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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一個時辰,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在府衙中流傳開來。
並且一個個討論得有鼻子有眼,就彷彿親耳聽見了楊通判是如何力排眾議,周同知和徐師爺又是如何捂著錢袋、臉拉得老長的畫面般!
“真的假的?楊大人有這麼好嗎?平日他不是最……咳,反正就是那樣。”
“好肯定不可能好的,羊毛出在羊身上,那本來就是咱們該得的!”
“但不管怎麼說,這回確實是楊通判一力主張給咱們發齊月奉,還額外多加5錢節禮銀的。”
“當時周同知和徐師爺壓根不想給!要不是楊通判,今年咱頂多拿齊月奉,這5錢節禮銀想屁吃呢。”
“周同知怎能這樣?他上次還說體諒咱們辛苦,說這府衙的事情他做不得主,結果……哼!”
“徐師爺也是,平日裡裝得跟個清高先生似的,結果算盤打得比誰都精!這下露餡了吧?”
眾人議論紛紛。
所有人都知道的訊息,楊通判等人又怎麼可能聽不到?
平白無故成了‘摳門小人’的周同知和徐師爺臉都黑了。
而楊通判則有些尷尬,既有踩著死對頭周同知得好處的快意,但他又清楚知道,這就是韓璋的計謀,只能安慰兩個同夥:
“周大人,徐師爺,這就是那姓韓的挑撥離間,咱們可不能上當啊。不過些許流言,二位千萬莫要放在心上,倘若咱們內訌,就正如姓韓的意了。”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自己成了別人名聲的墊腳石,這事兒換誰心裡都不能痛快!
積累名聲可不容易,就算解決了姓韓的,後續也不能挽回他們的損失,楊通判得了好處,自然站著說話不腰疼。
周同知和楊通判本就不和,自然不能白白吃下這個虧。
徐師爺雖然和楊通判關係不錯,但那是建立在利益共贏上,如今自己利益受損,他也不可能輕易罷休。
所以勸慰壓根沒用,兩人態度都很堅決。
既然壞名聲被他們擔了,好名聲楊通判得了,那楊通判就得割利補償。
楊通判:“……”
不是,他憑啥出血啊,這名聲又不是他想要的!
可還是那句話,不患寡而患不均。
雖然明知道此事是韓璋的挑撥離間之計,但心中各有不服的三人還是不免因此生出間隙。
這就是個妥妥的陽謀,除非三人齊心協力,不然根本無法破解。
可三人能做到齊心協力嗎?
顯然不可能。
第161章
眾所周知,再堅固的堡壘,也會從內部瓦解。
韓璋一招‘踩一捧一’的陽謀,成功讓楊通判三人的內部矛盾擴大。
接下來幾日,三人雖然表面恢復和諧,繼續一致警惕針對韓璋,防止他趁機奪權,但他們的相處已經出現了隔閡。
眼見時機已然成熟,韓璋不再耽擱,再次出招!
這回第一個被他找上的人,是楊通判。
時值夜半,月黑風高。
楊通判正摟著寵妾酣然入夢,渾然不覺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潛入府中,手起掌落,便將他從溫柔鄉里無聲無息地擄走。
迷迷煳煳間,他只覺臉頰一陣搔癢,勉強睜眼,只見一根蘆葦穗子正在自己鼻尖輕晃。
然後順著蘆杆望去——一張黑布蒙面、悍匪打扮的熟悉臉龐,便赫然映入眼簾!
“啊——韓勤璋!!你你你……我我我……”
楊通判魂飛魄散,舌頭打結,渾身篩糠般抖個不停,雙腿之間溫熱一片,頓時嚇尿了出來。
他只是狂妄,又不是傻。
現在哪裡還不明白危險,韓璋這個不講武德的傢伙,定是文鬥不過,就來硬的,想要他小命啊!
聞到空氣中的尿騷味,韓璋嫌棄揮了揮手,沒好氣道:
“行了楊大人,怕什麼怕?我若是要你小命,還能容你現在清醒過來?趕緊起來,咱們談個事兒。”
“你,你想談什麼?有何話不能白日好好說,非得把本官綁到這裡來?這就是你談事兒的誠意?”
楊通判捂住自己尿溼的褲子羞憤不已,強撐面子嘴硬。
韓璋嗤笑一聲,也不廢話,上去就給了對方一巴掌。
“啪——”的巴掌直接把楊通判打懵了。
他難以置信羞憤:“姓韓的,你竟敢打本官?!”
“打就打了,你耐我何?現在什麼情況,楊大人沒點眼力勁兒嗎?”
