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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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夫君不會有事兒的……快,快備車!帶上府中最得用的護衛,把庫房裡那支百年老參,還有最好的金瘡藥都帶上,立刻出城!”
巧西巧南趕忙去準備準備東西。
巧東巧西在旁也擦著眼淚安慰:“主君千萬保重,姑爺福大命大,定會安然無事的……”
府中頓時一片忙亂,人心惶惶。
沈清瀾在數名護衛的簇擁,和小廝的指路下,乘坐馬車朝著城外疾馳而去。
果不其然。
馬車在行至一處偏僻山路時,數名黑衣人出現,如鬼魅般橫擋於道前。
“主子有令,抓活的!”
眼看一群黑衣人衝過來,沈清瀾面露驚慌,但動作卻非常利索地直接跳車,一個人往山林裡面逃亡。
夫君說過,若是遇險,便教他一個人往偏僻之處跑,到時候夫君安排的人自會出現救他。
雖然仍舊不解韓璋用意,但沈清瀾始終選擇相信。
“人往林中去了,追!”
黑衣人目標明確,見沈清瀾遁入山林,當即分作兩撥,一撥攔住韓家護衛纏鬥,另一撥則緊追不捨。
好在沈清瀾也並非普通哥兒,他不擅詩書,但自幼習武,可比尋常姑娘哥兒身體更加結實靈活。
黑衣人一時半會兒還真沒追上他。
而沈清瀾謹記韓璋的叮囑,一個勁兒往山林偏僻之處跑,直至力竭再也跑不動時才停下。
“跑啊?怎麼不跑了?”
黑衣人首領帶著手下很快追到,面巾上的眼睛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殘忍道:
“韓夫郎真是好腳力,累得我等兄弟好一番追趕。方才你若老實束手就擒,或許還能得個痛快。如今這般戲耍我等,就休怪我等不懂憐香惜玉了。”
“殿下只要活人,可沒說要完好之人……韓夫郎,你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擋了長公君的路,合該下黃泉。”
說罷,便提著尚在滴血的長刀,一步步逼近。
沈清瀾雖然膽子大,可其實也不過是個被家裡寵著長大的嬌公子,何時見過如此生死場面?
眼見那染血利刃漸近,嚇得幾乎落淚,渾身發軟,再無力逃竄。
電光石火之間,他強壓恐懼,依照韓璋囑咐,就地哭喊出聲:
“夫君,救命——!”
然後下一刻。
他便見到了此生難以忘懷的一幕。
哭喊聲方落,他手腕間那支韓璋送他的木鐲,便驟放耀眼綠光,隨即急速膨脹生長,眨眼化作一株巨碩奇詭、枝蔓橫生的藤蔓植物。
“這、這是何物?!”
“妖怪!是妖怪啊!”
“他不是人——是樹妖!快逃……”
縱然這群黑衣人經過嚴格訓練,見多識廣,可驟然見此詭譎如妖異志怪般的景象,也是個個面如土色,回過神來轉身便逃。
他們是殺手,是長公君的侍衛,又不是死士,還是很惜命的!
但這株由韓璋催生出來的變異植物,豈能輕易放他們離開?
藤蔓並無靈智,它基因中只有韓璋留下的命令,那就是:一旦甦醒,就必須誅殺掉方圓百米內,除了沈清瀾這個主人之外,所有的活物。
畢竟,變異植物在這個時代看來,確實是如同妖怪般的存在。
但凡留下一個活口把訊息透露出去,那對沈清瀾來說就不是保護,而是災難了。
這就是韓璋要讓沈清瀾把人引到偏僻地方的原因了,畢竟這株變異植物動起手來,是根本敵我不分的。
所以接下來,沈清瀾就呆呆看著那株藤蔓植物,對著一群黑衣殺手展開了壓倒性的屠殺。
真的是屠殺,黑衣殺手們在變異植物面前根本沒有任何反抗能力。
不過幾個吐息之間,周遭已倒下一片屍身,鮮血四濺,將這僻靜山林的泥土,染作觸目驚心的暗紅……
等確定周圍再沒有任何活物後,那株變異藤蔓植物,才重新回到沈清瀾面前,變成之前人畜無害的“木鐲”。
沈清瀾渾身發抖看著面前的一切,好半晌,才重新撿起木鐲戴回手腕上,擦掉臉上因為恐懼落下的眼淚,低聲喃喃道:
“無論……無論他是何來歷,這輩子他都是我夫君!就算是妖怪,他待我的好也是真的,他是天下最好的妖怪……”
他喜歡夫君,夫君也真心疼惜他。
他以前不在乎夫君家世低微,如今又為什麼要在乎夫君是不是人?
