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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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夫郎,我家主子有請,勞煩你移步雅座一敘。”
一名中年嬤嬤手持皇家令牌,語氣恭敬卻不容抗拒。
作為官宦家的哥兒,皇家令牌沈清瀾自然認識,他頓時心中一陣忐忑害怕。
可皇室之人有請,哪裡是他能夠拒絕的?
最後也只能滿心惴惴跟著中年嬤嬤進入茶樓。
隨後被領入雅間,便看見一位年約四旬,保養得宜,氣質雍容的婦人端坐主位。
其身邊還侍立著數名宮人。
婦人身著鳳凰暗紋流轉的錦衣,眉目間帶著幾分久居上位的威嚴,此刻正垂眸品茶,並未立刻看他。
沈清瀾沒見過張皇后,但他知道鳳凰紋樣的衣裳只有誰能穿,當即就猜出面前婦人的身份。
竟然是皇后娘娘!
什麼事情竟然能夠勞煩皇后娘娘,親自出宮來尋他一個五品小官家的哥兒?
沈清瀾瞬間就想到了嘉佑長公君,心中有種很不好的預感,但他還是謹記規矩上前幾步,趕忙依禮躬身:
“小夫郎沈氏,拜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
張皇后這才放下茶盞,抬眸看向他,目光平靜卻帶著審視的意味點頭:“倒是個伶俐的,免禮吧。賜座。”
“謝娘娘寬恤。”
沈清瀾在下位椅子坐下,姿態恭謹,心卻提了起來。
張皇后見他如此,也沒有寒暄,直接便道:“今日冒昧請韓夫郎過來,是本宮唐突了,只是事關皇兒,本宮不得不親自過問。韓夫郎,你近日與嘉佑關係甚好,可知嘉佑如今都病得起不來床了?”
“長公君身份尊貴,小夫郎不敢高攀攪擾,並不知曉此事……不知殿下患了何症?清瀾願殿下鳳體早日安康。”
沈清瀾雙手死死揪著衣角,他已經猜到張皇后可能要說什麼了。
果不其然。
下一刻,便聽張皇后道:“太醫說,皇兒是憂思鬱結之症,而這憂思的源頭,便是你夫君韓勤璋……”
沈清瀾聽到這話,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就知道嘉佑長公君接近他沒安好心,對方果真想搶他相公!
沈清瀾努力壓住翻滾的心虛,顧不得規矩,強笑打斷道:“皇后娘娘!小夫郎惶恐,我夫君不過一介微末朝臣,何德何能,竟能累及殿下鳳體?這其中定是有所誤會。”
“誤會?本宮也希望這是誤會……”
張皇后也沒有計較他的冒犯,哀愁嘆道:“本宮知道今日找你訴說此事,實在有些不妥,可嘉佑那孩子,性子執拗,認準了的事情,便是十頭牛也拉不回。”
“自當初寒山之行,韓郎君救了嘉佑後,嘉佑便對其一見傾心。”
“只可惜韓郎君已經成親,他也只能放棄,轉而與你來往,只盼能從你口中得知韓郎君近況,聊慰相思之苦。”
“可感情之事哪裡是能如此壓抑的?嘉佑如今已是相思成疾,本宮這個做母親的,看著實在心疼,今日才不得不來尋韓夫郎你開這個口……”
說到這裡,張皇后頓了頓,然後才繼續語氣溫和道:
“此事是嘉佑不對,韓郎君更是太子麾下心腹助臂,本宮也不願做那棒打鴛鴦之事,但為嘉佑的身子,本宮只能厚顏相提……不知韓夫郎,可願與我皇兒平起平坐,共譜一段‘娥皇女英’的佳話?”
對方看似溫和請求,實則根本沒有給人拒絕餘地。
堂堂皇后都以尊求卑了,做臣子的若不識趣點頭,那就是挑釁皇家威嚴。
沈清瀾聽得渾身發冷,他知道自己不能反抗,得罪了皇室他全家都沒好果子吃,可讓他將夫君分享出去,他也做不到!
“皇后娘娘,殿下金枝玉葉,身份尊貴無比,天下好兒郎任君挑選,何必執著於有夫之夫?夫君曾當眾立誓,此生唯我一人。倘若殿下下嫁,世人當如何看待我夫君?又如何看待天家威儀?”
