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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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花了整整兩天的時間,將小河村的地形、河流、土壤……還有小河村民們往日的生活習性,通通打探清楚後。
最後確定,真相就是如韓璋猜測的那般……
是因為長期近親通婚,和生活環境缺乏維生素D導致的佝僂病,雙重疊加因素才讓整個小河村民相貌嚴重畸形!
確定無誤後。
兩人趕緊回城,直赴東宮,向太子稟明一切。
太子聽罷,眼中也是驟然迸出光彩:“此言當真?”
“千真萬確。殿下如有疑慮,可再派人詳查。”
離村民火刑之日還有數日,以太子的權勢,短時間內重新核查並非難事。
韓璋拱手補充道:“只是殿下若欲出手,璋以為當先行造勢,將此案昭示於天下萬民之前,搶佔輿情先機。切不可僅在朝堂之上爭論。”
“太子略一傾身:“此話怎講?”
“因為眾口鑠金,積毀銷骨。近親聯姻於世家而言,乃穩固根基之策,就算明知事錯,他們也不會願意改變。”
“屆時,為了繼續順利聯姻,他們勢必會不惜代價反撲潑髒水,把我等打成異端,汙名殿下聲譽,所以殿下必須搶佔先機,讓百姓站在您這邊。”
太子沉吟片刻:“依韓生之見,孤當如何造勢?”
韓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詢問:“殿下可知,主辦小河村一案的官員,背後是誰?”
“孤的好五弟。”
太子不假思索就脫口而出,因為五皇子昨日才在朝堂上,將小河村村民之事,當成功勞稟報了上去。
那還真是巧了。
“甚好!”韓璋撫掌笑道:“既然如此,不妨將事鬧大,越大越好!待到行刑之日,殿下可攜大義之名、仁愛之心,親赴法場,阻刑請命——為民擊登聞鼓!”
他說得慷慨激昂,太子卻是表情瞬間僵硬。
姜文成也腳下原地踉蹌,發出勐烈的“咳咳咳咳咳”提醒聲。
原因無它。
因為登聞鼓是專門懸掛於午門,讓冤屈無處可訴的百姓,直接向皇帝告狀的。
為防刁民惡意敲鼓,《大趙律令》規定:凡擊鼓者,先廷杖二十。
就算這敲鼓者之人是太子,也免不了!
若事成,自是青史留名,收攏民心;若事敗……那樂子可就大了。
太子深深盯著韓璋好半晌,才道:“你真能治好那些患病的村民?”
“殿下放心。”韓璋神色肅然,鄭重一禮,“璋師承扁鵲一脈鬼門十三針,必不負所托。”
反正敲鼓挨板子的不是他。
太子:“倘若失敗,又當如何?”
“璋,願提頭謝罪!”
韓璋斬釘截鐵,一臉赤誠,擲地有聲。
不過心中卻道:若真有意外,自是連夜扛著全族老小跑路,誰他媽真等死啊。
他玩的就是一個冒險和心跳。
聽不到他心聲,但直覺他不是好貨的太子深吸口氣:“……容孤思量思量。”
第125章
韓璋的提議很大膽,很冒險,甚至稍微出點差錯,後果就將不堪設想。
但相對的巨大利益,也確實讓太子心動了。
因為韓璋那句“得民心者得天下”確實是至理名言,倘若事情真的成功,他不僅能夠獲得民心,還能名垂青史!
這結果實在太誘人了。
而且太子也非常需要這份民心,來穩固他的太子之位。
因為父皇眼下雖看重於他,甚至親自為他鋪路搭橋,真心把他當成繼承人培養。
可縱觀歷史,前期受寵,後期被廢的太子還少嗎?
他不敢賭父皇的心,是否永遠如初。
只能趁著現在父皇縱容他的時候,努力積攢籌碼,將自己的東宮之位,鑄就成銅牆鐵壁,以免重新走上史書中那些血的教訓。
心中思量過後,太子又召來幕僚們進行商議。
一番糾結拉扯,遣人調查核實韓璋所言無誤後,太子最終還是咬牙決定幹了!
是日,京城北街法場。
就在小河村民們被綁上刑架,面如死灰,只待烈焰焚身。
太子滿身塵土策馬而來,著急高聲阻止:“住手!刀下留人——”
眾人聞聲看過去。
“這是誰?竟敢擾亂法場行刑!”
“他是來救這些妖孽的嗎?那可不行,這些人可是罪孽深重,受了詛咒的,不燒死他們,定會連累大家。”
“瞧那衣袍上……是團龍蟒紋!這是太子常服,他是太子!”
