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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將韓璋送走。

康展勳就步履匆匆轉入後院,找到香蓮告知真相。

“韓家?上坡村的那個韓家?”

香蓮聽完真相後,一時間也是心情劇烈起伏。

有憤怒,有仇恨,有難以置信,但更多的同樣是驚喜。

她仇恨憤怒的自然是劉母,那個惡毒婦人不想自己女兒受苦,就這麼毀了她的半輩子!

眼睜睜看著她受苦,沒有半點愧疚就算了,甚至整個劉家虐待她最狠的,就是劉母了!

香蓮再顧不得平素溫婉柔順的模樣,渾身顫抖,軟倒在椅中,靠著康展勳放聲痛哭。

“難怪……難怪三個姐姐受欺,她便拼死相護;唯我遭虐,她冷眼不算,還比別人打我都狠……”

“原來我不過是被換來替她女兒擋災的……她怎能如此待我?她女兒是心肝,別人女兒便如草芥不成?”

“相公,那韓家我曉得……從小便聽人說,十里八鄉最疼姑娘的人家之中,就數得上他們……”

“韓珍珍在韓家如珠似寶養著,她娘憑什麼如此作踐我……”

她才不是劉母說的那“生來命賤”之人。

她明明是有大好人生,是有爹孃兄姐疼愛的,是劉母毀了她!

康展勳抱著妻子不知如何安慰,只能無聲拍著對方的背嵴,任由對方哭訴發洩,心中也是恨極。

那劉母實在可惡,調換別人孩子擋災不算,竟還能心安理得虐待,世上怎有如此歹毒之人?

等香蓮哭夠了,發洩夠了。

康展勳才重新開口,關心道:“娘子,韓家之事你是怎麼想的?就如韓家所說,此事主謀雖是劉母,但韓家也確實有疏忽之責,娘子昔日所受之苦,豈能輕易揭過?”

“倘若娘子心有芥蒂,那這親不認也可……只是,若有韓家為依,也對你與逸兒的將來確實更好,到底多一份依仗。”

“我觀那韓璋確非池中之物,韓家改換門庭,不過早晚之事。反觀我這身子,雖得良醫診治,但毒侵多年,根基已損,只怕……難以伴娘子白頭。”

其實這事兒香蓮也擔心得很。

相公是她們母子唯一的依靠,若是相公早早亡故,這世道欺負孤兒寡母實在太正常不過,尤其伯府擁有著偌大家業錢財,誰不眼饞這座金山?

她本來就不是矯情的人,不過思忖片刻,心中已有了決斷。

“相公,此事我心中要說不怨,那肯定是假的。可妾身知道,你所思所想,無一不是為了我與孩兒打算,為了我們母子好……我都聽你的。”

香蓮拭淨淚痕,整了整心神,又換上那副全心依賴的模樣。

雖然即將有個前途無量的孃家撐腰,但相公還是要好好哄的。

畢竟規矩擺在那裡,她妾室的身份永遠都不可能扶正,若不好生維繫著夫妻情分,將來相公再要續娶一位主母進門可怎整?

孃家再得力,也改不了這倫常鐵律——除非這個天下她孃家說了算。

而那顯然是不可能的。

她香蓮能有今日,一半是運道使然,另一半,便就是因為她有個理智的好腦子,她可不會做白日夢。

第114章

矯情,在如今並不是個好聽的詞。

但矯情,卻是隻有生活順遂美滿的人,才有資格擁有的珍貴特質。

香蓮是遭受過社會毒打的人,比起一時情緒痛快,她更願意忍下心中委屈,選擇對自己未來最有利的道路。

就像成為康展勳的妾室,有權有勢後,她對待曾經苛待她的“孃家”,都能忍下恨意,把表面上的禮數做周全。

如今與韓家認親對她利大於弊,為了自己和兒子的將來,那口“硬氣”她絕不會去爭。

如果韓家只是衝著她現在的地位來,那就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如果韓家是真想彌補,真心待她好,那她也必然回報以真心。

她渴望親情,但不強求。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順其自然就好,不必太過糾結放不下。

沒有父母親人,她還有相公,還有兒子。

香蓮在心裡安慰自己。

只是……她到底還是有些期待韓家的做法。

想知道韓家會不會為了她,放棄那個疼了三十年的假女兒。

不是有句話叫做‘生恩不如養恩’嗎?

