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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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韓璋卸下了周身的沉穩冷硬,將軟榻讓給沈清瀾,自己則靠坐在對面,懷裡抱著胖乎乎的小饕兒。
他瞧著沈清瀾略帶疲憊的眉心,有些心疼:“這幾日又是祭祖,又幫著姑奶奶整頓孫家內宅和產業,辛苦你了。”
韓家如今的嬸嬸們,雖然一個個都是利索能幹的。
但在他出現之前,韓家在京城就是普通農戶,娶回家的媳婦夫郎再怎麼能幹,也因出身見識有限,對於處理大宅院內的事情不太熟練。
這幾日孫家很多事情,都要靠沈清瀾幫忙。
不過,沈清瀾也很甘之如飴就是了,一雙漂亮的杏眼亮晶晶看著韓璋,滿是驕傲笑:
“不辛苦!能幫到夫君我很開心,而且我也跟著八姑奶奶和九姑爺爺學了不少本事,七姑奶奶還誇我是夫君你的賢內助!”
他很願意幫到夫君,因為只有他對夫君越重要,夫君才越離不開他。
就像他爹那樣,哪怕被他娘噼頭蓋臉的罵,都捨不得把他娘給休了。
韓璋見他那驕傲模樣,也不由笑著點頭:“夫郎確實是我的賢內助,沒有夫郎,為夫可過不了現在的好日子,我到底是積了幾輩子的福,才能遇到我夫郎啊?”
“那肯定是這麼多個九九九九九九……九輩子!”
沈清瀾張開雙臂,比劃了一個大大的圓圈來表示很多。
“啊……啊……呀!”
被韓璋摟在懷裡的小饕兒似是聽懂了熱鬧,黑葡萄似的眼珠瞅瞅爹爹,又看看父親。
然後忽然咧開沒牙的小嘴,咯咯笑出聲,一雙小胖手也跟著啪啪拍了兩下,像是在應和爹爹的話。
沈清瀾驚喜地湊近:“夫君你瞧!咱們小饕兒會拍手了!他是不是聽懂咱們說話了?”
“像是聽懂了。”韓璋也覺有趣,低頭逗弄兒子,“小饕兒,來,再給父親和爹爹拍一個。”
“啪、啪——”
小饕兒眨巴著眼,竟真的又拍了兩下,雖還有些笨拙,卻分明是聽懂了指令。
喜得沈清瀾激動不已:“還真聽懂了?夫君,咱們小饕兒莫非是個小神童?”
否則剛滿月的孩子哪有這般聰慧。
“我與夫郎的孩兒,自然天資聰穎……”
韓璋也很是高興,但並不算太意外。
因為無論是他,還是原身智商都不差,而夫郎雖然有些戀愛腦,可其實也挺聰明。
只要遺傳的時候沒出問題,他倆生的孩子肯定不會笨。
再加上這孩子在孃胎的時候,就一直被他用異能溫養,身體和腦子比尋常孩童更聰明健壯,也是正常的。
畢竟末世帶來了毀滅,也同樣帶來了進化,上輩子那些異能者夫妻生下的孩子,有不少剛出生,智慧就達到了好幾歲的程度。
他們家小饕兒這般表現也算是理所當然。
“寶寶真棒。”
韓璋和沈清瀾俯身,一人一邊,在兒子軟嫩的臉頰上各落下一個輕柔的親吻。
感受到兩位爸爸對自己的喜愛,小饕兒再次咯咯笑起來,小手在空中抓撓著,嘴裡發出:“咿呀……啊啊……”的歡快聲音。
父子三人在馬車中玩得不亦樂乎。
第182章
雲陽和曲陽的府城距離並不遠。
韓璋他們回程的車隊上午出發,下午就走到了雲陽府的城外。
只是,就在眾人坐在馬車內昏昏欲睡時。
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夫君,怎麼了?”
正睏覺的沈清瀾被吵醒,有些睡眼惺忪睜開眼睛。
“沒事兒,我問問。”韓璋拍拍他安慰,然後掀開簾子詢問:“前方何事喧譁?”
隨侍的巧東已小跑著過來,利落地回稟:
“回主子,是前頭一戶莊戶人家在追一個逃跑的小哥兒。那小哥兒慌不擇路,突然衝上官道,被咱們頭前的馬給帶倒了,似是傷了腿……”
“受傷了?可嚴重?”
韓璋聞言,眉頭微蹙,當即下了馬車,一面追問一面向車隊前方快步走去。
沈清瀾聽到這話也瞬間瞌睡消失,趕忙將懷中的小饕兒遞給奶孃,然後也著急詢問:“可叫咱們隨行的大夫替人瞧了?”
