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8頁
正在田裡忙活的韓家人聽聞訊息,也一個個喜上眉梢,高喊著“大郎回來了”,撂下農具便往家趕。
如今韓家光景早已不同,有韓璋不斷送回家的銀子,韓家其實已經不用下田幹活了,完全可以把田佃出去。
但韓爺爺是什麼人?
韓爺爺可是見過世面,還非常有遠見格局的老人。
大孫子如今看著風光,到底根基未穩,全仗岳家扶持、夫郎嫁妝度日,尚未立起自己的腳跟。
此時韓家若就開始安逸享受,不僅拖累長孫前程,更會慣得子孫好逸惡勞。
韓家現在仍舊堅持種田的辛勞,不是沒苦硬吃,而是樹立家風。
所以。
韓璋見韓爺爺等人滿身泥濘歸來,也並未多言。
他只捲起袖子上前,一邊接過爺奶手中的鋤頭揹簍,利落地收拾起院子,一邊熟稔道:
“阿爺,這院子我來收拾,你們快去換身衣裳。阿奶,快給我和夫郎蒸一碗雞蛋糕吃,昨晚上我就想著阿奶這一口了,旁人都做不出阿奶你的味道。”
老人最喜歡投餵小輩了。
一聽孫子想吃自己做的東西,韓奶奶頓時笑開了花:
“你這饞嘴猴兒!就惦記著阿奶這點手藝。不過這雞蛋糕確實是阿奶的拿手活,十里八鄉擺酒都要請阿奶掌杓!幾十年的老手藝了,城裡廚子再好,這道菜也及不上你阿奶我。”
“等著,阿奶這就去給你們做……”
說罷便匆匆洗手更衣。
沈清瀾也趕緊道:“阿奶,我讓巧東他們幫你燒火。”
他自己幹是不可能自己乾的,習不習慣暫且不說,主要是他上手的話,說不準要把韓家房子給燒了。
韓奶奶知曉這金貴孫夫郎的性子,也不見怪,笑呵呵領著巧東幾人進了廚房。
韓母則從井裡撈出鎮著的鮮果,拉著沈清瀾關心:
“瀾哥兒,快吃些果子解解暑氣。這幾日日頭毒,你與大郎好好在城裡待著便是,何必三天兩頭往家跑?”
“家裡都好著,不用你們擔心……大郎也是,都不曉得心疼人,這麼熱的天還帶你顛簸。”
韓勤年幾個小子最近也開始讀書了,在私塾還沒有回來。
冬哥兒、秋哥兒、春丫、夏丫四個姑娘哥兒在家,也跟著把清熱解暑的茶水端上來,跟小棉襖似的關心。
“大哥夫,喝茶解暑……”
“大哥夫,你又長好看了!”
“大哥夫,你今日穿的衣裳,和大兄可真配!”
“大哥夫,我方才瞧見你和大兄還牽著手,大兄可真喜歡你!”
四人你一我一句,句句都誇在人心坎上。
把沈清瀾開心地整個人都成了翹嘴。
第113章
沈清瀾願意跟著韓璋回鄉下,其中有嫁夫隨夫的原因。
但更多的,還是韓家特別會做人,老老小小都長了一張好嘴,每次都能把他哄得忘記村裡泥濘的環境,只顧著開心去了。
五姑姑的事情雖然要緊,可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韓璋耐心陪著韓爺爺等人,聊過自己在國子監的課業,聊過自己和沈清瀾的生活,又關心了韓家在村裡的情況,一家人溫馨吃過晚飯後。
這才關上門,把家中長輩聚集在堂屋,將五姑姑的事情說出來。
等聽完所有前因後果。
韓奶奶當場哭出來,捶胸哭罵:“我苦命的兒啊……那遭瘟的劉家媳婦,她怎麼能這般作踐我閨女!”
“劉家,這劉家……”
韓爺爺同樣氣得眼前發黑,唿吸粗重,幾不成聲。
他怎麼都沒想到自家竟然會遇上這種事兒!
枉他們夫妻當年還是在外面闖蕩過的,自覺眼明心亮,誰知親生女兒在眼皮底下被人調了包,都不知道。
他們對不起老五,對不起老五啊!
韓父和韓二叔、三叔也氣地額頭青筋暴起:“難怪當年娘懷胎時吃好睡好,大夫總說胎象平穩,妹子生來合該健壯,結果落地卻成了個病弱兒……”
“那劉穩婆還說是娘難產導致的,讓娘一直覺得自己不爭氣,自責把妹妹生得體弱,原來竟是她給換了孩子!”
“難怪同為韓家人,同樣的教導,五妹那性子卻怎麼也掰不正,整天只知回孃家吵銀要錢……”
“原來她早就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就是成心折騰咱們,把咱們韓家當成糧倉,由她這隻碩鼠禍害!”