“我夫君不過小小臣子,實在受不起這等娥皇女英的福氣,懇請皇后娘娘三思……”
沈清瀾努力壓住心中的害怕與憤怒,紅著眼眶據理力爭。
見他如此模樣,張皇后也知道自己理虧,可為了兒子她也不得不硬起心腸,語氣依舊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外界悠悠眾口不必韓夫郎擔心,只要陛下聖旨賜婚,那便是人人稱讚的好姻緣。”
“韓夫郎,你是個聰明人。嘉佑是本宮與陛下唯一的嫡出公君,是太子的胞弟,他的心願,本宮與陛下、還有太子都難以忽視。”
“韓璋才幹出眾,陛下與太子皆甚為倚重,前程不可限量。若他能尚主,便是皇親國戚,於他仕途更是錦上添花。”
“本宮知你與韓郎君感情甚篤,嘉佑也並非那等不容人的性子。他入府後,你依舊是正室,他絕不會拿身份壓你,你們二人平起平坐。”
“如此一來,既全了嘉佑的心願,解了他的心病,於韓郎君前程有益,於你……也並無損害,將來韓郎君位列重臣,你生下的孩子也能跟著蒙受父蔭,不是很好嗎?”
張皇后聲音依舊溫和,眼神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
皇室恩典,豈有臣子拒絕餘地。
第141章
什麼叫既全了長公君的心願,於他也無損害,他將來的孩子還能因此蒙受父蔭?
這話說得當真是好聽!
長公君乃天家貴胄,真讓對方進了門,連韓父韓母這等做公婆長輩的都得給對方行禮,他如何能與對方平起平坐?
以長公君霸道的性子,屆時不讓他“病逝”,他就得感天謝地了,怎麼可能還容忍他與夫君繼續恩愛生子?真當他是傻子嗎!
沈清瀾臉色發白,張皇后說得越是“體面”,他就越是心口發寒。
——這哪裡是商量,分明是拿天家權勢壓他。
他不能答應,他也不願意答應。
沈清瀾擦掉臉上的淚水,聲音發顫倔強道:
“不,不好!皇后娘娘……清瀾雖詩書不精,見識淺薄,卻也讀過《禮記》中夫婦一體,琴瑟和鳴之言。”
“夫君曾說過此生唯我一人,我亦以真心相付,立誓與夫君同生共死,如今怎能為貪權位前程,便背棄誓言?”
“清瀾不敢忤逆天家恩典,但若殿下當真要嫁入韓家,清瀾……願自請下堂,歸返本家,絕不敢擋了長公君殿下的姻緣路。”
這話說罷,張皇后臉色立馬冷了下來。
她沒想到沈家哥兒竟這般執拗。
自請下堂?這若是傳出去,皇家威儀何存?世人還不得說皇室強奪臣夫,逼人夫夫離散?
“胡鬧。”張皇后語氣沉下來,“本宮好言與你商議,你倒敢拿這樣的話來頂撞本宮。”
“你與韓郎君是明媒正娶,韓郎君曾經更當眾立誓與你相好,豈能說散就散?本宮要的是‘娥皇女英’美談,不是讓人戳嵴梁骨的笑話!”
她放下茶盞,瓷底碰在桌面上,發出清脆一響。
“沈清瀾,你是個聰明人,應當知道什麼叫順勢而為,什麼叫三從四德,什麼叫為夫者之本分。”
“韓郎君是棟樑之才,太子倚重,陛下也看好,他的前途,可不止小小翰林院修撰之職。你若執意獨佔,便是擋了他的青雲路,也寒了天家的心。”
“本宮說的話,你且回去細細思量。三日後,本宮要一個答覆。”
頓了頓,張皇后又警告道:“今日之事,本宮不希望韓郎君知曉,你……可明白?”
說完,她不再看沈清瀾蒼白的臉,抬手示意身邊嬤嬤:
“送韓夫郎出去。”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沈清瀾還想辯駁,但已經被嬤嬤強硬‘請’出了茶樓,暖陽照在身上,他卻覺得透骨寒冷,眼淚控制不住流出來。
憑什麼長公君看上他夫君,他就得退讓?
便是長公君再如何尊貴,也沒有強奪人夫的道理。
堂堂天家皇室,怎能如此厚顏無恥!
張皇后不許沈清瀾把事情告訴韓璋,但沈清瀾哪裡是能忍辱負重的人,回府後便撲進房中,抱著錦被哭得好不傷心。
等到晚上韓璋回家時,他眼睛都已經腫得像核桃了。
急地韓璋立時將人拉進懷裡,一邊安慰一邊心疼詢問:“夫郎,到底發生了何事?是誰欺負你了?你告訴我,為夫替你做主,再哭下去眼睛就要壞了!”
“嗚嗚,夫君,是嘉佑長公君,是皇后娘娘欺負我……皇后娘娘逼我把你讓給長公君,她還威脅不許我告訴你今日的事情,嗚嗚……”
沈清瀾才不管那麼多,三下五除二就把事情經過告訴了韓璋,整個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傷心極了。
因為在他心裡,夫君就是最厲害的。
他對韓璋一直都擁有著全心全意的崇拜和信任,他相信韓璋不會因為權勢富貴,就背棄他們之間的感情和諾言,相信韓璋曾說過會保護他的話。
如此完全的信任和依賴,說實話很蠢,因為男人的話能靠住,母豬都能爬上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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