不怪他們如此緊張。
韓璋身為朝廷命官,不知多少雙眼睛在暗中盯著,甭管現在那受傷的小哥兒是碰巧,還是故意,他們絕不能在處理事情上給人留下話柄。
巧東忙道:“回夫人的話,大夫已經瞧過了,說是小腿輕微骨折,不算重傷,已做了簡單固定。”
“王管家本想拿出些銀子賠償,就此了事,那莊戶人家起初也同意了。可誰知那受傷的小哥兒不知家中出了何事,死活不願意跟著家裡回去,雙方此刻正鬧著呢……”
說話間,韓璋與沈清瀾已走到了近前。
只見此刻那現場,一個模樣清秀俏麗的農家哥兒,正潑辣地與家中爭吵,以一敵四,不落下風。
“……爺奶,你們別再逼我了!今天我就是死在這兒,也絕不跟你們回去,給堂哥填那個風流窟窿!”
“您二老也別拿‘孝道’壓我!若是你們二老有個三災兩病,需要銀錢救命,莫說讓我去給劉員外做妾,便是把我賣進窯子裡,我也認命,這是孝道沒得說。”
“再者,若是為了供堂哥讀書考功名,我也認!咱們全家勒緊褲腰帶,盼著出個光宗耀祖的讀書人,我們二房往後也能沾光,這是大義。”
“可如今呢?”小哥兒眼圈發紅,指著旁邊一對縮著脖子、面色尷尬的中年男女,厲聲道:“堂哥他是為了在花樓裡喝花酒,跟人爭搶粉頭,動手打傷了人要賠錢!”
“這算什麼?這是敗家,是丟人現眼!憑什麼要我賠上一輩子,去給他填這個爛窟窿?要賣,也該賣他們大房自己的閨女哥兒才對,憑什麼賣隔房的侄哥兒?”
江柳拖著受傷的腿坐在地上,即便是仰望眾人,氣勢也絲毫不勢弱,滿臉地倔強與不服氣。
是個性子堅韌,也非常有主見的小哥兒。
他說得有理有據。
而被質問的江家眾人也是尷尬又愧疚,證明江柳所言確實都是事實。
可即便如此,一個遲早是“外人”的小哥兒,怎能與肩負家族希望的男丁相提並論?
見場面僵住,江大伯孃在丈夫眼神示意下,當即拍著大腿哀慼哭嚎起來:
“柳哥兒,伯孃知道這事兒是委屈了你,可你堂哥都是被小人陷害的,都是那起子歹人的錯,他也是一時煳塗啊……”
“但凡你堂弟堂妹模樣出挑些,能讓那劉員外瞧上,伯孃都豁出去也讓他們替了,可人家劉員外就相中了你,家裡……家裡這也是實在沒法子了呀!”
江奶奶也顫巍巍上前哽咽道:“那是三百多兩白花花的銀子!不是三兩三兩,也不是五兩十兩!就是把咱家其他崽子都捆去賣了,也湊不齊這個數啊!”
“柳哥兒,奶知道對不住你,可如今只有你能救你堂哥了!咱們家省吃儉用這麼些年,好容易才供出你堂哥這麼一個讀書的苗子,眼瞅著就有盼頭了,不能……不能就這麼毀了啊!”
婆媳兩人一唱一喝和哭得悽慘,說得也很有道理。
江爺爺、江大伯蹲在地上抱著頭唉聲嘆氣,滿臉都是被生活逼到絕境的愁苦。
這般情況若是換個性子軟的,估計就認命了,畢竟時下姑娘哥兒為家中兄弟犧牲,是理所當然的。
但江柳卻不一樣。
他是個極有主見,還性子潑辣的農家小哥兒。
“說得好聽!”
江柳油鹽不進咬死道:“田產呢?家裡那三十畝上好的水田旱地,為什麼不能賣?咱們家可不是揭不開鍋的赤貧戶!”
江家雖是農戶,但在村裡也算殷實,否則也沒底氣供養一個讀書人。
“再說,我一個鄉下哥兒,劉員外憑什麼花那麼多銀子納我為妾?這裡頭沒鬼,誰信?你們把我送過去,就是要我的命!”
而一聽他竟打起田產的主意,江家眾人臉色驟變,想也不想便厲聲否決。
“荒唐!田產是能隨便賣的嗎?那是咱們江家的根!賣了田,往後一家子吃喝嚼用從哪裡出?你堂哥往後讀書考試的束脩盤纏又從哪裡來?”
“那就不讀了,別人家沒有讀書人都能過,憑啥咱們家就非得吊死在這一棵樹上?堂哥自己喝花酒鬧出事,要賣隔房的堂弟去填窟窿,這傳出去是什麼好聽的名聲嗎?”
這話說得沒毛病,可卻捅了馬蜂窩。
江家爺奶幾人羞惱不已,頓時勃然大怒,心中原本那點子愧疚蕩然無存,指著江柳的鼻子便罵開了:
“反了你了!一個賠錢貨,遲早是別人家的人,怎能與你堂哥的前程,還有家中田產相比?”
“田地可是家裡的根,你這不孝的東西,竟敢出這種餿主意,真是大逆不道!”
“自古親事媒妁之言、長輩之命,哪有你一個小哥兒置喙的份?劉員外這門親事,你不嫁也得嫁!否則就是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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