要知道韓爺奶總共五個孩子,其中三個兒子,兩個女兒。
為什麼就最寵韓珍珍?
就是因為韓珍珍生來體弱,又是最小的妹妹,父母兄姐自然寵著讓著。
現在的韓珍珍能夠活蹦亂跳,精力旺盛回孃家鬧騰,都是韓家的悉心照顧,還有花費銀錢養育的結果。
上坡村和劉家村,距離相隔並不遠。
韓珍珍在韓家的好日子,劉母稍一打聽便知道,結果對方明知真相,還那麼苛待香蓮,這不是逼不得已的無奈,這就是惡毒!
韓珍珍,真不愧是劉母的親生女兒,也是個白眼狼!
堂屋之中,韓家眾人氣地想殺人。
得虧沈清瀾思慮周全,早早就備好了大夫,趕緊叫人進來扎過針,韓爺爺和韓奶奶才沒有氣暈過去。
等大家情緒平復些許後。
韓璋才繼續道:“阿爺阿奶,你們莫要氣壞身子,這個仇咱們肯定是要討回來的,為那等人氣壞身子不值得,如今最重要的還是五姑姑。”
“當年五姑姑被劉家所賣,陰差陽錯入了定北伯府,如今已是康伯爺後院唯一的妾室,妾伯爺待她甚好,連她所出的兒子也立為了世子。”
“姑姑眼下日子安穩,認親一事……咱們需得仔細斟酌才行。”
雖然當初換孩子的事情,是劉家媳婦有心算無心,也不能怪韓家。
但韓家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掉包了孩子都不知道,也有疏忽的責任,五姑姑受到的傷害真真實實,不是一句‘無心之失’便能輕輕揭過的。
韓家想認親、想彌補。
但五姑姑就必須接受麼?
如今人家生活幸福美滿,韓家貿然上前,倒像是打秋風的窮親戚,徒惹猜嫌。
韓父和韓二叔、三叔只能看向韓爺奶,不禁躊躇道:“爹孃,你們看這事兒怎整?那……那可是伯府啊。”
小妹真不愧才是他們韓家人,那樣的處境還能攀上伯爺,還能讓伯爺立她生的庶子當世子,真是太有點東西了。
雖然韓家窮,但韓家志向遠大,對這些爵位官職還是有些許瞭解和認知的。
可也正是因為了解,才躊躇擔心。
堂中靜了半晌。
韓爺爺緩緩吸了一口旱菸,白霧模煳了他皺紋深刻的額角,嘆氣道:
“是咱們對不起五丫頭,這個親認不認,該由她來定。大郎,你回頭就找機會去定北伯府,問問你五姑的想法。”
“倘若五丫頭願意認咱們,劉家之事就告上公堂處理;倘若五丫頭不願認咱們,那這個仇……咱們就私下報。”
說到最後一句時,韓爺爺眼中閃過狠色。
他少時遭過家破,遇過戰火,逃過饑荒,走過南北,闖過關東……
如今老老實實種田,是生活安穩了,不是老得提不動刀了。
劉家敢如此對待他閨女,把韓家當猴耍,他豈能善罷甘休!
“就依爹的意思。”
韓家其餘人都沒意見。
韓璋也覺得這樣不錯,雖然他想要康家的勢力幫助,但凡事講究個你情我願。
強扭的瓜不甜,如果五姑姑不願意認親,他也不想強求結仇。
……
說好就辦。
韓璋回去後,就以之前賭約為藉口拜訪定北伯府,趁著給康展勳治療身體的機會,把事情大概說了一遍。
康展勳聽完真相後心中真是百感交集。
有憤怒,有震驚,但更多的還是喜悅:“竟還有這種事兒?香蓮當真是你五姑?”
“千真萬確。說來慚愧,其實我一直都懷疑家中‘五姑’的做派,不像是我們家的人。上回碰見香蓮夫人和令郎,發現我們容貌竟如此相似。”
“我心存疑慮,便托夫郎細查當年五姑出生時的舊事,這才抽絲剝繭得到真相……”
韓璋嘆道:“祖父祖母知曉後,痛心憤慨難以自抑。然而往事已成定局,該發生的,終究是發生了,是韓家虧欠了五姑。”
“二老不敢奢求五姑諒解,唯願盡力彌補。倘若五姑願意,那劉家之事我們就直接告到衙門,正大光明地討個公道。”
“若五姑不想徒增麻煩……那此事韓家就私下處理,日後絕不擾夫人清靜。”
“康兄,此事還煩請你轉達香蓮夫人。韓家上下,靜候迴音。”
說罷,韓璋起身拱手,誠懇地深深拘了一禮。
康展勳連忙將他扶起,喜不自勝點頭:“韓兄何須如此,我定將事情緣由詳細告知香蓮,不出三日,必給韓兄迴音。”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