。
“此乃當日兇器,上有二爺指印。此外,大爺昔年在軍營曾斷肋骨,因恐家中牽掛,秘而不宣。此事唯有軍醫、副將與小人知曉。大人若開棺驗骨,真相自明。”
一證一物,鐵證如山。
康二爺面如死灰,再難辯一字!
府尹重拍驚堂木斥問:“康啟霄,你還有何話可說?”
康二爺還能辯駁什麼?
他只有滿心後悔與痛恨。
不是後悔殺了大哥,而是後悔自己做得還不夠乾淨。
康二爺赤紅著眼瞪向康展勳,不甘地厲聲咒罵:“早知有今日,當初就該拼著被人猜疑,也要親手掐死你這小畜生!你憑什麼佔我兒的世子之位?大哥他憑什麼繼承爵位?”
“我與他是雙生之子,不過比他晚出生片刻,他便成了嫡長子;同出一腹,偏他比我健壯,比我聰慧——憑什麼?”
“不公……這世道何其不公!”
他說到恨處,竟又嘶聲笑了起來,淚與笑混作一團,狀近癲狂:“小畜生,縱使你揭穿舊事翻案又如何?老子便是死,也有你們陪葬!欺君之罪,當誅九族——有全族為我墊背,老子不虧!哈哈哈……”
康二夫人沒有再說話,只頹然跌坐於地。
當年攛掇丈夫李代桃僵時,她就知道失敗的下場,只是心中難免有僥倖。
侯爵之位的誘惑太大了,她和她的孃家都沒能抵抗住誘惑……
如今機關算盡,終究是一場空。
而方才一直理直氣壯的杜若蕊,此刻終於落下淚來:
“大人明鑑……妾身實不知公婆冒名頂替之事,是他們提出兼祧兩房生孩子,其餘我什麼都不知道……”
只可惜她的辯駁太過蒼白,鐵證如山,誰也跑不了。
“砰——”
驚堂木再次震響。
府尹肅然宣道:“此案人證物證俱全,然事關爵位,更涉欺君,非本官可獨斷。現將一干人犯收押,待本官奏明聖上,再行定奪。”
涉及欺君之罪,便是康展勳這個原告也跑不了。
但康展勳卻並不慌,他卻從容出列,奉上一封書通道:
“府尹大人,此信亦關案情,卻不宜當堂公開。煩請大人呈奏天聽時,一併轉交陛下親覽。”
“可。”
府尹大人沒有為難他,頷首應允。
至此,定北侯府這一場滔天風波,方才暫時落幕。
“沒想到定北侯府的舊怨,竟是這麼一番內情,看來高門大戶也跟咱尋常人間沒區別,兄弟姊妹爭東西,照樣爭得雞飛狗跳……”
“難怪當年‘遇劫’之後,定北侯就不再親自帶兵打仗,而是坐鎮後方了,原來是換人了……”
“這康二爺夫妻也太狠心了些,不僅要爵位,還想斷了大房子嗣傳承,真是夠狠的……”
“其實,也難怪康二爺不甘——本是雙生兄弟,不過晚了幾息臨世,便一生屈居人下,連身子骨也不及兄長。易地而處,誰又能真正釋懷?”
“可康大爺又何其無辜……胎裡之事,孰能預料?不過造化弄人罷了。”
四圍議論紛紛,人群散去。
沈懷智幾人也是默然良久,心情複雜感嘆。
“沒想到康展勳那廝在府中竟是如此處境……原以為他就是爹不疼,娘不在,沒想到身邊竟有這等豺狼虎豹的叔叔嬸嬸。”
“難怪他脾氣每次暴躁起來,控都控制不住,兇起來根本不認人,原來是被下了毒……”
“不過,如今他雖為父母雪了恨,可欺君乃大罪,這是把自己也搭了進去,實在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可若不揭穿真相,焉能嚥下這口惡氣?”
古代連坐制度嚴重,至親成仇,最是兩難。
報仇吧,一個不好就會連累自己;
不報仇吧,如此怨氣也實在讓人難以下嚥;
就算是死對頭,沈懷智幾人也不免對康展勳的遭遇同情唏噓起來。
但韓璋可不覺得康展勳願意和仇人同歸於盡。
他道:“康展勳和康氏九族應當不會有事。”
“怎會?頂替爵位,欺君大罪,縱使陛下開恩不誅九族,也當抄家流徙,以正典刑。”
沈懷智幾人不相信。
韓璋也不介意教他們,耐心解釋:“正常確實如此,但也有句話叫做功過相抵。”
“定北侯府鎮守邊疆多年,在康二爺頂替身份之前,老侯爺和康大爺都為朝廷立下了無數汗馬功勞,在民間和軍中威望極高。”
“這些年,若不是康二爺頂替身份後,不敢再上戰場,侯府只怕早已功高震主……可即便功勞不再增加,軍中仍多‘只認侯府,不認虎符’之聲。”
“如今侯府生變,正是陛下收攏軍心、彰顯天恩的良機。”
“只要康展勳這個侯府世子,願意獻上兵權,替陛下安撫軍中舊部,陛下自然不介意給侯府一個赦免恩典,以彰皇恩浩蕩。”
而康展勳,也能借此讓侯府沉寂,躲避接下來的奪嫡之爭,安穩培養下一代。
否則單單報仇,對方根本沒必要把事情鬧大,牽連自己給敵人陪葬。
沈懷智幾人聽完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們就說康展勳為了報仇,和敵人同歸於盡,也太虧了些……”
“這下明白了是嗎?既然明白了,那回頭就以定北侯府之事,寫一篇策論交上來吧。”
韓璋點頭,然後殘酷佈置作業。
沈懷智:……
潘泰寧:……
趙永常:……
伍學林:……
韓老弟,你已有取死之道!!!
四人憤憤不平,被學習折磨得生不如死。
韓璋則心情大好,暢快一笑,揮袖轉身走人。
幾人跟上來:“等等,韓老弟你去哪兒?咱們不是說好今日喝兩杯的嗎?”
“回頭再喝,方才聽一旁湊熱鬧的人說,珍寶齋今日來了新首飾,我這去瞧瞧。”
跟兄弟喝酒哪有哄夫郎重要?
近日暑氣重,熱得慌,夫郎晚上都不愛讓他抱了,他得好生哄哄夫郎才是。
晚上抱不著夫郎,他現在都睡不著了。
幾人聞言,沈懷智倒是高興:“給瀾哥兒買首飾?那我也去瞧瞧。”
“又是夫郎!韓老弟,你也太重色輕友了吧!夫郎在家又不會跑,咱們兄弟難得一聚,你竟然放鴿子,真是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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