有時候血緣關係,確實比不得朝夕相處的情分。

……

其實香蓮的擔心,再正常不過。

任誰付出三十年的疼愛,也不可能說斷就斷。

但現在情況不同。

誰讓韓珍珍在知道身世之後,一心只向著劉家,非但沒想著維繫和韓家的情分,反倒三天兩頭跑回來鬧騰、撒潑,討要好處,早把這份親情耗得一乾二淨。

韓家二老又不是煳塗的人,這幾年本來就已經不怎麼貼補韓珍珍了,之所以還容她偶爾回來“打秋風”,就是因為顧念著那一點名義上的血緣。

“珍珍”二字,本是他們給予小女兒的疼愛,如今聽來,卻只剩諷刺。

如今真相大白——

劉母是故意調換孩子,韓珍珍也早就知情。

最刺痛他們的是,自己的親生女兒,竟然被苛待成那樣!

但凡是個正常人就不可能再對仇人的女兒念往日情分,現在韓家二老心中只有滔天的怒火與仇恨。

所以,得到香蓮的態度後。

韓爺爺當場一拍桌案,滿是恨意厲聲吩咐:“去請族長和各位族老,帶上所有證據——咱們去衙門,擊鼓鳴冤,討個公道!”

此事不僅韓爺爺等人憤怒,韓族長那邊聽說之後,一個個也都氣得臉漲紅了。

古代最看重血脈香火,孩子被調換這件事,往嚴重了說就是在掘韓氏的根基啊。

這回換的是女兒,萬一下回換的是兒子呢?

兒子可是能夠繼承家業的,那後果……簡直不敢深想。

這種鳩佔鵲巢的缺德事,絕不能輕饒!不然地底下的祖宗們,怕是棺材板都要摁不住了。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光是告官哪夠?必須鬧大!族裡現在能走得開的,都跟我一起去衙門。就算幫不上忙,也得把場面撐起來!不然以後咱們韓家的姑娘小子,還不得隨便讓人欺負?”

韓族長略一琢磨,當場拍板決定。

有真心給香蓮這個侄女出氣的念頭,也有做給香蓮看的心思。

因為香蓮雖然只是定北伯府的妾室,但她卻生了康展勳唯一的兒子,現在孩子還被立為了世子,不出意外,香蓮將來就是妥妥的伯府老夫人。

韓家這樣表態,不指望香蓮多照顧孃家,只求她別心存芥蒂。

再說了,這也是一個增加韓家兒孫們凝聚力的好機會。

“族長所言在理!”

其他族老紛紛點頭。

韓奶奶一邊抹淚,一邊連連道謝:“多謝族長、多謝各位族老,為我那苦命的五丫頭做主……”

她現在顧不上別的,只想讓害女兒的人付出代價。

韓氏上下團結一心,當即浩浩蕩蕩,氣勢洶洶出門。

那陣仗把上坡村其他村民嚇了一大跳。

里正急得滿頭是汗,匆匆上前攔住詢問:“韓族長,這是出啥大事了?怎得讓你們全族上下如此興師動眾?”

什麼天大的事兒啊鬧成這樣。

上回韓家給外嫁姑娘哥兒撐腰,動靜都沒這麼大

韓家本就是想把事情鬧大,自然不會藏著掖著。

韓爺爺當即上前,把調換孩子的原委,跟村民們說了一遍,聲音幾度哽咽。

“……那毒婦,將我的親骨肉當作牲口使喚,動輒打罵,寒冬臘月讓她睡豬圈!而她自己的女兒,卻在我韓家好吃好喝,被我們如珠如寶疼了二三十年!”

圍觀的村民頓時譁然。

“調換孩子?我的老天爺,這心得黑成什麼樣?”

“難怪韓家小閨女這些年越發不像話,原來根本不是韓家的種!”

韓爺爺抹了把淚,繼續道:“……里正,各位鄉親,你們評評理,這種亂人血脈、斷人香火的事,我韓氏若忍氣吞聲,往後誰家養不起孩子,便都學這鳩佔鵲巢的勾當,那還得了?”

“今日,我韓家定要上公堂討個分明,求官府從嚴懲處!”

起初村民還只當是韓家的熱鬧,他們就是個氣氛組,幫忙罵兩句。

但現在牽涉到自己身上,大家可就坐不住了。

當下便有人高聲應和:“說得對!如此歹毒作為,若不嚴辦,日後人人效仿,有樣學樣,那豈不是就亂套了。”

“又是劉家村!十里八鄉就他們村破事最多……”

“走!咱們也去給六阿爺壯聲勢!雖然不是咱們家孩子,但咱們也是一個村的……”

一時間,群情激憤。

上坡村的村民,不管是真同仇敵愾,還是想湊熱鬧,只要手頭沒事的,都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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