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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大人沒辦法,只能咬牙道:“可此案已由刑部審查完畢,陛下准奏處刑,下官領命辦差,法場行刑乃朝廷重典,若無陛下聖旨,豈能說停就停?”

“不知殿下前來,可攜有聖旨?”

太子理直氣壯:“孤沒有聖旨。”

沒有聖旨還敢這般猖狂?

楊大人頓時高興,就想借此給太子扣罪名。

但不等他話說出來,太子就正氣凜然的模樣,對天拱手,聲情並茂道:

“但孤願為這些百姓,敲登聞鼓,直訴天聽!”

此言一出,人群譁然。

“什麼?太子竟願為這些罪民去敲登聞鼓?”

“登聞鼓乃太祖所設,百姓有冤可擊鼓直訴天子,但皇子敲鼓請命,前所未聞!”

“按律,敲登聞鼓者無論身份,先受二十杖責,即便太子也不能赦免……”

“太子儲君之尊,竟然願意為了這些罪民遭受仗責之刑,難道這些人真是冤枉的?”

太子屈尊甘受仗責,也要為民請命,實在是太讓人震撼和觸動了。

就連楊大人都不知道再怎麼反駁好。

而樹立完形象的太子,也不再和他多言,直接對著身旁侍衛吩咐:“你們看好刑場,沒有孤的命令,誰也不許再行刑。”

“孤,這就去敲鼓!”

說罷,便下馬揮袖。

然後任由周圍百姓跟隨,一步一步走到午門之處,拿起鼓槌用力敲響登聞鼓。

“咚!咚!咚!”

鼓聲沉渾,如雷滾過皇城。

鼓響沉冤,再無轉圜餘地。

守鼓侍衛面如土色,顫顫巍巍上前:“殿、殿下……按律,擊鼓者當受杖二十……您……您……”

這可是太子啊,他是打還是不打?!

太子沒有為難他,主動解下蟠龍玉佩,褪去外袍凜然道,“按律行事即可,不必顧忌孤的身份。”

守鼓侍衛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行刑。

雖然已經收了力道,可太子養尊處優,哪裡受過這樣的苦楚?

所以,伴隨著沉悶的板子聲音,太子很快就疼得臉色發白,額上冷汗涔涔。

貼身伺候的太監不由哭泣:“殿下,何苦至此?”

太子痛地心中罵娘,面上卻是慘然一笑:“孤身為儲君,若孤都不能為民請命,百姓還能指望誰?”

“若今日因病視為妖孽而焚之,他日此症落在諸位身上,又當如何?”

“孤受這二十杖,便能免萬千百姓冤死——值得!”

這話說得真是太煽情了。

周圍跟過來圍觀的百姓們,頓時一片感動哭聲。

“太子殿下當真大義啊……”

“殿下說得對,若真是病,被當成妖孽燒死,也太冤了些。”

“是啊,若將病症當成詛咒妖孽,今日是小河村,明日焉知不是你我?”

主要還是最後一句說到大家心坎上了。

尤其是與小河村挨著的幾個村子村民們,如果那真是什麼疾病,而不是單純詛咒,那他們肯定是最先跟著染上的。

他們可不想也被火燒,還是讓太子殿下再查一查為好。

太子都願以血肉之軀,為他們這等草民請命——他們也當支援才是!

第126章

登聞鼓一響,便是天大冤情。

依本朝律令,無論陛下身在何處、所為何事,皆須即刻受理,不得延誤。

“登聞鼓……竟是登聞鼓響了!”

“何等冤屈,竟至於此?”

朝臣們聽到鼓響,一個個神色驚異。

太宣帝也連忙招來人詢問:“午門之外何人擊鼓?又所為何事?”

“啟稟陛下,擊鼓者乃是太子殿下。殿下特為小河村村民請命……”

正好被派過來稟報的宮門侍衛,滿頭是汗地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自己的兒子自己瞭解。

太宣帝聽罷,當即就猜到太子想做什麼了。

但就如太子所料,如今太宣帝是真心把他當繼承人培養,自然是縱容得很。

“這孩子,倒是長進了……”

太宣帝低聲呢喃,眼中浮現笑意,語氣滿是欣慰。

隨即便決定配合,揮袖對百官道:“登聞鼓響,即是天訴。自太祖立鼓以來,此乃初鳴。朕當親審此案,以昭天理,以正國法。移駕午門,百官隨行!”

此言一出,立刻就有隸屬於五皇子派系的官員出列,急聲勸阻,“陛下三思!登聞鼓雖重,然案情未明,太子殿下身份尊貴,擊鼓陳情或有……或有未合規制之處。且午門之外,百姓聚集,若當眾審理,恐有損天家威嚴,亦易生事端啊!”

