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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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家眾人嚇得渾身亂顫,如驚兔般縮成一團,聲音哆嗦:“你、你們是誰……你們想做什麼?”
賭坊打手也不跟他們廢話,直接掏出一張欠據:“幹什麼?當然是討債!劉寶根前些日子在我們賭坊欠了100兩,白紙黑字,紅手印摁著。今日,爺們就是來收帳的!”
劉寶根就是劉王氏那個好吃懶做的小兒子。
又是三房惹的禍!
劉家眾人聞言又氣又怕,連忙把劉寶根推出去,著急撇清關係:
“幾位大爺,冤有頭債有主!欠錢的是這孽障,與我們無干啊!你們要抓要找他……”
劉寶根哪裡還得起債,嚇得哇哇哭叫:“別抓我!別抓我啊……幾位爺,爺爺!我……我當初不就借了十兩嗎?這怎、怎麼就成一百兩了?把我拆了賣也還不起啊……”
“呸!”領頭打手嫌惡地退開半步,一口濃痰吐在他臉邊,“十兩?你當咱們賭坊是善堂?借錢不要利錢?說好三天還,你這都拖了多久了?利滾利,一百兩還算便宜你了!”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放心,咱們賭坊是正經買賣,不取性命。沒錢?好說——以工抵債便是!”
說罷一揮手,眾打手便如餓虎撲食般擒拿劉家人。
沒想到還有自己的劉家眾人掙扎哀嚎:“放開!放開我!欠債的是他劉寶根,你們憑什麼抓我們!這不關我們的事兒啊……”
“嚷什麼嚷?父債子償,兄弟連坐,懂不懂?你們劉家又沒分家,一鍋飯吃了這麼多年,現在想撇清?晚了!”
“既然是一家子,他劉寶根欠的債,你們全家自然都有份!既然沒田沒銀,那就老老實實跟咱們走,一起幹活抵債!”
賭坊打手們凶神惡煞說完,把人嘴巴一堵。
然後連拖帶拽,押往那專囚苦役的黑窯而去。
劉家村裡正和村民們縮在自家院子裡,只從門縫偷偷張望,壓根不敢出來阻攔,也不想阻攔。
劉老栓家簡直就是他們村的禍害,昨日才被人告上公堂,今日又引來賭坊找麻煩,他們村以後在十里八鄉可真真是要臭名昭著了。
他們現在只巴不得這劉家老少一去不返,死在外頭才好!
“除族!必須開祠堂,將劉老栓一支從族譜除名!否則,我劉氏滿門在這四方鄉里,可就真抬不起頭了……”
“還有王氏,養出這個閨女嫁到我們劉氏,就是故意害咱們!叫上人,咱們去王家村說理去……”
劉氏族長氣地跺腳大罵。
與此同時。
城裡的劉珍珍,也被她引以為傲的捕快相公,綁起來賣到了牙行去。
因為葛捕快現在已經不是捕快了,他的職務被罷黜了!
雖然上職沒有明確告知原因,但葛捕快聯想最近發生的事情,就知道自己丟掉捕快身份的原因了。
“蠢貨,老子讓你與韓家拉攏關係,你把事情辦砸就算了,竟然還是個假貨!”
“你那死鬼娘也是個蠢婦,換了別人的孩子不以絕後患,斬草除根,竟還敢苛待折辱,留下把柄……如今可好,連我的前程也斷送在你們手裡!”
葛捕快氣地要死,當年他為了這捕快之職,不知打點了多少銀錢、動用了多少人脈。
如今就這麼被妻子連累沒了,以後要回鄉種田不算,還不知要被曾經得罪的人怎麼報復呢。
他沒好日子,劉珍珍這個蠢貨必須必他更慘才行。
劉珍珍也後悔地大哭:“不要,相公,你不能賣了我,我給你生了兩個孩子,我錯了,我現在就回韓家認錯,讓我大侄子給你復職,你不要送我走啊,嗚嗚……我爹孃最疼我了,他們現在就是一時生氣才不要我的。”
可惜這些話,葛捕快能信才怪。
誰家正常父母遇到這種事情,還能對仇人之女手下留情?
更別說劉珍珍往日的所作所為了。
到現在都還看不清現實,還想著韓家會心軟,真是愚不可及。
葛捕快冷笑:“韓家確實疼你,但現在你是劉珍珍,不是韓珍珍!”