結髮為夫夫,恩愛兩不疑。
他只知道那是他的夫君,是他心悅要相守一輩子的人。
沈清瀾整理好心情,想起韓璋說的苦肉計,趕忙強忍害怕,跑到那些黑衣人的屍體前,將鮮血抹到自己身上。
等抹地自己滿身血跡後,想了想又覺得不夠。
乾脆撿起旁邊遺落的長刀,咬牙狠狠自己肩膀上劃了兩刀,接著又從地上抓起一塊粗礪的石塊,生生在額上磨出大片淤傷,確定自己足夠狼狽後。
這才跌跌撞撞跑回去,與方才分開的侍衛丫鬟們匯合。
“回……回府。”
甫見眾人,沈清瀾心神一鬆,氣力盡失,軟軟倒了下去。
“主子!主子!”
巧東、巧西等人見他滿身是血,驚得魂飛魄散,哭喊聲裡忙不迭將人帶回府。
等沈清瀾醒來時,就已在熟悉的臥房之中了。
空氣中是安神香與藥膏混合的氣息,燭影在昏黃中微微搖曳。
韓璋正坐在床邊,緊緊握著他的手,哪怕明知他傷得其實並不重,都是些皮外傷,但眉宇間也是掩藏不住的擔憂、心疼、後悔。
眼下青黑一片,往日的從容氣度,此刻已尋不見半分。
瞧見他終於醒過來,韓璋臉上露出驚喜之色,立刻傾身關心:“夫郎你醒了?覺得如何?今日你都……看見了?”
問到最後,激動的聲音突然躊蹴,眼神也充滿忐忑。
顯然害怕夫郎因為見了白日的場景,從此懼怕他、遠離他。
可預想中的閃躲並未發生。
沈清瀾只如往常一般,輕輕拉住他的手,眸中水光氤氳,聲音又軟又委屈:
“夫君,我疼……”
那猶如受傷後只會向最親近存在尋求庇護的小獸模樣,讓韓璋作為末世人的最後一道心防,瞬間崩塌破碎。
第146章
韓璋上輩子是孤兒出身,還是剛出生不久,就被拋棄的那種。
他當時身體健康,年齡又小,模樣也端正,因此很快就被人領養了。
可惜,第一任養父母領養他不到一年,就有了親生孩子,他理所當然被退回孤兒院。
後來幾任養父母,也同樣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最後都選擇了拋棄他。
因此,韓璋性格比較早熟,也更早明白了人生只能靠自己的道理,並且很難再對人徹底開啟心防。
後來經歷過社會複雜,經歷過末世的殘酷,他就更難與人真正交心了。
哪怕是之前喜歡沈清瀾,他心中也仍舊有所保留。
之前為了保護夫郎,送給夫郎變異植物的時候,韓璋其實也猶豫過。
畢竟他的能力在這個時代,實在過於妖異,瀾哥兒是地地道道的古人,他實在害怕夫郎視他為“妖怪”,不想破壞現在的幸福生活。
但最後他還是選擇了冒險。
因為比起被夫郎懼怕,他更害怕夫郎被長公君謀害。
人只要活著,一切就有挽回的機會;
而人死了,那就是永遠的傷痛和遺憾;
可理智歸理智,真到了事發的時候,韓璋還是忍不住生出後悔與害怕,他不能接受夫郎懼怕自己的畫面。
然而現在事實卻告訴他,他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夫郎喜歡他,一直都全心全意喜歡著他,哪怕他可能是個妖怪,夫郎也願意接受他……
韓璋看著面前仍如往常般向自己撒嬌的人,只覺得整顆心都化了,又暖又漲,讓他聲音都忍不住澀啞。
“夫郎,白日裡你都瞧見了對嗎?你……不怕我嗎?”
“自是怕的……它殺人的樣子好生駭人,我當時都嚇傻了,我從來沒見過那樣的事情,好……好多血。”
沈清瀾聞言沒有隱瞞自己的真實想法,癟著嘴委屈得不行。
他當時真的被那血腥屠殺的場景嚇壞了。
“可如果沒有它,我也就死了。我……我不知道夫君到底是什麼,但我知道夫君待我都是真心的,為了保護我不惜暴露這般秘密,可見我在夫君心中的位置。”
“人有好人壞人之分,妖也有好妖壞妖之別,只要夫君待我真心,那是人是妖又怎樣?”
“我與夫君拜過天地,可上天並非降下懲罰,那便說明是同意我與夫君結合的。我喜歡夫君,真的好喜歡好喜歡……所以,無論夫君是誰,我都要做你的夫郎。”
沈清瀾說著緊緊抱住韓璋的腰,也害怕他離開自己,聲音帶著鼻腔:“夫君也說過,只喜歡我,會疼我一輩子,你不許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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