“是啊,陛下尊軀,怎能當眾審案,實在不合規制……” 另一名官員也附和道。

但太宣帝可不是什麼好說話的帝王。

“規制?朕便是規制!天下百姓皆乃朕的子民,朕有何不可展露天顏?不必多說,立刻移架午門!”

太宣帝擺手不予理會,徑直讓人擺架走人。

碰上這麼個強勢的帝王,朝臣們沒辦法,只能心思各異跟上去。

而五皇子跟在後面臉色尤為難看,他有種自己今日又要倒黴的預感!

果不其然。

等眾人來到午門,太宣帝親自重審案情。

太子不僅詳細說出小河村民患病原因,還給五皇子扣了黑鍋。

“……父皇,兒臣所言皆有證據。這些日子兒臣派遣侍衛暗訪京城,得表親聯姻者共186對,其中就有96對或至今無子,或直接無孕,或有孕便小產。”

“另58對產下子嗣者,不是體弱,便是痴兒,愚兒……其中32對子嗣更皆為畸兒,通通以難產早夭掩飾……”

“兒臣細查之下,發現小河村本系同族遷居,因排外舊俗,世代近親通婚。加之該村三面環山,地瘠光寡,村民長年以蕨根為食,飲水亦含汙濁,日久天長倆害相加,方致全村形貌殊異,疾症纏身。”

“近親之害不知尚可理解,然佝僂一症,古籍早有零散記載。若當初允太醫院共診共議,何至於誤將病症當做妖邪?”

“事關數百條性命,五弟卻只召一名太醫草草診斷,便妄斷妖孽,奏請火刑——實屬急功近利,枉顧人命!”

太子言辭錚錚,大義凜然。

準備的證據十分充分。

五皇子聽得額頭青筋暴起,恨得牙齒都快咬碎了,皇兄還真是狠,不出手則已,出手就要他的命啊!

他若擔下枉顧百姓的名聲,別說爭皇位了,日後怕連個好的宗室爵位都拿不到。

太宣帝目光掃來,聲音聽不出喜怒:“太子所言,可是實情?你當真僅憑一人診斷,便不再深究案情?”

他不是不知道其他兒子有覬覦儲君之心,但這都是正常的,也是太子必須要經歷的磨鍊,但為了政績拿這麼多百姓來填坑,就過分了。

五皇子被問得臉色發白,可鐵證如山根本沒辦法反駁,只能辯解道:

“父皇,兒臣……兒臣也是一心為國,唯恐妖邪擴散,禍及京城,才如此行事。”

“兒臣也未料到竟有人敢冒充金光寺高僧,更未想到劉太醫身為院正,本該醫術精湛,卻不識佝僂古症……是兒臣失察,兒臣知罪。”

“可兒臣真的是一心為國除患,絕無構陷百姓,枉顧百姓之心!未能明察秋毫,釀此大錯,請父皇責罰。”

被推卸責任的高僧和劉太醫:……

高僧不在場。

劉太醫罵得很髒,並且心中叫苦不迭!

當初是五皇子暗示,加上村民模樣駭人,他得罪不起皇子,也就順著“詛咒”的方向報了,誰能想到太子竟能查出個“佝僂之症”,還跑來敲登聞鼓?!

對上五皇子暗中瞥來的陰鷙視線,劉太醫閉了閉眼。

為了全家老小的命,他只能跪下磕頭:“陛下,是微臣才疏學淺,當日診視,村民形貌確乎詭異,聞所未聞……臣愚鈍,不知佝僂之症,才誤導殿下,臣罪該萬死。”

雖然有心讓劉太醫給自己頂罪,但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

五皇子立馬跟著誠懇認錯道:“父皇,佝僂之症實在罕見,劉太醫雖有過失,也是情有可原……此事,到底是兒臣監管不力,責無旁貸!”

然後話頭一轉道:“好在,幸得皇兄仁德,覓得神醫勘破病因,才避免釀成大禍,兒臣實在汗顏愧疚,無地自容。”

“只是,不知神醫可有法子替這些村民醫治?本王願傾盡家財,哪怕要割本王之肉為引,本王也願!只求彌補過失之萬一……萬望鄉親,受本王一拜!”

說罷,竟真直接掀起衣袍,朝小河村民屈尊一拜,以袖拭淚,悔恨不已的模樣。

也是個能豁出去的。

果然,能夠爭皇位的都是狠人。

好在他們也早有準備。

一直沒說話的韓璋,朝太子肯定點頭。

太子心中微松,當即也站出來,再次裝腔作勢道:“皇弟何須至此?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此事孤已懇請過神醫,不必皇弟割肉入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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