京城百姓時常遇見貴人出行,別的本事不好說,但從衣飾分辨貴人身份卻是別有眼力勁,很快就有人喊出了太子身份。
果不其然。
主辦行刑的官員看清來人,當即起身行禮:“下官楊盤,參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千歲。不知殿下何故駕臨法場?”
對方行為恭敬,語氣卻帶著明顯不悅之色。
因為他是五皇子的人,處理這批遭受詛咒的村民,乃是五皇子的功勞政績。
若事情辦砸了,他肯定少不得被五皇子教訓,而太子這幅架勢,明擺著就是來找茬的,他能高興起來才怪。
而太子也沒功夫跟他這個小嘍囉扯皮。
“孤是為了這些蒙受冤屈的百姓而來!”
太子看向刑架上的小河村民,露出悲天憫人的大義之色,對著周圍前來觀刑的百姓們,朗聲道:
“諸位父老!孤知近日‘詛咒’之說流傳,人心惶惶。然天道昭昭,治國當以仁、以法、以真憑實據!而非怪力亂神,便定人生死。”
“孤已親自攜侍衛與醫者,赴小河村查實,此非詛咒,實乃罕見之症!”
“孤乃趙國太子,肩負天下百姓之責,絕不允許任何一個無辜百姓,枉死於謠言與恐懼之下。”
“楊大人,孤命你即刻暫停行刑,將這些村民押返天牢,交由三司重審!”
此言一出。
刑場上的小河村民們感動大喜,彷彿抓住救命稻草般,趕忙哭求。
“殿下明鑑!草民真的冤枉啊……”
“求殿下救我孩兒,他才週歲,何罪之有……”
“嗚嗚,求殿下為草民做主……”
而周圍觀刑的百姓,也不由躊躇起來。
“真的假的?這些人真是患病,不是詛咒?”
“可什麼病,能讓人長得形如妖物,而且還是整個村都這樣。”
“但太子親查,豈會妄言?”
“可金光寺高僧明明斷定是詛咒啊……”
而楊大人也沉下了臉。
因為這些小河村村民,到底是不是真的妖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此案乃是五皇子上報查辦,若是被太子推翻案子,還是以冤枉無辜百姓的頭銜。
五皇子便是枉殺良民、製造冤獄,清譽盡毀!
這可不行。
楊大人趕忙站出來反駁:“殿下此言差矣!詛咒之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此乃金光寺高僧親斷,護國寺之言,豈能有假?”
“若是真是病症,為何這些村民患病多年,都不曾醫治?此案刑部、大理寺審查之時,也請過宮中太醫診斷,這些村民絕非病症,就是詛咒妖孽。”
“殿下仁愛之心下官能夠理解,但殿下也莫要因一時心軟,就聽信遊醫,縱妖孽而觸天怒啊!”
“此等罪孽深重,遭受詛咒之人不作懲戒,以告上蒼,天怒降罰於我等,當如何啊殿下!”
楊大人也是個擅長嘴皮子的,幾句話的功夫,就讓金光寺的僧人對太子生出了意見。
金光寺高僧也當即站出來點頭:“阿彌陀佛,楊大人所言有理,殿下仁心,卻不可施於孽障之人。”
其實他們不站出來也不行,若是罪孽詛咒之說被推翻,他們這些高僧豈不是也要被質疑?
金光寺作為護國寺廟,地位特殊,太子也不想得罪。
但小河村的案子,今日也是必須推翻的。
所以,太子也不被他們牽著鼻子走,直接睜眼說瞎話,怒喝斥道:
“爾等假僧還敢站出來!孤已經去金光寺核查過了,寺廟根本未曾遣人下過山,更不曾知道小河村邪祟詛咒之事。”
“爾等打著金光寺的聲譽在此招搖撞騙,誣害百姓,實在其心可誅。來人,給孤將他們拿下,押入獄中待審!”
說罷,身後侍衛就迅速上去抓人。
“唔唔唔?!!!”
幾個高僧被捂住嘴巴眼睛瞪大,完全沒想到傳聞中君子端方的太子,竟然能幹出這種張嘴就來瞎話的事兒,來不及辯解,就被拖了下去。
楊大人也被太子這波操作搞急了:“太子殿下,你不能如此對待高僧——”
“什麼高僧?楊大人,這些就是騙子,你莫要再被騙了。”
太子不聽不聽就不聽,一副痛心疾首宣告。
楊大人:……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太子殿下竟這般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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