“韓某與你客氣,那是韓某的風度,但你把韓某的風度當自己底氣,那就是對韓某的挑釁了,我打你有什麼問題嗎?”
韓璋皮笑肉不笑說罷,拿出一把匕首晃了晃,明擺著威脅。
楊通判:“……”
好漢不吃眼前虧!
楊通判立馬縮著脖子不敢再擺官威了,只用憤恨又委屈的眼神瞪著韓璋,以此表達他的抗議。
韓璋也不在意他的憤恨,只彈了彈身上的灰,重新恢復平日那副溫和的模樣,慢條斯理道:
“楊大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在京城的主子,是五皇子殿下對吧?”
楊通判瞳孔驟縮,失聲道:“你……你怎麼知道?!”
那當然是自家好岳父給的訊息。
韓璋聳聳肩道:“楊大人這般驚訝作甚?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何況韓某曾經還是太子麾下之人,知道楊大人有甚奇怪?”
“你……你既知道本官是五皇子的人,還敢如此對待本官?”
楊通判不知道他想做什麼,但輸人不輸陣,再次虛張聲勢道。
韓璋聞言輕笑:“五皇子遠在京城,可楊大人你……如今卻落在韓某手裡。你說,若今日韓某將你埋骨此處,五皇子是會為你報仇,還是會……嫌你辦事不力,另外換一條狗來坐你這通判之位?”
那當然是後者。
他在五皇子麾下不過是小嘍嘍而已,真死了五皇子別說給他報仇,恐怕還得怪他不中用。
想到這些,楊通判便忍不住哭喪臉道:“說吧,你把我綁來這裡到底想說什麼?直言便是,不必如此戲耍本官!”
士可殺不可辱,姓韓的竟然這般嚇唬他,當真是可惡之極。
見人心理防線終於崩潰。
韓璋也不再嚇唬人了,正色道:“很簡單,我想與你合作。”
“我在京城的事情,想必楊大人應當都知曉了。韓某當初投在太子門下,為他出謀劃策,為他鞍前馬後,為他不惜得罪世家勳貴……作為跟隨者,韓某自覺已是盡了心,盡了力。”
“可太子殿下是如何回報我的?就因為我拒絕了長公君的愛慕,長公君便對我夫郎痛下殺手,而太子不僅百般包庇,還將我發配出京!”
“明著是放我一條生路,還給了我一個四品官職,任誰不說他大度心慈?然而事實呢……倘若不是我有幾分能力,豈能活著抵達雲陽府任職!”
韓璋語氣激動,神情不忿,顯然對太子的背刺痛恨不已。
楊通判聽得心中驚疑不定,面上卻不敢流露半分,只縮著脖子試探道:“你……你與太子反目,與我說這些做甚?”
“做甚?我為太子鞍前馬後,立下大功,最終卻落得發配出京,朝夕難保的地步,楊大人為五皇子效力,又覺得自己可以活到壽終正寢,安穩辭官嗎?”
“雲陽府雖是苦寒之地,不受京城重視,但也難保有一天出了什麼事兒,楊大人你不會被推出去頂罪。”
楊通判沒有反駁,也有些鬱郁道:“官場本就是如此。那依你之見,該如何?”
“楊大人說得對,官場本就是如此,我們不過是上位者手中的棋子,這個事實改變不了。”
“但棋子的身份不能改變,我們可以做最重要的那顆,重要到上面的人捨不得拋棄咱們。”
楊通判豎起耳朵:“你的意思是……”
“韓某欲投效五皇子殿下!”
韓璋長唿一口氣道:“我如今為太子所棄,又遭世家嫉恨,現在能活著,不代表一直能活著,我需要一個新的靠山。”
“五皇子仁厚,乃國之明君之相,我願棄暗投明,效忠殿下……只是當初我為太子謀事,沒少得罪五皇子,他一時半會兒恐怕不會信我。”
“所以,我想與楊大人你合作,我助你將雲陽府治理成富庶之地,讓大人立功回京。屆時,大人再為韓某引薦殿下,如何?”
楊通判眼珠轉了轉,心思活絡了起來。
韓璋這話說得漂亮,可天下哪有白吃的宴席?
他心中警惕,面上卻故作遲疑:“韓大人,你這話……倒是推心置腹。只是,我如何信你?你如今雖被太子所棄,可畢竟曾是東宮心腹,若你假意投誠,實則設局坑害五皇子殿下,我豈不成了引狼入室的罪人?”
“再說,這雲陽府都窮多少年了,換過多少任知府了,你說能把此地治理好,就真治理好了?”
韓璋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問,不慌不忙從懷中取出一包油紙,扔過去道:“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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