於是。
被賣進牙行的劉珍珍,很快也在黑窯與劉家眾人見面了。
還有劉王氏另外三個女兒,也同樣被害怕惹禍的夫家或和離、或休棄,然後……輾轉到了黑窯中。
自此,劉家剩餘人整齊團圓,開始不見天日的苦役生活。
也過上了曾經香蓮在劉家三天餓九頓,動輒遭打罵的“好日子”。
……
定北伯府。
劉家眾人的下場並未刻意遮掩,香蓮夫妻自然也聽說了。
康展勳道:“雖然沒有證據證明事情是韓家做的,但如此巧合,劉家的下場肯定與韓叔他們脫不了關係。”
真是沒想到,韓家看起來老老實實的,竟然還有這等手段和魄力。
不過這結果,也確實讓香蓮積鬱多年的心結,終於紓解開來。
別跟她說什麼“不知者無罪”,當初她在劉家那些年,這些人對她的欺負打罵,可都是實實在在的!
若不是她自己籌劃和運氣好,她早就不乾不淨死在那風月樓子裡了。
如今這些人,也不過就是體會一遍她曾經受過的罪而已。
好在一切都過去了,她從來都不是什麼賤丫頭,她的親生父母和兄弟,從始至終都是疼她的。
香蓮眉宇間凝滯多年的愁緒終於化開,嗔了康展勳一眼,笑道:“還叫韓叔?”
“對,是岳父,應當是岳父才對。”
康展勳楞了一下,隨即朗笑起來,從善如流地改口。
韓家如此表態,這門親自然是該認的。
第119章
香蓮本就存了與韓家相認之心,如今韓家處理劉珍珍的態度,無論出於真心還是別的考量,都已足以讓她試著敞開心扉與韓家相處了。
畢竟還是那句話: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
所以,劉家出事沒過幾天,香蓮和康展勳就帶著兒子,主動來到上坡村拜訪。
這是韓家眾人第一次見到香蓮母子。
也是這一眼,韓家人才知道韓璋為什麼見過香蓮母子一面,就懷疑上對方的身份了。
因為像,真的是太像了。
小逸兒與韓璋不愧是親堂兄弟,長得確實像。
而香蓮……雖然只有三分像韓爺爺,但剩下七分卻隨了韓奶奶年輕時候。
母子倆模樣一個是巧合,兩個怎麼可能還是巧合?
就算時下沒有親子鑑定技術,長成這樣也足夠確定血緣關係了。
韓奶奶顫著手上前,一把將香蓮緊緊摟在懷中,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兒啊……都怪娘不中用,讓人換了你都不知道,讓你在那遭瘟的劉家,受了這許多年的苦楚……”
“是爹孃對不住你……幸得上天垂憐,叫你得了好歸宿。往後莫要惦記家裡,只管在伯府好好過日子。”
“家裡如今雖沒什麼能給你撐場面的,可你大侄子會讀書,等將來大郎金榜題名,便能替你撐腰……讓你在夫家,總能挺直嵴梁……”
雖然閨女如今瞧著錦衣華釵,氣度雍容的模樣。
可妾室的身份終究是硬傷,走出去始終讓人瞧不起,她怎能不心疼?
韓爺爺同樣老淚縱橫,喉結滾動良久,才啞著嗓子擠出一句:
“……你與你娘年輕時,真像。”
“小,小妹……”
韓父和韓二叔、韓三叔、還有聽到訊息從夫家趕回來的韓四姑,也同樣在旁邊神情激動又忐忑。
兄妹幾人滿是躊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渾身上下都寫著‘侷促’兩個大字。
他們倒也不是自卑,畢竟韓家人心態向來好。
他們只是擔心這失散多年的妹妹,仍在怨怪當年家裡的疏忽;
家裡這清貧光景,也實在配不上如今一看便是富貴日子裡浸出來的小妹。
韓家所有人的眼睛裡,只有對香蓮的疼惜,與怕遭她嫌棄的小心,沒有半分對她身份的覬覦與貪婪。
香蓮自幼早熟,見過的人情冷暖多了,真心和假意,她一眼就分得明白。
“爹……娘……”
她終是伏在母親肩頭,將積壓多年的委屈化作傾盆淚雨,哭出聲來。
那哭聲裡藏了太多情緒——有幼時被劉家苛待的恐懼,有得知身世後的茫然,也有如今終於歸家的酸楚與釋然。
眾人靜靜看著母女倆相擁大哭,誰也沒勸。有些情緒憋久了傷人,哭出來,心才能透亮。
等哭夠了,發洩完了。
一家人才圍坐而下,細說這些年的光陰。
香蓮的遭遇,大家心裡有數,不願多提惹她傷懷,只略說幾句便過去了。
主要還是韓奶奶和韓爺爺在說,給閨女介紹家裡的每一個人。
“你兄姐和嫂子們都是好相處的,大家小毛病肯定都有,不過一家人拌嘴是正常的,小吵怡情,大不動氣……你這些侄子侄女,也都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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